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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妹妹推掉所有工作,留在家里护理妈妈。白天,我在医院陪护,晚上妹妹接班,爸爸是白天一半晚上一半。我们坚持自己照顾妈妈,没有请护理工。
9月和10月正是演出旺季,当时定了好多场演出,我只能一家一家的打电话,表示抱歉,好在大家都很宽容。当然,我也不是非常了不起的大腕,缺了不行的。倒是内蒙的一个朋友,一直不答应,最后,我只好不理他,到现在,我们都不怎么来往。
早上,我六点起床,洗漱干净,步行二十分钟,七点之前到医院,替换妹妹回家休息,中午,爸爸送饭,或者让我回家吃,晚上六点左右,妹妹会来换我。
每天,我们给妈妈量体温,擦洗,换尿布,陪着妈妈闯过了一天又一天,我们学会了许多关于如何护理脑溢血病人方面的知识。
第七天的时候,妈妈有了一些知觉,她的手指会轻轻的动一下,眼睛直直的看着我们,好像还不太认识,可我们都惊喜的哭了起来。
一直深信,妈妈的生命力是顽强的,妈妈不会丢下我们不管。我们苦苦的熬过了第十四天,医生说妈妈已脱离了危险。但是,能恢复成什么样?不知道,也许,和平常人一样,也许,半身不遂,也许,将永远躺在床上。我们相信妈妈会好的,会像过去一样,可以打我,骂我,鞭策我。
当妈妈开始清醒并认出我们的时候,她无声的流下了眼泪,想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那一刻,我们的心都碎了。不敢想,曾经那么坚强的妈妈竟变成了这样,由此,我才真正认识到,原来,生命是如此脆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一个月后,我们带着妈妈回家了,妈妈已经可以认识很多人了,但是,她还不能很好的说话,经常“喔罗喔罗”的让我们猜好半天。后来,我们慢慢的明白了妈妈不清楚的表达,有人来看妈妈,我们就是妈妈很好的翻译。
妈妈,对不起(2)
在家里,我们仍然帮助妈妈练习,看着妈妈一天天有所好转,我们更是信心百倍,相信妈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十月底,我们把妈妈接到了北京,住进了海军医院。
妈妈所有的机能都在恢复,躺着的时候,手脚很有劲,只要是独自站起来,一秒钟都立不住,没有人扶着更是寸步难行,妈妈很急躁。我们请来许多专家会诊,才知道这就是脑溢血病人的后遗症,妈妈这种后遗症约千分之一的概率,叫功机失调,通俗的说,就是平衡方面出了问题,妈妈失去了平衡,所以就失去了方向感,这是没有办法恢复的,妈妈痛苦极了,经常躺在床上敲打自己的腿,哭着对我说:“小琼,你去帮我找一个好医生,他只要能让我走路,给多少钱都行,我只想走路。”
我泪流满面,我知道这太困难了,因为,医生已经告诉我,除非,我们训练妈妈像杂技演员走钢丝那样,把道路当作钢丝绳,去寻找平衡,也许可以独自行走,不用人扶,但这太难了,我们做不到让妈妈付出那样的艰辛,我们不忍心。
妈妈最后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够独自走路,生活自理,就这小小的愿望,我们却无能为力帮她实现。
走过很多医院,请过很多专家,取来无数中药西药,还有蒙古大夫的旁门左道,只要有一丝的希望,我们都想试试,现在想起来真后悔,把妈妈害苦了。
其实,病人和病人家属一直在希望和失望中过日子的,听见一点风,我们就努力的去捕捉那片雨,感觉到一点可能,我们就奉献出所有的希望,我们很多时候的心情,都是“也许”,也许这次有希望,也许这回不一样,也许这就能好,也许,只是也许……
爸爸和妈妈常常自嘲:也许这次屎里能吃出一个盐豆子,这是我们家乡话,意思是说,碰到好运气。
最让我后悔的是,不知从何方来的蒙古大夫,说放血可以医治好妈妈的病,我一听就急了,坚决反对,妈妈偏要试试,结果实在是惨不忍睹,原来,他们用一把尖锐的刀深深的扎进妈妈的肌肤,任那鲜红鲜红的血不顾一切的往外喷涌,竟装了一大瓶子,我实在看不下去,抱着妈妈的伤口泪流满面,我把蒙古大夫赶了出去,可是妈妈说,医生讲了再做两次就好了。
“妈妈,那是骗人的。”我大声吼道,妈妈还是执意要做,我的心真的好痛。
妈妈生病后,很像一个孩子,希望我们每天陪在她的身边,每次,去康复中心治疗的时候,总想让全家人陪她去,不愿意一个人面对训练。妈妈心里这样想着,但是,也不直接说出来,她会问你:今天你干什么呀,出不出去?有时候我会逗她说,我今天有好多事情呢,妈会很失望的看着我,想说让我留下来陪她,又有点不好意思的那个样子,实在叫人心疼,让你无法,也不忍拒绝妈妈的眼神。
妈训练的时候,偶尔,会像小孩一样分神,用眼睛到处找我们,看见我们在窗外对她竖大拇指,她才会继续训练。
虽然,妈在行为上像个孩子,思维却异常的敏捷,看问题依然是一针见血,观点独特。那时,也有不少追求者,可是不知为什么,我总是提不起来兴致,妈妈偶尔会说一说,日子长了,也就无所谓了。一天,我的一个朋友来家里拜访我父母,我是从来没有请过男性朋友到家里去的,这个朋友和我爸聊了几句,我妈在旁边一言未发。临走的时候,朋友放下2000元钱,说是给我爸妈过年,我曾和妹提过这个人,觉得人还不错,就是爱说大话。送走了朋友,我问妈对他的印象如何,妈妈只说了三个字:“有点飘”。这锐利的眼力,准确的语言真让我对母亲佩服的五体投地。
妈妈的心愿
生病的妈妈,因为行动不便,更多的时间是看电视,尤其喜欢看戏曲类节目。每当看见妈妈坐在沙发里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入神的看着我的同学们表演的黄梅戏的时候,心里总有说不出的滋味。记得问妈妈:“那些节目真有那么好看吗?都看好几遍了,不烦呀?”妈妈说:“我想看你演的,可是没有呀?”我无法回答。
少年时候的我,因为难看,没有一部黄梅戏电视类的节目是找我演的,导演几乎一律都嫌我不上镜,不好看。也不明白,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应该是如花似玉般的年龄,而我怎么就让所有导演都看不上呢?每一个黄梅戏剧组给我电话,都是请我配唱,而我又总是那样倔强的说“不”。所以,妈妈说,想看你演的黄梅戏,是那么难哦。
想了很久,我告诉妈妈:“你等着,我一定让您看见我在电视里演出的黄梅戏。”
经过近一年的准备,从策划到剧组筹备,1999年百集黄梅戏舞台电视艺术片《戏缘》在安庆开机了。
而且,我们把妈妈还带到了安庆,和我们共同坚持了近二个月的拍摄。
安庆拍摄结束已经是年底了,回到北京,妈妈就想看拍摄结果,每天,不管我多晚从剪辑机房回家,妈妈总是痴痴的等着我,追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让她看《天仙配》、《女驸马》、《罗帕记》。开始为了想把效果做得好一些,也想让妈妈有一个惊喜,我迟迟不肯把片子拿给妈妈看。后来妹妹说,你要是剪辑的差不多了,就请妈先看看吧,你看妈天天念叨的。这以后,我剪一点,就拿一点回家,就这样,妈妈还总是催我快一点,快一点,同事也笑我,说我恨不得拿素材回家给母亲看。
终于,《戏缘》的第一部分,全部完成。每天,只要我睁开眼睛,就能听见客厅里传来我唱的黄梅戏,我知道,妈妈又在看《戏缘》了。看到伤心处,妈妈会跟着哭,还哭得很伤心。特别是看《罗帕记》的时候,其中陈塞金被丈夫赶出家门,无法生存只好把亲生孩子送给别人的时候,妈妈哭得跟泪人似的。我问妈为什么这么伤心?她说:“我想起过去,家里穷,差点把你妹妹送了别人,要是当时真的送人了,那我上哪找这么孝顺的女儿去呀?”
2000年,妈妈回繁昌,临走时,勒令我把《戏缘》带上,我说:“妈,那些戏还没有播出,拿回去不太好吧?”“有什么不好的,我在家看看还不行吗?”到家第二天,妈就迫不及待地召集她的亲朋好友,把我家小小的客厅坐的水泄不通,他们全在那儿跟着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我说咱家成了小影院了,妈看着朋友对我的赞扬,心里很愉悦,尽管她脸上没有表露,我还是感觉的到妈的开心。
百集黄梅戏舞台电视艺术片《戏缘》在艺术质量上让许多戏迷、同行惊讶,但是在商业运作上却是非常的失败,也让我和妹妹在资金上大伤元气。但是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