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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上,果然……果然是……
螺,在网上与我最投契的朋友,竟然就是我身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竟然是——杨!一幕幕的片断在我的脑海里重叠,杨把我抱在他的膝盖上,握着我的手教我上网,“给你取个什么样的名字好呢?”“就叫卡门啦!”“为什么要叫卡门?”“要你管,我喜欢叫卡门!”……
我甩了甩头,又换成螺在电脑屏幕那边问——你呢?似乎很少提及自己。为什么要叫卡门?……
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这突如其来的发现令我措手不及。可是,可是,等回过神来,我的心里竟充满了喜悦,如果螺就是杨,不是一件很好的事么?我早就应该想到的,除了杨,还有谁会那样了解我?如果不是杨,我怎么会对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产生出这样信赖的感觉?
这个发现令我惊喜,我冲进杨的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了千里之外的那个号码,电话通了,我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今天让我大吃了一惊,我也要吓他一跳。
“幺幺?”杨温柔的语声从电话里传来。
“不是。”我微笑着,想像着他诧异的样子,“我是卡门,我找螺。”
“你……”我听出他在电话那头明显地吸了一口气,“怎么知道了?”
“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我?”我半是埋怨半是撒娇,“为什么在网上装出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为什么要用陌生人的身份来找我聊天?”
杨在电话那头沉默,久久不语,我疑惑地催促,“杨?”
他幽幽地叹息,“幺幺,还记不记得,我给你讲过的那个关于狍子的故事?”
怎么不记得?你说,有一种女孩儿像狍子,她们会习惯性地逃避男人的好感和追求,男人只好像装作不理狍子的猎人一样,挖好陷阱安安静静地等,等着她自己去发现和了解男人的感情。你还说你一直在等你的狍子幡然醒悟,我顿时好奇起来,“对了,你的狍子是谁?你好啊你,竟然还有瞒得我死紧的事,喂,哪个家伙那么不解风情?十几年都还无法了解你的感情?我认不认识?……”
杨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幺幺,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我身边的女孩儿,有哪个认识的时间长得过你?”
我怔了怔,蓦然想起螺说过,“我认识她十几年了。卡门。我了解她就像了解我自己。”眼光茫然地落在摊了满床的小东西上,心骤然一扯,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我顿时清楚了杨为什么会一直细心收藏着我送他的小东西,其实这十几年来,他收藏的不是这些小东西,他收藏的,是我与他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
我的心顿时又慌又乱,是我?这头狍子竟然是我?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从他第一次流连花丛起至今,杨的身边易人无数,谁曾想……谁曾想——我竟是他最初的沙仑水仙。
“不是吧?”我使劲儿吞了一口唾沫,费力地说。
“是。”杨坚定地说,不给我退缩的机会,“我一直在等你发现,可是你好迟钝。”
“我……”我怯怯地说,觉得对他好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我不要你的抱歉。”杨打断我,咄咄相逼,“幺幺,如果你无法认清自己的心,你的抱歉对我反而是一种伤害。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现在我问你,你准备好了吗?接受我?”
“我……”他的语气是我不熟悉的强硬,仿佛与我决裂般的决绝,我惶恐了,如果我不接受他,他是不是就会离开我?不!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我就打了个寒噤。对我来说像亲人一样的杨呵,我无法容忍与他的决裂。眼有些涩,却流不出眼泪,我手足无措,紧张地拿起床上摊着的卡片,无意识地一张张翻下去……
“‘猪’你生日快乐!你最近长胖啦,像这只猪这么丑,要记得减肥哟!幺幺,1989年7月3日”
“杨,生日快乐!喂,我离开家三个月了,你想我没有?我想死你了。深圳的‘七一’放了好多烟花,漂亮得不得了,我把照片寄给你,让你羡慕我。嘿嘿!幺幺,1997年7月3日”
“恭‘猪’你福寿与天齐!嘿嘿嘿!听说你最近发了一个大红包,我晚上要吃泉水鸡!记得七点来我家接我!幺幺,2000年7月3日”
“生日快乐,杨。对不起呀,不能在家陪你过生日,九寨沟的水很漂亮,我多拍几张照片给你当补偿啦。幺幺,1995年7月3日”
“杨,我今天糗大了,给你订蛋糕的时候发现钱包被人偷走了。最可气的是蛋糕房的师傅居然斜着眼睛看我,好像我想骗他的蛋糕似的,气死我了,希望没有蛋糕不会影响你过生日的心情。我画了个大蛋糕补偿你,嘿嘿。幺幺,1992年7月3日”
……
往事一幕幕在我的眼前浮过,我和杨之间所有的片断都清晰起来。这些年来,杨一直都默默地陪在我身边,等待我失意时的召唤,当我紧拥着他的身体癫狂着忘记我感情的创痛的时候,我对他的依赖却也像一把尖刀,把他的心刺得血肉模糊。我顿时明白了杨为什么会不跟我说一声突然调到上海去,那个时间,正是我和安然在一起的时候。这了悟令我的心不可遏止地产生出一种酸楚歉疚的情绪,对于感情,我一向处理得这么糟糕,连自己的生活也一塌胡涂。我咬紧了唇,记起前次杨在电话里问我的话,“幺幺,我在你眼里,又算是什么呢?”我当时是那么伤心,认为他不应该不清楚他对我的重要性。呵老天,他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我竟那么残忍,那么自以为是地忽略他的感情,叫他情何以堪?
“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淡淡地微笑起来,发现刚刚堵得我心头发慌的感觉正在渐渐消失,“在中甸,有间叫TibetanCafe的咖啡店,用当地被誉为‘神山’的梅里雪山流下来的泉水煮咖啡。”
“呃?”他像是没听明白,“什么?”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那里点一杯你最喜欢的拿铁。”我温柔地告诉他,心底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蓦然轻松了,“那里留住了我的脚步,是因为那间咖啡店的味道,像极了你指尖淡淡的烟味。”
“哦?”他仿佛明白了,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咖啡好喝吗?”
“好喝。”我扬起唇角,柔声说,“不过,我更想喝你煮的咖啡。”
“等我忙完手里的事,就回来煮给你喝。”杨笑了。
“不用。”想象着杨温暖的微笑,我心里一热,骤然下定决心,“我现在就过来。”
“呃?”杨有些诧异我的急切。
“我等不及了。”或者是——我不能让杨再等待?因为,他已经等得太久太久。心头滑过暖暖的情绪,我微笑着说,“你请我喝咖啡,我请你吃你最喜欢的酸梅蛋糕。就今天,好不好?”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每次一个人过生日的时候,我总会为自己买一个酸梅蛋糕,现在我才知道,只因为那是杨最喜欢吃的蛋糕。我跟杨之间的感情,就像酸梅蛋糕的味道,带着酸楚而甜蜜。到底,我们两个人,是他在默默的影响我?还是我在悄悄的影响他?我不知道。事实发生得太突然了,我其实还没有想好我跟杨之间的关系,但是没关系,我还有很多时间去想。
“好。”他懂了我的意思,回答我的声音温柔得仿佛可以滴出水来,“我等你。”
③挂了电话,我胡乱抓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旅行袋,匆匆忙忙地奔下楼,这才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雨,我无暇上楼拿伞,径直奔进楼下的蛋糕店里,“给我一块酸梅蛋糕。”
“小姐,没有酸梅蛋糕了。”卖蛋糕的小女孩儿抱歉地告诉我,“新蛋糕还要等十分钟才能出炉,你选其它的好吗?这种巧克力蛋糕也很不错的。”
“不用了,我等一会儿好了。”我微笑着拒绝她的好意,杨的蛋糕,不能用其它任何一种来代替。转过头看向玻璃门外,雨是越下越大了,真是奇怪,在春天很少遇得到这么大的雨,天空暗沉晦涩,仿佛就快要塌下来似的。来来往往的出租车上都坐满了人,看来一会儿想拦车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我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的时候眼睛突然迎进一双充满怨毒的眸子,不禁一怔。
蛋糕店的玻璃门外,站在一个披着黑色雨衣的少年,他俊美的五官奇异地扭曲着,凝望着我的眼睛像毒蛇牙齿里饱含的毒汁,在这样灰暗的天色笼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