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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灾难降临
我焦虑、恐惧地等待了四天四夜之后,灾难终于降临了。
我接到噩耗的时候正在靠近女生公寓的篮球场上观看我们系和物理系的一场篮球对抗赛。时值中午,下课回来和去吃中饭的学生在篮球场外围铁丝网旁的小路上络绎不绝。在球场外围成一个椭圆圈的观众激动紧张地观看着场上的精彩表演,不时暴起震天动地的喝彩之声和唉声叹气的遗憾之声。我和王飞并肩站在我们系的女生中,也在忘情地观看比赛。当我们系进球时女生们都激动地欢呼雀跃起来,并尖叫着大喊进球队员的名字,有的甚至歇斯底里地大叫:“帅呆了!”王飞的激动并不压于女孩子们,他有时甚至会大叫地抱着我令我极其反感地亲我的脸颊。我也很激动很兴奋,但我只是微笑鼓掌,很少大喊大叫。当球赛进行到最后时刻时我们系又连进了三个球,奠定了稳操胜券的坚实基础。在时间进入倒计时的时候我们班一个叫卢镜真的球员又远投而入,投进了最后的一个球,也是本场比赛最为精彩的球。我们系来观看球赛的同学都欢呼跳跃起来……然而就在这时,我接到了外公的电话,可怕的恶梦霎时魇住了我!
“小男吗?我是外公。”
“啊!外公!您最近好吗?腰酸背痛的老毛病好了吗?”
“小男,家里……家里……”
“外公!是不是公司倒闭了?”我大惊失色地问。
“公司宣布破产了,你爸……”
“我爸他怎么了?他回去了吗?”
“没有,他已经失踪一个多星期了……”
“失踪!……我妈呢?我妈她还好吗?……”
“你妈……你妈……”
“她怎么了!?我妈她怎么了?!”惶恐让我的嗓门提高了起来。
“哎!……孩子,你快赶回来吧,你妈她病倒了。她可能、可能快不行了……”
我闻言骇然大惊,身子一阵激动,脸色变得苍白如纸。王飞在欢呼中向我走来时察觉到了我的神情,他惊讶地问:“咱们系赢了!……你怎么了?刚才那电话是谁打来的?是徐琳吗?”我是一个心性强傲的人,也是一个不愿让别人知道自己不幸的人。我没有向王飞言明事情的真相,只是淡淡地说:“没事。……我要回去。”王飞诧异地瞪大眼睛问:“你真的没事?你要回寝室吗?”我摇了摇头,说:“不是,我要回家。马上。”
一个小时之后我拧着一个行旅包在火车站的剪票处与王飞招手而别。我的全部心神都已飞到了故乡了,当然我也时刻注意着我手中的行旅包,因为里面有父亲给我的那七万块钱。两个小时后火车抵达了故乡。那是一个中等沿海城市,随着改革开放,她迅速崛起,发展成一个经济繁荣的半现代化城市。久别的故乡的空气终于又进入了我的胸肺,但我却没有点滴欣喜,我整个身心都被恐惧和担忧紧紧地攫住了。
一下火车我就用手机拨打了大姑的手机询问母亲的病情和医院的名称。大姑在电话里惊惶地泣声告诉我母亲病情极其险恶,依然处于死亡线上。我骇然大惊,惶恐绝伦地乘坐一辆出租车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车子刚在医院的大门口停下我就疯了般拧着行旅包奔了进去。一路上我一边飞速地奔跑一边不住向路人大声询问:“急救室在哪里?急救室在哪里?”我脑际一片苍白,没了一丝思维的能力,我胸间被惶恐充塞了,但却又空荡荡的,空无一物,我的心也被恐惧的魔爪攫住了,但却已丧失了点滴感觉,只是冰冷而恐惧。我感到一路上所有的人都纷纷为我让路,用惊诧、迷惑的眼光看着我,我感到风迎面而来,似乎在向我传送着这样一条信息:快!快!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呼吸,我不知道身子是否感到了疲累,我只知道向前奔跑,向前奔跑……
终于我气喘吁吁赶到了,看见急救室的门外或坐或站的亲友们正在焦急地等待着。看见我奔来,外公、外婆还有几个姑姑都上前来抱着我失声痛哭。
“小男啊……你妈……你妈她、她、她……啊!我苦命的女儿啊……”外婆抱着我的手臂不胜悲痛,泪眼迷茫地、孱弱地要向急救室撞去。我知道外婆年老多病,再也禁不住一点打击了,强忍心下的惶恐扶着她在一张蓝色的椅子上坐下后温言道:“外婆,您别担心,我妈会好的。我妈向来健壮,不会有事的。”外婆终于在我的安慰下平静了下来,但仍然抓着我的手,老泪纵横地哭:“我苦命的孩子啊……”我心下一阵酸痛,眼眶一热,也要流泪了,但我强行忍住了。我不住强装镇定地温言安慰她:“没事的,我妈她会没事的。”
“小男,你妈、你妈在昏迷中仍在喊着你和你爸的名字……哎!命!这是命啊!……”外公在我身边坐下后,没说完一句话也老泪纵横了,不住唏嘘长叹。我知道外公有腰酸背痛的痼疾,也禁不起任何痛苦的波折,我强笑道:“外公,您别担心,我妈一定没事的。她以前在家里也常常昏倒,只是一些小毛病。她答应过我,还要给我编织一件毛衣的,她会没事的。”外公轻拍着我的双手,一边无声地流泪:“好孩子,你看看我们这些大人,一个个不安慰你倒要让你来安慰我们了。你妈有你这样的好儿子……哎!……你妈、你妈……苦命的孩子啊……”说着外公老弱多病的身子又颤抖了起来。我看着外公那满是皱纹的脸,不住温言安慰他:“外公,您别担心,我妈会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似乎是一个坚强镇定的人,母亲在急救室里生死未卜,但我并没有流泪痛哭或恐惧不安地大喊大叫;我安慰着所有的流泪的亲人,我镇定地用温言软语安慰外公、安慰外婆,也安慰几个惊慌失措的姑姑。然而只有我知道,我的内心是何等的恐惧和痛苦,我的哭喊在心里从未停止过,从接到噩耗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心里死命地叫喊:“妈妈!妈妈!你要挺住啊!你要挺住啊!……”但看见亲人们都需要安慰,我只得强忍内心的悲痛,不断地安慰他们,不断地用尽全力支撑自己不要倒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了,然而急救室的门仍没有打开,里面我的母亲仍在死神的追赶下挣扎着奔跑。我似乎听见母亲在苦苦挣扎地哭喊呼救的声音,我似乎看见母亲在死神的追赶下披头散发、惊恐绝伦地奔逃的羸弱身影。我咬紧了牙,握紧了拳头,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神在摧残着我的亲人而又无能为力!我仿佛听见了母亲苦苦地呼喊着我的名字:“小男!……小男!快来救妈妈!……小男!快来救妈妈!……小男!……小男!快来救妈妈!……”我拼命地用尽全力握紧了双拳,然而我却找不到那个死神身在何处!我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母亲苦苦地挣扎,我只能无能为力地听着她的苦苦地呼喊!……
我一生从没有这样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存在过,我一生也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到生命是如此的珍贵过,我多想用我的一切去换回母亲的平安,我多想用我的生命和力量去挽救我母亲那脆弱的、濒临死亡的生命!
时间依然在流逝,它不会为了一出悲剧或一个生命而停止,它不会为了某人的痛哭而缓慢,它也不会在某人合十乞求的时候在他虔诚的十指间留下一些美丽的时光,它依然会在他的手指间无情地流去,依然会冷酷地一口一口地蚕食着生命。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我不知道这意味着生命的延缓还是生命的流失,我只能焦急恐惧地等待,目不转睛地盯着急救室的那两扇紧闭的门……夜来了,门没有开;深夜来了,门仍没有开;午夜来了,门依然没有开……我开始感到绝望像一只可怖的、冰冷的手残酷地攫住了我的心,我感到身子在一点一点地变冷。最后,当亲友们都在焦急和疲惫中在椅子上睡去后,我无声地僵立在急救室的门前,暗自流泪了……
终于,门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打开了,我们迎住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医生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了?”
医生松了一口气地微笑着说:“病人终于脱离危险了!”
母亲没有死!母亲没有死!她活了!她活了!……哈哈!……此时此刻,我的激动我的惊喜我的感激……是难以言表的。我和亲友们都相拥而笑。我们都没有任何余地去想其他任何事情了,只要亲人的生命还在,就是我们莫大的惊喜。我们都急不可耐地想去探望母亲,但医生却阻止说:“病人需要休息。你们放心,她已经脱离危险,再疗养一段时间就会痊愈的。”
此时此刻,我在欢喜万状之时,内心深处突然涌起这样一句话:“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