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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于六月十三日发表解散国会命令,张勋非常得意,即召集部下各统领各参谋,在旧德租界寓宅,大开军官会议。所议之事,甚为秘密,局外人皆不得而知。议毕大排筵宴,开怀庆贺,一面派心腹李庆璋刘文揆二人到李公祠去关照李经羲,说是大帅准定明日上午进京,请新总理务必赶紧预备,一同前去。
李经羲听见这话,吞吞吐吐的答道“大帅有事,最好请先走一步,我这里稍为布置,两三日后也就赶来。”原来他一来为着督军团本不赞成他出组内阁,二来又见张勋晨间会议举动秘密,不知其究持何种态度,因此不敢贸然答应。李刘两人回去禀报大帅,张勋冷笑道“他还想摆什么臭架子吗?等我自己去请他?”便命备好摩托车,亲自到了李公祠,一见面即喊着道“老九,我今天不是劝你去走马上任,你的国务总理愿做不做,我一概不管,现在也提不到话下。无论如何,明天非陪我京里去走一趟不可。”李经羲年事本已衰迈,再加上烟瘾资格甚深,此时对着这威风凛凛的大帅,早吓得唯唯听命,说是当得奉陪,张勋才坐下畅谈。又邀李同往段祺瑞住宅,劝他出山,一同入京,老段笑道“我最喜欢下祺,到了纷乱的时候不着急,方算高手。现在政局如祺,我且束手旁观再说。”张勋也要用强迫手段,老段终坚持不动,张勋深为不悦,遂与李怏怏而去。因为老段乃北洋派领袖,此时既不受笼络,将来办事很为棘手,却不可不防。又同李到徐东海寓所密谈许久,方才各散。
次日十时,路局备有专车,伺候大帅启节。车站附近自日本租界交界处至金刚桥,有武装兵士站立路侧,严行警备。自金钢桥至车站,亦有兵队警卫,每十步一岗,异常严肃。中州会馆门前高悬五色国旗,以表欢送。各界赴站送行的,尤不可胜纪。惟均须先期领有招待券,否则一概不得入场。随行之人,除国务总理李经羲外,尚有候补总长张镇芳、雷震春、段芝贵等,真算得衣冠济济了。此时北京正阳门车站,早已高搭灯彩牌楼,预备恭迎大帅。车站内之警备,则由先时进京之定武军主之,有马队百余骑,持枪佩刀,雁行排列,屹然不动。其余步兵约近千人,布满车站前后左右。站之两旁,插着大红旗数面,迎风飘贴,既非五色,又非龙旗,大约是辫帅的特别标志。
时钟方指十一时半,代理国务总理江朝宗,第十二师师长陈光远,警察总监吴炳湘,交通次长权量,财政次长李思浩、杨寿楠,外交次长高而谦等,还有其他各机关代表数十人,均已到站等候。直至二时四十五分,方见大帅专车风驰电掣而来。
共有列车十余辆,前面均满载卫兵,张坐最后之特别车内。先有总统所派代表丁钮方三人登车晋见,然后江朝宗等投片进谒,到了次长以下,不过在车外老远的望见颜色罢了。张下车后,即乘坐特备的武装汽车,迳穿中华门向南河沿本宅疾驰而去。
原来从东车站到东华门南河沿张之住宅,与到西长安街总统府,均要经过中华门前,或向中华门中穿过。张勋早在中华门凡属必经之路,特派辫兵防守,断绝交通,另有马队若干,往来驰骤,驱逐行人。这中华门内在前清时,只有御驾可以行走。到了民国虽说开放,亦不过准人民步行。惟于中间开一穿道,以便车辆交通。从前只有孙黄初次进京,袁总统特命开中华门迎接。上年袁总统出殡,也从此路经过,然都不及这回的热闹,也就可想见辫帅的势焰烜赫了。
却说黎总统在府中已经盼望了几天,此时听说张已到京,以为必然先来谒见,特令在府前挂旗札彩,添装电灯,表示优遇,自己也穿了礼服等候。不意等了许久,未见到来,又叫人去打听,才晓得张已径回私宅去了。黎总统只得于次日一早,再派钮传善、夏寿康前赴南河沿张宅去迎接。候至九点余钟,张勋才出门上车,又先去拜会王士珍,谈了许久,才驱车入公府谒见。总统和颜悦色,说了许久慰劳的话,当即留他在府中午餐,并请了王士珍、李经羲、江朝宗三人入府作陪,借此会商善后事宜。谈及李内阁登台事,张勋允为竭力赞助,乃尽欢而散。 第二天清晨七点半钟,张勋头戴红顶花翎,身着纱袍褂,人清宫为宣统请安,并带领定武军统领四人,随同入内。清帝当赏给紫禁城骑马,即时叫起,张遂同四统领觐见。行礼毕四统领退出,张则由世、绍、耆三人,导入养心殿谒见宣统,面陈时局。皇太妃均亲临养心殿,详加垂询,并命设筵为张洗尘。
摄政王与涛朗诸贝勒均入座相陪,直至十一时半方才宴毕。张献纳修理陵寝经费数万元,清室亦赏以古磁花瓶一座,并内府珍藏名人书画数轴,皆是希世之宝,张勋谢恩退出。这天所行的礼节均照旧例,并无失仪。
原来辫帅此行,所抱唯一的宗旨便是复辟。及至到了天津,见老段态度不以为然,督军团亦随段行动,张不敢遽犯众怒,只有不得已而思其次,先以李经羲为傀儡,再图后举。于是逐日到公府与总统商议分配阁员等事,所开名单,大半都是些旧官僚派,并几个素有私交的人物,如何可以服众?当有北洋派及研究会等群起反对,即独立之督军团亦以攻击李内阁为名,不肯撤兵,其中尤以倪嗣冲、张怀芝、曹锟等最为激烈。张勋为维持李内阁计,乃提出要求条件,为调和之地步,上呈文于总统,每条件之下,各加以李经羲之按语,其文云第一项实行责任内阁制。其按语云此项当然可以照办者。
第二项另议宪法。其按语云,将来由各省慎选人员,会议如何组织议宪之机关,再由此议宪机关会议宪法。第三项国会改用一院制。其按语云俟议宪机关成立,由该机关议决之。第四项清室优待条件,列入宪法。其按语云总统总理,竭力疏通。
第五项惩办公府佥壬。其按语云现已离去公府,应无庸议。
总统阅后,即允交国务院分别办理。张勋遂通电说是要求条件,已承元首一一批准,劝告独立各省迅速撤还军队。等了几天,忽接南京冯副总统,及广东陆巡阅使,湖南谭督军,先后来电,愿为赞助,其余各省亦有撤兵及取消独立消息。张勋遂请总统以明令发表,李经羲亦预备登场了。不意各省的取消独立,内幕皆别有作用,今见政府悍然不顾,于是两粤自主,海军独立,滇省出师,突如风起云涌,政局陷于不可收拾之境,弄得辫帅进退两难,忽又想起康有为来,忙令万绳栻拍电至沪,叫康即日进京。
原来张勋此次北上,既阴怀复辟主义,见康有为可与同谋,遂约令一同起程,康亦愿竭力帮助,惟不肯同车进京,以免遭人疑怪。到了上海,康即逗留不进,一面探听京中消息,再定行止。好在沪上本有他所办的国是报馆,随时撰成论说,隐隐鼓吹复辟主义。又见前朝各遗老大半隐居沪上,便去开明住址,奔走演说,征求他们的同意。各遗老自然不好拒绝,竟被他弄到数十万的现款,预备复辟时使用。但张勋自到京后,久无信来,不知他如何进行,只得写信去探问。此时正值督军团不肯让步的时候,好容易得着张勋复信,只谈谈的说了一句,等独立风潮平靖后,再行相机行事,其实他心里尚自狐疑不能决断。
康圣人得信大为扫兴,仗着自己辩才无碍,遂由个人出面,通电全国,首为张大帅解说,并劝各省取消独立,其电文云鄙人自戊戌创请立宪,今绵历二十载,共和六年,尚无成宪,何以为国?夫立国三权,凡行政、司法、立法,皆产于宪法。故议宪为国大事,应如法国开国民大会,令每县单一人议之。而吾国约法,误以议宪尽付国会。一权偏持,遂令行政牵阻,若国务员须国会同意,总统无解散国会权。其尤甚也,遂至总理不能任一长吏,不能单一政,而积恨国会;总统袒助国会,遂成府院竞争。外假战争,内引各督,以成今变,盖皆自约法不良为之。国会诸议员才贤只得少数,余皆选自势力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