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思该胫印G匮├追趴烀罚酒鹕恚蹲痈樵诖笸缺摺3烀放榔鹄矗匆谎鄯⒗壤糯傲钡拇盎АG匮├酌靼琢顺烀返囊馑迹砼芸�
他一直没有回头,但他能够想象楚天梅凝立的身影。这个想象让他血液沸腾。沸腾的血液把一丝温暖带进他心灵的最深处,虽然那个地方早已被寒风冰雪占据,拒斥生命的意义与尊严。
秦雪雷奔跑着,热泪盈眶。他不回头的唯一原因是怕哭出来。他不能哭。
二
楚天梅看着秦雪雷跑进黑暗,直到黑暗完全吞噬了秦雪雷的身影。楚天梅背上的汗水退下去,他伸手摸摸耳朵根,借着发廊的灯光瞥见手指尖上的血丝。发廊的窗帘背后有动静,楚天梅敲敲发廊的门,敲出来一个猥琐矮小、獐头鼠目的汉子,龇着大暴牙,鬼鬼祟祟地望着他。楚天梅拿出警官证对那汉子晃晃,问那汉子瞧见什么没有。那汉子低着脑袋摇头,眼睛朝上贼贼地打量楚天梅,一句话也不说。这个人可能看见了一切。事实就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楚天梅回到现场,老二的尸体已经抬上救护车,受伤的也都就近送了医院。人命关天,结伙斗殴斗出个大案子,市局恐怕要直接插手。他点上一根烟,在停车场里踱了两圈,等待现场清理完毕。
斗殴场所临时更换,线人没有及时通知。不知道这个理由陈局长满不满意。当领导的谁也不愿意自己的辖区出人命,就算死的是个流氓。楚天梅命令收队,开车回家。也许今晚他放走的就是凶手。直觉像一只在耳朵边嗡嗡叫的蚊子,不停地重复着他的猜想。他却无法赶走这只讨厌的蚊子。为什么不是打死而只是赶走呢?想到这里楚天梅笑了,一轰油门,将车子开的飞快。
到家楚天梅没开灯,径直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两分钟后,他从腰里卸下枪套,丢在茶几上。为什么放秦雪雷走?他完全可以在起身以后拔出手枪,将秦雪雷捉拿归案。刀子没有捅破他的颈动脉固然是一个原因,但还有其它原因。秦雪雷把刀子搁在大腿边的姿势明确无误地告诉楚天梅,他可以被枪子打死,却绝不会被活捉。秦雪雷放楚天梅起来就是把性命交给楚天梅,全凭楚天梅摆布。瞧他那副样子,有点淡漠,还有点满不在乎。楚天梅想,他是我放跑的人,是我第二次放跑的人。他发现自己挺喜欢秦雪雷,虽然找不到喜欢的理由。
楚天梅慢慢地抽烟,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他拿着香烟站起身,来到洗手间,把鼻尖贴到镜子上。周围是铁一样的漆黑。镜子里的黑暗与缠裹在身边的黑暗截然不同,烟头是两种黑暗的分界点。他觉得烟头像个灯泡,这个灯泡亮在两个黑暗里。他好像迷失在黑暗的森林,远方一点闪亮的灯火原来竟捏在自己手里。镜子里的黑暗太遥远了,遥远得仿佛要把他拽进镜子里。他打开灯,把烟头扔进马桶。
他打开电脑给海蓝蓝写封信。这封信他早就想写,可总是写不成。今天他无论如何也要写,险些失去生命使他产生了一种紧迫感。
海蓝蓝:
刚才一把尖刀顶在我颈部的大动脉上,最终没有割下去。我因此获得了再次与你通信的机会。我迟早会变成一个机会主义者,对此我深信不疑。世界上不可能存在比生命更脆弱的东西,而生命本身又是一种存在。所以,造物主的把戏无非是一架天平,左边是生命,右边是脆弱。
天雷 第十二章(4)
如果我们都是过客(这个世界的过客),那么当我们离开时留下些什么东西就无所谓了。迟早是要走的,留下眼泪,留下鲜血,留下痛苦,留下不灭的欲望还有用吗?假如刚才那把尖刀刺下来,你连去停尸间看我的尸体也办不到,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也许我应该让你认识我才好。
我希望有一天上帝会告诉我,生命背后究竟是什么。以前我渴望做一个吟咏留题的过客,满以为自己的诗句足以为名山大川增色。“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今天,我陷入迷茫,突然意识到过客注定瞬间即逝,随风而去。我却奢望久居于此,永不离开。如此的奢望幻想只有一个定义,那就是“愚蠢”。
我快结婚了。这是我长时间不给你回信的原因。或许从根本上讲,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者。你没去歌厅体验三陪女的生活吧?请你千万不要!你完全可以蔑视我这个机会主义者,并对我的请求不予理睬。可我还是要请求你。请你千万不要去!我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既然已经承认是过客,天下还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我终究无法抗拒我的懦弱,向你恳求。
爸爸让我星期六回家看昙花。他说这几天一个叔叔养的铁树开花了。看昙花好还是看铁树好呢?这是一个问题。
我想念你。非常想念你。这是一个过客对另一个过客的思念。
祝好!
梅之木
写完信楚天梅上床睡觉。凌晨醒来,脖子上的口子不再疼痛。他继续睡觉,睡的很香。梦中的青山翠谷充满了过客,他并没有觉得拥挤不堪。
东湖停车场斗殴,一人死亡,两人重伤,重伤的一个两天后死在医院。这个案子成为省厅督办的新年头号大案,专案小组住在梅港市公安局,梅港市公安局局长担任专案组组长。
案发后一个礼拜,楚天梅去分局办调离手续,陈局长跟他单独谈了十分钟。专案组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一个情况,有人看见一个警察在发廊门口放走了手持利刃的疑犯。当天晚上在案发现场,只有楚天梅一个人脱离队伍,所以楚天梅的调令暂时停办,留在分局协助专案组澄清问题。谈话结束,陈局长让楚天梅交出手枪。楚天梅把手枪放在陈局长的办公桌上。
陈局长说:“你回去写个材料,把那天晚上的详细情况都写清楚。”
楚天梅点点头。陈局长补充一句:“没有确凿证据,专案组不会要求市局停办调令。”楚天梅看着陈局长。陈局长不抬头,盯着手里的文件,好像这话是给文件说的。楚天梅出去了。
楚天梅到车上给孙小琳打个电话,约下午一起去打猎,最好连中饭也能一块吃。孙小琳一边怪他急,一边告诉他在亚洲酒店西餐厅见面。挂上电话,楚天梅开车去新华书店,准备买几本书,消磨掉午饭前的时间。起风了,天空中的浓云散去,露出晚冬软绵绵的阳光。
楚天梅十一点半到亚洲酒店,选一张靠窗的桌子,点一杯蓝山咖啡。风越刮越大,天空越来越晴朗。他慢慢品着热乎乎的咖啡,随意翻着新买来的书,弥尔顿的《失乐园》。十二点过五分孙小琳到了,穿一件紫罗兰色的大衣,亭亭玉立。侍者帮忙拿走大衣,端上来一壶蓝山。
“迟到了,对不起。风太大,头发刮得一团糟。还是留短发好。你倒有闲工夫去买书?什么书?”
“嫁给我。嫁给我好不好?”
孙小琳吃惊地睁大眼睛,轻轻点点头。楚天梅伸过手去,握住孙小琳捂在咖啡杯上冰凉柔软的手。孙小琳又点了一下头。楚天梅站起来,俯下身吻了吻孙小琳的嘴唇,重新坐下,拿起菜单点菜。
天雷 4
天雷 第十三章(1)
一
秦雪雷透过落地窗遥望披满夕晖的青山,阳光照在山体上,化作极轻极淡的薄雾。这座山跟老家的山不一样,湿润的水汽借着阳光变换色彩,将翠绿化成黛蓝、黛青和黛紫。这里不存在真正的冬天,所以这里的山没有萧瑟和白雪。秦雪雷喜欢萧瑟和白雪,因为萧瑟和白雪包含着惆怅和思念。
这里不存在惆怅和思念,这里也不需要惆怅和思念。这里的山是没有痛苦的山,永远是阳光和青翠,像盆景里的工艺品。这里的山是没有野性的山,永远是温柔与连绵,像碧绿的小浪花,弄丢了山的风骨和山的灵魂。他们告诉他,山那边有个叫金海湾的地方,沙滩和棕榈林非常美。秦雪雷不喜欢沙滩和棕榈林,他只喜欢山魂。
秦雪雷躺在竹摇椅上,眯着眼睛琢磨“山魂”究竟是什么。是山麓上飘下的第一片红叶,是清晨翻转游移的白雾,是打湿脚背冰凉的露水,是山洼里的狗叫、鸡啼和袅袅的炊烟。秦雪雷摇摇头,觉得这些并不是山魂的全部。一个晚上,父亲带他掏鸟窝,四下里全黑了,父亲打着手电筒照路。拐过一个弯,父亲站住脚,闭了手电。就在他们脚下的林子里,数不清的萤火虫结队成群地飞舞,形成一条流动的银链。一瞬间,秦雪雷觉得天上的星星似乎全跑到山林中来嬉戏玩耍。他抬头仰望,山高月小,星光黯淡。他探手入怀,抚摸雏鸟毛茸茸的小脑袋。雏鸟“唧唧”轻叫,风中松涛微鸣。他和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