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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小半碗,悦兰再也不肯张嘴了。范致远分了药,喂她喝下。依然是不哼声,只默默地吞下药,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米米,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她还是不说话也不动。
“那就睡一会,病才会好。如果你不把自己照顾好,你妈妈也不会心安的。”范致远把被子给她拉上。
“我不敢睡,睡着了妈妈也不来见我,不睡的时候还可以看着妈妈的照片,妈妈为什么不来看我,妈妈一定是不肯原谅我,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妈妈生气了,她不要我了。”悦兰哽咽着,嘶哑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她把头埋在膝盖中间,用力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范致远抓住她的手,轻轻地理顺她的头发:“不是这样的,阿姨常说你是最乖的女儿,就算你做了什么错事,她都会原谅你的。”
悦兰又安静下来,不再说话,范致远陪着她静静地坐着。
本来他是要给她送口琴来的。按照医院的规定,故去病人丢在医院的东西如果没人认领就作丢弃处理,那天清洁工清理病床时,在枕头下发现了这只口琴,本想扔掉,他刚巧看到,总觉得这应该是她珍贵的东西,就留了下来,按着地址送过来了。看她颓废的样子,心里像给猫爪子狠狠地拉过一样,心里有负疚感,当初如果不劝她做手术,可能也不至于就让她那么快失去亲人,不管是一个月还是半个月,她总不是孤单的。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世界在她眼中都不存在了。范致远从手术失败那天就有种深深的挫败感——当你竭尽全力想救一个人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的那种无能为力。虽然手术失败是因为病人自身出现的状况,使得悦兰妈妈的心脏在手术台上停止跳动,但也足以让他自责。
两人静默无语地坐着,这时桌上的悦兰的手机响起,显示屏上显示着“darling”,这还是当初泽阳自己存进去的。
范致远拿过来给悦兰,悦兰摇头表示不接。片刻,又响起。来电竟是锲而不舍。
悦兰打开手机的扬声器,扯着嘶哑的嗓子对范致远说:“我不想说话,麻烦你帮我接。”
范致远按下通话键:“你好。”
电话那头显然很惊讶,口气严厉:“你是谁,这是悦兰的手机。”
“我是她的朋友,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我要她听电话。”
“她说你要问什么我可以代为回答。”范致远看着悦兰,悦兰点点头。
“我只问她一句,照片是怎么回事?”电话里的人恨得咬牙切齿。
再看向悦兰,她呆了几秒钟,强按下眼里的痛楚,最后还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张开嘴巴,做出“是真的”三个字的嘴型。
“是真的。”不再多一秒钟,对方已经挂断电话了。
悦兰本以来再听到他的声音时一定会向他哭诉自己的难过和无奈,直到挂了电话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需要那个曾经温暖的怀抱和慰藉,最大的痛苦都独自承担下来了,男人,爱情,交易,不过是轻若浮毛的东西。
傻瓜也能猜得出这是一对正是闹矛盾的恋人,可能是因为什么照片的事产生了误会,让范致远想不明白的是,对方的语气分明是不知道悦兰家中发生了变故,不然不至于在如此特殊时期兴师问罪。这个女孩太不可思议了,面对如此变故,竟然一个人独自承受,连个安慰的人也没有!范致远心里掠过一丝惊讶,几分好奇,几分怜惜。
“米米,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请尽管开口。”
“请你帮我取回妈妈的死亡证明,我不敢再到医院,看到医院我怕我支撑不住。”
“你确定不用上医院吗?”范致远担心地问。
悦兰摇摇头:“不用了,我会振作起来的,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办。这几天心里难过,让你见笑了。”
范致远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一句话,亦让悦兰感受到兄长般的关怀。
第二十四章 决裂
从派出所出来,悦兰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范致远陪着她默默地走在开满紫荆花的林荫道上。
从医院拿了证明,范致远坚持要陪悦兰去派出所办手续,去到派出所里,面对户籍警察的询问,也是范致远回答。不到十分钟就拿回了户口本,只是关于母亲的内容栏里多了一个因死亡注销的印章。
初冬的风吹过,满树的紫荆花飘落。
悦兰拈过一朵洒落在头发上的花瓣,忧伤地说:“人的生命该有多脆弱,跟这花一样,不想落下却也敌不过命运。”经过两天的调养,她的声带已基本恢复正常。
范致远停下脚步,拨开悦兰头上的花瓣,担心地说:“米米,你说过你会振作起来的。”
“我只是触景生情罢了。一想到一个注销章就把妈妈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心里就难过,从此她就会慢慢在人们的脑海里消失,最终连印记也磨灭了,就像从来不存在这个人一样,多可怕。”
“可你永远不会忘记她,不是吗?只要她活在你心里,她就会永远活着。”
“谢谢你,范医生。”悦兰由衷地感谢,在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一个人愿意陪着她渡过,因为陌生,而不怕暴露自己的脆弱,甚至连只能放在心里的话都可以向他诉说。虽说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跟他在一起,他可以给人一种类似于父亲和哥哥的安全感。
“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想好了,我要离开这里,这个城市留下了太多伤心的回忆,我想换个环境。目前想先把房子卖了,妈妈的手术跟人家借了些钱,妈妈不在了,我一个人要房子也没用,把债还了,我就无牵无挂了。”悦兰幽幽地说。
“我帮你留意一下吧。”
过了两日,范致远果然带了人来看房子,来人细细看了房子后也没有还价,就拍板定下了。约定好办手续的时间和事项,悦兰与范致远送了买家出门后,悦兰说要请范致远吃饭,感谢他这段时间的帮助和照顾。
两人并肩走出小区,一辆疾驰的宝马急刹车停在面前。
车上走下来的人像有一个世纪不曾见了,那么近又那么远。他气急败坏地拉住悦兰的手,要把她扯上车。悦兰用力想挣脱,只是图劳。
范致远伸出手挡在车门前:“悦兰说了她不愿意。”
泽阳这才充满敌意地打量面前的这个男人,手一松,悦兰乘机挣脱出来。
“你是谁,我们的事还轮不上你管。”泽阳冷冷地说。
“致远,”悦兰故意加重语气,这是她第一次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他的心脏突然血流加快。“你先到那里等我,我随后就到。”
范致远有些担心的看了看她,还是依言先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泽阳咬着牙说:“怎么?这么快就耐不住寂寞了?手段不错嘛,比相片上那老男人好多了。”泽阳话一出口就后悔不已,明明是想问什么人欺负你的,话到嘴边却成了争风吃醋。
悦兰突然有些悲哀,又有些庆幸。从他来电话那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想了好几个要回答的方案。当然更想的是,他回来后什么也不要问,只要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他相信她,然后她会向他解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告诉他她的悲伤。现在看来都不用了,还好有范致远在,误会再多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哈,安妮,我可是超额完成交易了呢,你这十万可真值!
悦兰心里的伤又汩汩地流着血,不怒反笑:“对呀,致远年轻有为,关键是把我视若珍宝,他还愿意为了我放弃一切,这样的男人上哪找去?”
泽阳用力抓住她的肩膀,眼里冒着火:“那我又算什么?”
悦兰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哦,那时我太寂寞了,你人长得不错,还很有钱,”故意停了一下,继续说:“唉,我现在都找着真爱了,我们就好聚好散吧。都是二十一世纪的青年,大家也没必要拖泥带水的,祝福我吧。”
“好,好,本来我还以为是人家欺负你了,还蠢蠢地想帮你算账,原来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算我看错你了。”泽阳步步倒退着,打开车门,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悦兰不敢看,抬起头看天空,怕眼泪会流下来。天空是那样蔚蓝,却照不亮自己的心。我还有心吗?怕早已千疮百孔了罢。
来到范致远面前时,悦兰已恢复平静。
范致远什么也没有问,默默地替悦兰点了菜。
“范医生。”悦兰抬起头,看着范致远。
“我们现在不再是医生和病患家属的关系,你叫我范致远或者老范都行。”
“老范?我是米,你是饭,像是一国的哦。”悦兰调皮地笑着,自从妈妈走后,她是第一次笑,露出一排细细白白的牙齿。“其实这些天来我一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