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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你的过客吧!当山谷里积雪消融,溪流淙淙,说不定你会仰起头,望见天空中那只凌风飞扬的风筝。
祝好!
海蓝蓝
楚天梅关上电脑,揉着发酸的眼睛叹气。海蓝蓝将他看得如此透彻,使他无处遁形,使他心慌气短,使他惆怅彷徨。他怎么可能不爱她?他怎么可能面对她?楚天梅掀开窗帘,望着楼下晨雾弥漫的大街。天快亮了,街灯都灭了。
天雷 第十五章(4)
他躺倒在床上。微弱的晨光从窗帘下面溜进屋子里,微弱得让他合不上眼睛。他无法入睡,黑乎乎的天花板仿佛正在慢慢压下来,带着沉重的窒息感压下来。他翻身坐起,双手支着床沿,头垂在胸前。生命除了充满谎言与欺骗,还充满了自我折磨的痛苦。他清楚他正在拼命折磨自己,对此他无能为力。
他必须坚持下去。他必须跟孙小琳结婚。他必须成为一个成功的强者。那个开理发店的人必须闭嘴。失败者即便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也不配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他绝不能沦落为一个失败者。
楚天梅盯着踩在脚下的地板,咬紧牙关。他不知道外面的雾已经开始消散。他要与之搏斗并欲将其征服的世界在消散的雾气中显露出平静和慵懒,带着一丝嘲讽的微笑撩起面纱的一角,冷眼观瞧从沉睡中醒来的所有的生灵。它或许不知道躲在窗帘背后的这个人根本没有睡觉。
没有关系,他迟早会睡的。
天雷 第十六章(1)
一
秦雪雷一直盯着那只沿着舷窗爬来爬去的大蟑螂。这家伙深褐色的盔甲油光发亮,两根长长的触角来回晃动,探察周围的动静。秦雪雷一动不动。他不想把这东西拍死,他只想在这东西以为安全的情况下欣赏它优哉游哉的样子。虽然这东西令他恶心。蔡老板说得对,蟑螂似乎可以在任何地方生存,连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荡来荡去的船上都少不了它们。舱房打扫得一尘不染,浆洗过的床单僵硬雪白,舱板上铺着地毯,舱壁上挂着一幅油画。油画里的外国女人躺在草坪上,裸着上半身,下半身遮着一件袍子。女人身后是黑色的森林。蟑螂竟然出现在如此洁净的舱房里,真让秦雪雷不可思议。也许关灯以后,它会偷偷爬上画中女人的乳房。秦雪雷迅捷地伸手一拍,缩回手,蟑螂粘在手掌上。秦雪雷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把蟑螂的尸体冲进下水道。他用肥皂涂擦双手,在镜子里龇了龇牙。蟑螂这狗杂种,杀它都不能带来快感,只会觉得更加恶心。它无力伤害你,可它就是让你不痛快。蔡老板说过,既然不能主动地增加敌人的痛苦,只好被动地减少敌人的快乐。绝妙的蟑螂哲学。
秦雪雷来到游艇上已经两天了。游艇也是个大家伙,长五十多米,宽将近二十米,通体白漆。一层是食堂兼舞厅,几十个人聚会都不显拥挤,底层除了一个六十平方米的会议室,还有厨房和六个房舱。秦雪雷不知道这艘游艇值多少钱,听说是日本造的,在香港注册。秦雪雷觉得这艘游艇他在从马祖街逃出来的那天夜里看见过,但又不能肯定。蔡老板带他上船的时候什么都没交代,只说出海散散心。同行的还有梦娜和咳嗽个没完没了的三叔,五个保镖已经提前上船,大小姐留在家里。这是秦雪雷第一次乘船,从踏上甲板的那一刻起他就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大海很壮阔,但这壮阔是弹跳的,是震颤的,是无从把握的。相比之下,秦雪雷还是喜欢山的巍峨。头天晚上睡觉,他被摇晃得翻来覆去,胃里有点恶心,但没有吐。凌晨睡了两个小时,晕船的感觉消失,才算恢复了精神头。
第二天他在船上溜达了几圈,船上的厨师和三个服务生显得忙忙碌碌;好像要接待什么重要客人。蔡老板整天和梦娜呆在舱房里,临近黄昏的时候两个人到甲板上吹吹海风,看天上红彤彤的晚霞。三叔和秦雪雷在旁边陪他们聊天。湿凉的海风把秦雪雷的头发弄得一团糟,三叔的咳嗽却被刮跑了,与蔡老板谈谈讲讲,兴致颇浓。梦娜沉默地偎依在蔡老板怀里,在风中飞动的长发撩上蔡老板的眼睛。蔡老板笑眯眯地拨开头发,替梦娜梳拢整齐。秦雪雷望着火烧云出神,千变万化的云彩在天际涌动,渐渐凝成了云的海洋。秦雪雷开始喜欢海了,因为在天的尽头,海是金色的。纯净的金色。
秦雪雷擦干净双手,收住飘摇的思绪,拉开舱门来到走廊上。走廊寂静无声,时间已是午夜。他穿过走廊,想到甲板上去透透气。蔡老板的舱门没关严,露着一条宽宽的缝,梦娜嘶哑兴奋的叫声从那条缝里传出来。秦雪雷轻轻迈上一步,从缝隙间瞥进去。蔡老板光溜溜地坐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梦娜光溜溜地坐在蔡老板的大腿上。秦雪雷眨眨眼睛。梦娜一边把蔡老板的头紧搂在乳房上,一边喘息着疯狂地扭动腰肢。秦雪雷失去了继续看下去的勇气,跨过那条惊心动魄的缝隙,猛冲上甲板。
海风很凉,像冰袋敷上秦雪雷的额头。秦雪雷双手撑着船舷,冲着黑沉沉的海面吐出一口长气。远方的天空闪着灯塔的灯光,一颗星星都看不见,失去晚霞的大海充满寒冷寂寞。刚才那一幕在秦雪雷脑海里震荡,画面由于震荡扭曲变形,引起一阵眩晕。他们原来是这样!他们原来是这样!秦雪雷在心里吼叫了两声,闭上眼睛,摇摇头。
男人对女人应该这样。他终于知道了男人和女人应该这样。这个现实的真理虽然如此简单,但他必须亲眼目睹才能明白。梦娜用呻吟表达了兴奋愉悦的快感,从一个完全征服她的男人那里获得的快感。爱情只是征服的一种形式,是征服者与被征服者之间的契约。在这个契约里,征服者与被征服者都得到了舒适与满足。秦雪雷抿抿嘴唇,激动带来的干燥从舌头上消失了。海风不再那么冰冷,海面逐渐清晰可辨。
天雷 第十六章(2)
灯塔在海湾的另一头继续放射光亮。秦雪雷不知道那个岛的名字。那个小岛是距离他最近的陆地。他想到岛上去,找一个安静的小屋,躺在一张温暖安稳的床上睡觉。他怕水,因为他不会游泳。他不再去想那张安稳的床了。
秦雪雷已经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他不记得确切的天数,只记得每晚沉重的眼皮阖不上的酸楚以及半夜惊醒时一身粘腻的冷汗。其实根本用不着去想什么床,再好的床也不能使他得到安眠。他甚至怀疑在把金小明扔进大海之后,睡眠还会不会光顾他这个心怀愧疚的杀人犯。那个人也是个出力下苦的穷光蛋,也是个背井离乡来到这个冷酷怪异的新世界找口饭吃的农民,也是个想和“命”这个鬼东西抗争一下的满怀希望的可怜虫。尤其令他坐卧不安的是,那个人还有老婆孩子。那个人有理由满怀希望,因为那个人有孩子。起码那个孩子可以过上比四川农村孩子们好得多的生活,起码那个孩子长大以后不会用提心吊胆、惊恐惶惑的目光来看这个作为“异类”的爸爸曾经闯荡过的新世界。可他,他把那个孩子的爸爸扔进了黑漆漆的水里。
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无法阻止自己消灭那个人的生命。他曾经消灭过老二的生命,但他从没有把老二当成人来看待。老二充其量只是一条凶恶的疯狗,连雪虎都比不上的一条疯狗。老二不具备雪虎方方的大脑袋,雄壮伟岸的躯干,琥珀色的眼睛以及对主人无比的忠心。消灭老二给他带来的是自豪与自傲,他的良心没有任何不安。可他,他把那个孩子的爸爸给消灭了。
秦雪雷长长吸了一口气。两个保镖从他身边走过,其中一个跟他打招呼。夜的寒气围拢上来,使他双颊冰冷。海风停息了,他不想回船舱去拿衣服。都是为了楚天梅。楚天梅是唯一的理由。那个无辜的人被逼迫着去陷害楚天梅,他也就被逼迫着去结束那个无辜的人的生命。这又是一种契约。强者与弱者的契约。这种契约的基础是鲜血。他不能让楚天梅因为他而受到任何伤害。这不是职责,不是义务,也不是良心。这是深深渗透进鲜血、渗透进骨子里的一种东西,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一种不可抗拒的东西。他不知道这种东西是什么。这种东西是一种存在。它就站立在那里,静静地不发一声,一动不动,超越了所有属于人的情感,超越了一切生存的理由。他决定回舱房睡觉。
他下到底舱。蔡老板的舱门关得严严的。他停下脚步,忍不住去想象紧闭的房门后面正在发生的事情。也许梦娜正贴在蔡老板怀里酣睡,头枕在蔡老板肩膀上,带着纵欲之后满足的微笑。也许他们还在做那件事,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