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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之苦:天雷-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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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梅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秦雪雷回答:“在一家歌厅做服务员。”
楚天梅剥着毛豆点点头。秦雪雷说:“我要结婚了。”
“你准备把家安在梅港?”
“不一定。也许去云南。我听我老婆的。”
楚天梅笑了。“听老婆的好。云南有道名菜,叫折耳根。因为吃起来腥,又叫鱼腥草。你去云南肯定吃得惯。”
“还有这个菜?她从没跟我说过。我的耳朵根硬,真得好好折一折。”

天雷 第十八章(2)

楚天梅再要两瓶啤酒打开。“你在哪家夜总会?”
秦雪雷迟疑一下,说:“金龙。和我老婆在一块。”
楚天梅舀一勺皮蛋豆腐吃。“我比你早结婚半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个合适的,别幻想,实际点。”
秦雪雷转动筷子,一边想一边慢悠悠地说:“小时候在山里见过不少动物。我当时就琢磨一件事,为啥所有的动物都不会笑呢?连猎狗也不会笑。前一段我想明白了,动物绝不幻想,最能认识冷酷的现实,所以不会笑。也用不着笑。”
楚天梅心里一动。秦雪雷接着往下说:“我就算是条狼也得找个母狼过日子呀!幻想早就没有了,一门心思盼着踏踏实实过日子。大哥,真的,只要不当蟑螂就行。我要求不高。”
这声大哥叫得楚天梅心里暖洋洋地发酸。“你今天是特意来找我的吧?”
“对。如果去云南结婚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怎么也得跟你道个别呀!”
楚天梅胸口酸酸的,酸得他笑起来。“你要在梅港结婚我就给你送红包。”
秦雪雷摇摇头说:“我不要你的红包,因为你结婚的时候我没送红包。”
两个人喝得快,一个钟头过去,数数地上的啤酒瓶,一共十四个。两个人都有些高了,楚天梅脸涨得通红,秦雪雷脸白晃晃的。楚天梅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看短信,对秦雪雷说:“你大嫂催我回家。”
两个人沿着妈祖街晃晃荡荡地走。走到街口秦雪雷握住楚天梅的手说:“大哥,我得告诉你一件事。那个理发的是我替你干的。我只想报答你,别的全顾不上了!”
楚天梅两眼睁得圆圆的站在街口昏黄的灯光里。秦雪雷转身走了。
楚天梅十二点钟到家。孙小琳还没睡,蜷在沙发里看电视。楚天梅洗完澡,披着睡衣走进卧室。孙小琳盖着毛巾被躺在床上,浓密的长发铺满枕头。楚天梅上床搂住孙小琳的腰,把脸埋进孙小琳的头发里。孙小琳轻轻叹口气,侧过头用鼻尖蹭楚天梅的嘴唇。楚天梅伸手关掉床灯。
孙小琳睡着了,楚天梅在黑暗里睁大眼睛。秦雪雷今天不是来市惠,而是来诀别。他断定今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令他惊讶的人了。他不能否定自己的惊讶,因为他一直在惊讶。惊讶从心底提升出一种柔和坚韧的情感,他从未有过的情感。秦雪雷要去云南的某个地方,还要永远跟一个女人待在那个地方。一幅画面出现在他眼前,一只鸟从山顶起飞,飞向拥抱落日的大海,越飞越远,越飞越小,直到变成一个斑点,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楚天梅心里突然间充满酸楚,坠得他恨不能坐起身来。他搂住孙小琳温软丰盈的肉体,孙小琳呢喃一下,更深地贴进他怀里,睡的像个孩子。
他回想秦雪雷喝酒的神情,很轻松,很愉快,也很坚定。那可怕的坚定藏在闪闪发亮的眼睛里。秦雪雷肯定要做些什么。一个男人要和一个女人生活一辈子的决心根本不能与那种坚定相提并论。秦雪雷到底要干什么呢?他没有秦雪雷的手机号码,他想打电话联系秦雪雷。如果能联系上的话,今天这个精心设计的诀别场面会不会更加精彩呢?他放弃了去金龙夜总会的想法。既然诀别已经发生,就该让诀别继续。诀别起码是一段时间内的永远。他忘不掉秦雪雷的眼睛。任何人也无法忘掉那样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明亮和冰冷就像反射太阳光的乞力马扎罗山顶的积雪。海明威是怎么写的呢?一只豹子冻僵的尸体留在山峰上,没有人知道豹子跑到那里去干什么。对,就是这么写的。楚天梅知道豹子跑到那里去干什么。去寻找孤独。可是现在,秦雪雷却说要结婚。
秦雪雷把那个理发师干掉了。这个二十出头、坐火车来梅港打工的北方农民是个杀人犯。没有这个杀人犯他无论如何洗脱不了警匪勾结的罪名,没有这个杀人犯他连治安综合管理委员会副主任的边都摸不着,没有这个杀人犯他更当不成政法委书记的乘龙快婿,怀抱如花似玉的老婆像这样躺在床上。他心安理得吗?一点都不。他再也见不到这个杀人犯了。他究竟敢不敢去金龙夜总会找这个杀人犯呢?他不敢。

天雷 第十八章(3)

楚天梅翻个身,燥热难耐。他想把空调打开,又怕弄醒孙小琳。秦雪雷说不做蟑螂。谁愿意躲在潮湿阴暗的角落地沟里做蟑螂呢?蟑螂令人恶心。是不是有人逼秦雪雷做蟑螂呢?谁会逼秦雪雷做蟑螂呢?一只蚊子围着他耳朵嗡嗡叫。做蚊子也比做蟑螂强。即便蚊子吸血,总不及蟑螂肮脏。蟑螂爬在食物上晃动触须的样子使他认定,这该死的东西能够志得意满地发出阴冷的狞笑。没有人可以逼秦雪雷做蟑螂。绝对没有。
电话铃响起来,响个不停。孙小琳揉着眼睛坐起身,推推楚天梅。楚天梅去客厅拿起电话听筒,姐姐在电话里说:“爸爸走了!”
楚天梅赶到医院,姐姐和护士已经替父亲换了衣服。一套老式黄呢子军装,领口上镶着三颗星星。父亲干了一辈子也没当上将军,只是个上校。姐姐站在床头,眼睛红红的。楚天梅想劝姐姐放声哭出来,自己却忍不住流了一脸的眼泪。两个护士把床推向门口,楚天梅赶上去,擦掉泪水,好好看了父亲一眼。父亲面容安详,沉静自然,嘴巴微微张着,仿佛在喃喃低语。楚天梅转过身子,护士把父亲推走了。无论父亲想说什么,他都听不到了。
姐姐悄悄离去,楚天梅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病房大的可怕,他觉得病房的天花板升向无尽的天空,而他则毫无依附地飘在半空中。他来到走廊上,铁一样沉重的孤独压得他胸口生疼,喘气艰难。他一级一级走下黑暗的楼梯,心里不停地重复一句话:“父亲去了!”他忽然明白,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面对死亡。父亲去了一个未知的世界。他希望如此。
二
秦雪雷回到家,梦娜还没回来。他打开电风扇,点一支烟坐到沙发上。在过去的一年多里他学会了抽烟,并发现烟草是辅助思考的工具。他抽得凶,一天要两包。无论什么东西,成为习惯之后也就成了毛病。他这样认为。
见到楚天梅真让他高兴。楚天梅的态度神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妥帖舒服,像一把熨斗熨平了他心底的褶皱。刚开始他察觉到楚天梅的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伤感,但那伤感很快就消失在他们热烈的交谈中。即便已经做了不小的官,而且还要继续做上去,楚天梅的眼睛依然那样清冷雪亮,在这个冷酷寂寞的世界里显得无比亲切。去见楚天梅的决定是正确的,这样的道别使他轻松愉快。还有几个未下的决定在他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折腾,他必须得仔细认真地想一想,直到想清楚为止。梦娜晚点回来也好。
在他和梦娜第一次发生关系之后的第二十天,他找到蔡老板,直截了当地说自己爱上了梦娜。蔡老板很不高兴,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上了床,而是因为他居然如此严肃认真。蔡老板给他摆道理,提醒他这个世界上除了女人还有许多其它妙不可言的东西。男人就算再喜欢自己的玩意儿也不能放弃对这些东西的追求,否则就不是男人。蔡老板不反对他们睡觉,甚至希望他们睡觉。男人得有个发泄的地方,在一个好地方发泄能使男人精力充沛,一往无前。可男人不能总待在那个地方。就像需要一张舒服的床睡觉,但却不能爱上这张床一样。就像需要一个舒服的马桶,但却不能爱上这个马桶一样。
他不接受蔡老板的道理。蔡老板很不爽,简直气疯了,觉得他好像是一条咬了吕洞宾的狗。不听蔡老板吩咐的人不可能继续留在蔡老板身边。两天后,梦娜重新回到金龙夜总会坐台,他去金龙夜总会当了招待。从那时候起他们同居了。而且从那时候起他们相爱了。起码他这么认为。爱情如糖似蜜。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有了一个爱人。
秦雪雷掐灭烟蒂,嘴里发苦。他一动不动地缩在沙发里,回忆这一年多的夜总会生活。那究竟是怎样的生活啊!每个包间都富丽堂皇,可再富丽堂皇也遮盖不住徘徊在空气里的又湿又酸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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