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磺苛摇U馐且桓鋈∨淖耸啤K且蚝涠嘤担淮魏胃星椤�
这是泳文生命当中的第三的男人。他们相拥着走进他的房间,没有开灯。他把她的毛衣掀起来脱掉,里面是一件棉布衬衣。他把她所有的衣服撕扯下来,激烈地进入。他的身体那样陌生,并不是与玄清做爱时那一种幻想已久的感觉。只是她很冷,她不知如何才能让她自己暖和过来。她在寒冷时总想要一个拥抱,只是很少有人给过她,所以她总是在寒冷之中自己抱紧自己。
而这个男人覆盖着她的感觉就像是旅馆里的一条棉被,除了一种迟疑中的温暖,就再无其它。她已感觉不到她身体里的疼痛。那一种疼痛只有玄清能够给她。因为只有玄清能让她记得,并生生不忘。她在他进入她的那一刻,又看到了那一场充盈她已久的爱,疼痛中滋生的爱。
他终于退却了下来。他问她,你满意吗。她没有回答。她走过去把台灯打开,然后赤裸着身体坐在床头柜上。他点燃一支烟。他说,你的身体很美。
他说,你每天都站在脚手架上画广告画,辛苦吗。
辛苦也得做。我想要活下去。我就必须靠它来谋生,而且,我喜欢绘画,如果赚到足够的钱,我想继续学习绘画。我要自己画,画我的往事,我的记忆,我的幻觉,而不是把你画在图纸上的画再照搬到露天广告牌上。
他笑。有一份工作我想介绍你去。
她问,这份工作能挣到多少钱。
至少比你现在挣到的多。而且,要多得多。
她说,好。
他又笑。我还没有说那是怎样的工作,你就答应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
不会。你不会用这种方式故作轻松。这我知道。你做这件事时一直很轻松、
那好,他说。我介绍给你的工作是我们学校里的人体模特。学校要在开学前招几个人体模特。因为要开设人体艺术课程。你愿意去吗?
有什么不愿意。我和你做爱,这表明我已不再在顾及廉耻,也正因为我和你做过爱,你才开口给我介绍这样一份工作,你知道我不会拒绝,至少,我不会对它表示惊讶或无法想象。
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我相信你不是在补偿我。她说。
什么?他稍作惊讶。然后他说,我当然不是。我们之间互无亏欠,风月两清。在今晚这件事之前是这样,这件事发生之后依然如此。因为我们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我们彼此之间都没有需要承担的责任,我只是我们歇脚的地方。
你还会再往前走吗?她问他。
他微笑。不回答。他说,你愿意和我再做一次吗。
她摇头。
为什么?
她说,刚才和你做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所以不想和你做下去。只是来这里之前,我毫无意识,所以我来了。
他点头。我明白。我们在这一点上,或许始终是不同的。他摸出手表看了一下,说,现在是凌晨一点,你是选择留下来,还是离开。
她说,我想我应该走了。谢谢你给我的工作,以及今天晚上这一次情欲的释放,我把它禁锢了太久。非常感谢你。她对着灯光,缓慢地穿上衣服,然后理一下凌乱的头发,便起身告辞。
她走到楼下时抬头看一眼那一间亮着灯的房间。她抬头看的时候,灯突然灭了,她便释然。雨停了。而寒冷依旧在。用肉欲来维持的体温是暂时的。温暖只会在两具身体相接触的那一瞬间产生,然后,来自身体内部的寒冷又会涌上来,无法停止。她不知该如何让自己从里到外都温暖起来,永远都不知道。
7
春天到来的时候,泳文辞掉了广告公司的工作。她在那一年春天成为了上海美术学院的人体模特。和十几年前她的养母做的同样的工作。她们出卖着自己的身体谋生,实质上与妓女无异。只是这一种出卖,与艺术联系在了一起,与泳文所爱的绘画联系在了一起,她便觉得欣然。别人的看法,她向来是不顾及的。因为她所见到的这些人里面,没有她的亲人,爱人,朋友,仅有的,只是一个有过一夜情的搭挡。
她一件件地脱掉她的衣服,动作缓慢而又从容不迫。她知道这并没有什么。这是她的工作,她应该习以为常。画室中间有一把椅子,她要在上面一动不动地坐上四个小时,甚至更长。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泳文记得那一种漫长面艰辛的感觉。她可以准确地感觉流走的一分一秒。
第一次来上课的男生很少,秦安是其中的一个。除了他,别的学生,不论男生还是女生,都在看着她的时候面带尴尬。泳文很坦然地坐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些画画的人。她羡慕他们。她希望有一天她可以坐在下面看着某一个人画一幅素描,但此时,她坐在这个众人注目的地方,接受着聚集在她身上的一缕缕目光。她的身体,便完全地丧失了隐私。
画室里光线柔和,温度适宜。授课的老师是一个中年女子,有着非常好的气质和修养。她走过来问她冷不冷,并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在这里的这些人,他们对泳文表现出来的关照体贴看似单纯,却带着一种自以为是和怜悯。泳文淡漠地接受着这一切。
她闭上眼睛。她想起了十二岁时玄清给她画素描时的情景。那是在她父亲之后出现在她生命里一个犹为重要的形象。只要想起这一个形象,她就能感觉到那一日阳光照射在皮肤上的灼痛的感觉。那一日的阳光,使得这一个形象,明亮到了盲目。所以是绝望的。那一个没有能力交付爱的男子,用最简单的笔触,记录下了泳文身上所有的阴影。他画出了她的脸,便是画出了她的生命。
她又想起肖宁。她突然觉得他很可笑。他以为一个坐在顶楼观望天空的女子会像月光一样皎洁,即使是有一些寒冷。所以他爱她,温暖她,想把这束皎洁的月光变成一块干绉的白棉布。她想也许他现在已经重新恋爱,他对她会从恨转为淡忘,而她已在上海做着一些自甘沉堕的事。比如现在,她就在出卖着她的身体,出卖着他原以为可轻易拥有的身体。
我可以想象泳文赤身裸体坐在画室里度过四个小时的感觉。她说,她觉得时间是停止不动的,她不敢低头看表。其实也用不着去看。所有做过职业绘画模特的人都知道,几次之后,他们就可以拥有对时间的准确感觉。她不用看表也知道现在是几点几分。有时候她用回忆来打发那静止不动的四个小时,在她的童年与少年之间漫无目的地回忆。有时候她也去幻想,幻想爱情。幻想就如同一部电影,任意地展现。只是在时间结束时她对她的所思所想毫无记忆。
所幸的是,她的薪水很高。她拿着她出卖身体得到的钱到南京路上挥霍一空。她买一些明知不会穿的衣服和鞋子,然后把它们堆在家里。之后她买了一台电脑,整日整地在家里打游戏。
常买一些盗版的电影碟片放在电脑里看。深夜她独自一人看电影,那一种寂静荒凉的感觉让她害怕,所以她把音量开到很大,开到震耳欲聋的程度,直到邻居敲门提意见。一个人的生活总是混乱而毫无自制。她在看电影的时候给自己开一瓶啤酒,电影放完了,她也喝得烂醉。一些美国大片看过之后便不想再看第二遍。她反复看一些文艺片,看一些经典或颓废的爱情故事。但却没有一部,让她感觉这是属于自己的。
8
那一年泳文即将满二十岁。二十岁在法律上意味着可以结婚。所以她在二十岁即将到来的时候,带着一只手提箱搬到了秦安的公寓里。两个并不相爱的人,再一次为了取暖而走在一起,只是灵魂相隔甚远。
秦安的公寓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公寓,狭小而凌乱。泳文搬过来时买了一张铁丝折叠床,紧挨着秦安的单人床放着。他们相拥,但不做爱。他问她,为什么想和我同居。她说,我只是害怕被寂寞淹没。我们在一起,虽然更加孤独,但可以不寂寞。
他点头。他看见泳文手臂上那一些破碎的伤疤。他说,你一直以来都不快乐。一直以来。
岂止是不快乐。她说,我不想对你多做任何的说明。没有必要。
你有很多过往我不知道,但我猜到了。除了你爱的人,和因你而死的你理想中的人,还有很多。你是个不同寻常的女子。
你错了。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女子。我一生下来就十恶不赦。
他微笑。你觉得我们在一起能带来什么。
是啊,能带来什么。堕落,麻木,遗忘。除了伤害。
他有一次问她,你喜欢上海吗。她说喜欢。她说她喜欢它的醉生梦死,非常适合她。
他说,那你的意思就是,你依赖它,但并不热爱它。其实你和我一样。然后他说,我想离开它。
你想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