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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无奈,咬咬牙,实话实说:“姑爷中枪了,人躺在医院,五少爷被军队抓了去。”
“什么?”继凝惊呆了,半天没有反应,良久才恍恍惚惚地道,“真的?”
“嗯,我家小姐已经去看了。”
继凝挣脱旁人的扶持,叫道:“我要去看四哥。”说着便往外跑,刚跑两步,脚下踉跄,“哇”地一口血就喷出来,像断了线的木偶颓然倒下去。
“凝小姐,凝小姐。”
丫鬟婆子七手八脚地扶起来,继凝虚弱地挣扎道:“我要见四哥,让我去见四哥。”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滑落心上,身子已经软了。三人将她半拖半扶地送回菊园,躺在床上不停地喘息,咳嗽,呕了好几口血,终因体力不支而昏睡过去。浑浑噩噩地惊喊:“四哥,四哥……”
——***——
落尘不敢想象,用刀子将一个人的胸膛切开,取出东西再缝上,人还能活吗?医生说,子弹从后背穿到前胸,极有可能伤了内脏,必须动手术。要救静康,她没得选择。
静霞又惊又累,趴在她身上睡着了,静安站在她们对面,久久不曾移动。落尘抬头,对上静安专注的目光,他默默地将眼光移开,坐到静霞那边的椅子上。
静霞在睡梦中慌乱地呓语:“五哥,快躲,不,四哥,别过去,四哥,四哥。”一声大喊,她惊醒了,满身的冷汗。
落尘轻抚着她的背道:“三妹,做噩梦了。”
“四嫂,”静霞靠在她身上,平息了慌乱的心跳,才问,“四哥还没出来么?”
落尘摇了摇头。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三个人同时站起来。医生的助手对他们道:“病人需要输血,你们谁是他的嫡系亲人?”
静霞和静安同时道:“我是。”
“跟我来吧。”
“等等,”落尘拉住医生,“什么是输血?为什么必须要嫡系亲人?妻子不行么?”
医生笑道:“也可以,不过嫡系亲人血型相同的机率比较大。”
“我不懂什么是血型,什么是机率,我只知道我是他妻子,他需要的时候,我应该首先帮助他。”
“那你也来吧。”
检查过后,落尘的血型不符,静霞刚刚受过惊吓,不适合输血。静安被推进手术室,落尘在他身边恳切地道:“三哥,拜托你了。”
静安苦笑,“放心,他是我弟弟。”
手术室的门关上,她没来得及看到静康的状况,静安那苦涩的笑却留给两个女人很深的印象。静霞道:“四嫂,其实,我们谁也没有真正将三哥当亲人,而他始终当我们是亲人。”
落尘点头道:“我的拜托是多余的,反而伤害了他。”想起静康说过他们兄弟之间有隔阂,是误解了他啊。那不过是一个人想保存他基本的自尊而已,在他心底,亲人始终是亲人,无论老太爷怎样瞧不起他,兄弟姐妹怎样淡薄冷落,他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出来,为了卫家,为了兄弟而站出来。但落尘不知道,静安是为了她而站出来。
静安出来的时候,脸色像从前一样苍白,走路有点晃。落尘和静霞扶他坐下,静霞问:“你没事吧,三哥。”静安笑着摇摇头。
六个时辰过去了,太阳升上天空,落尘站在窗前,透过宙棂的缝隙看见宁静的庭院被阳光染成光亮的颜色,新的一天开始了,一切都那么有生机有活力,希望静康能够像今天一样,充满新的生机和活力。
手术室的门开了,查尔斯走出来,摘掉口罩和帽子,落尘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一个蓝眼睛黄头发的外国人。但此刻她甚至没有意识到他是一个外国人,她冲上去问:“静康怎么样?”
查尔斯连声道:“OK,OK。”
助手在一旁解释,“他的意思是没事了。子弹没有伤到胸腔内的要害,只是擦破一小片肺叶,他很幸运,不过失血过多,暂时不宜移动,至少要住一个月的院。”
什么胸腔,肺叶,失血过多,她都不明白,她只知道静康没事了,这比什么都重要。静康被送到病房,落尘守候在床边,他紧闭着双眼,脸色惨白,嘴唇发灰,像没有生命的迹象。
落尘着急地问:“不是说没事了吗?怎么还昏迷不醒?”
“麻醉药至少要两个小时之后才会退,他流了那么多血,恢复体力也要时间,天黑之前能够醒过来就算他身体强壮了。你们最好先回去,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给他带点必备的用品,还有一个月要在这过呢。”
静霞看落尘一瞬不瞬地盯着静康的样子,对静安道:“三哥,我们先回去吧,让四嫂在这儿陪四哥。”
静安不发一语,黯然地转身离开病房。静霞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再回头看一眼落尘,若有所悟,低叹一声,世上的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无奈?
落尘搬了椅子坐在静康身旁,细细梳理他凌乱的头发,此刻的他看起来脆弱无力。听静霞说,他是为了保护静哲才受伤的,在他义无反顾地冲上去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人会为他担心,为他哭泣?一定没有,他为了革命,为了兄弟,可以牺牲生命。他不是说过,他心中有太多的国家大事,无暇顾及儿女情长。当她听到他受伤的时候,才真正明白,她已回不去当初那个机械的卫家媳妇,而是以卫静康的妻子自居了。就在她说出要做他真正的妻子的时候,她付出的感情就已经比她所想象的还要多了。她执起静康放在外侧的一只手,心中默默地道:“不求执子这手,与子携老;只求平平安安地与你过完下半生。”
继凝在睡梦中惊醒,浑身的冷汗,床边痰盂里扔了两条带血的帕子,她盯着那血迹熬过一阵心悸,刘妈妈听到动静进来,道:“小姐,您醒了,要点什么?喝口水还是吃点东西?”
继凝缓缓摇头,幽幽地道:“大家都在忙什么?”
“还不是四少爷和五少爷的事。”
“有消息了么?”
“还没个准信儿。”
继凝起身下床,抓着刘妈妈的手道:“妈妈,你最疼我,我求你,陪我去看看四哥。”
“小姐。”
“不见着他平安无事,我就不得安生,你忍心见我日夜不宁么?”
“姨奶奶不会答应的。”
“咱们悄悄地去,快快地回,大家都忙,不会有人注意,我心里惦着他,就像有人拧我的心一样,好疼啊。”
“哎!”刘妈妈无奈,只有应了她,主仆两人偷偷地从后门出去。
正午时分,卫天明终于找到了那家洋人的医院,令他意外的是,这里有不少中国员工,整个气氛也是中国式的,只有一些洋人的仪器和洋人的医术。接待员一见他的衣着就知道是来找卫静康,直接将他带到静康的病房。
落尘趴在静康的床角,不安地睡着,头上的金钗滑下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边,她的睡容不安得叫人心疼,秀眉紧督蹙,睫毛反射性地颤抖。觉察旁边有人,猛然惊醒,看清来人,吁了口气,站起来让座,道:“爹,您什么时候来的?”
卫天明坐下,“刚到,静康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大夫说,天黑之前应该就会醒了。家里面还好吧?五弟那边……”
卫天明叹口气,“究竟如何还不知道,你二叔父去求赵将军了,你娘和二婶娘没什么事,倒是老太爷中风了。”
“什么?爷爷中风?严不严重?”
“人不能动,话不能说,”指着静康骂道:“这两个逆子,他老人家都八十九岁了,还要为孙子烦心。”
落尘低着头不敢说话。
“对了,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大夫说要一个月。”
“洋鬼子的话不可信,哪有生了病不在家休养的?等他醒了,咱们就回去,洋人的地方能少待一会儿是一会儿。”
“爹,有些事容不得咱们不信,你见过将人的胸膛切开再缝上的吗?你见过一个人的血从身体里取出来放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吗?这些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对静康做了,而且救了他一条命。”她掀开被子的一角,让卫天明看那层层包裹的纱布,“没有他们的不可信,您就再也见不到您的儿子了。如果回家去,咱们到哪儿去找这些奇奇怪怪的管子来给静康用,到哪儿去找会治他的大夫?”
卫天明这才发现静康另一只手上吊着一个透明的瓶子,透明的液体不断地输入到他体内,他攒起眉头,“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们叫这个做输液,可以帮他尽快恢复体力。”
卫天明虽然不以为然,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好吧,那就让他在这躺一个月,免得回家教人见了烦心。不过你不能留在这儿陪他,女孩子待在洋人的地方,像什么话。”
“爹,”落尘一听急了,迅速思考说服卫天明的理由,“我不留下,叫谁来照顾他?二哥脱不开身,五弟还不知能不能回来,您又不能整日待在这,卫福要料理府里的杂事,其他的人您信得过吗?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