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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既行此计,便留心窃听众人说话。果然都是谈论此事,不觉暗暗欢喜,但外面仍装作不知,一似并无其事。又料到“此番举动,虽然引起众人注意,但尚未能使人深信不疑,必须再设一法,令多数人亲自闻见,方可得他信服。”遂密唤吴广到来,与他一个锦囊。吴广依计自去行事。
是夜三更时候,大家都已睡熟,吴广悄悄的一人走出营来。
见雨声稍住,天色却是阴沉得狠,便在身边取出火种,将随带灯笼点上。此灯外面有罩,只露微光,可借此辨别路径。此都是吴广预先备下,因夜间行走荒僻地方,道路本来崎岖,加以久雨泥滑,昏黑中辨不出来。若无灯火,如何去得。但是此去系欲假装鬼神,倘使众人窥见灯光,看出破绽,弄巧反拙,岂不误事!所以想出此法,既便走路,又免被人窥破。
原来兵营附近所在有一古庙,傍着山坳。庙之四围高下都是坟墓,树木成林,路径冷僻,人迹少到。庙中也无住持看管,真是狐兔窟穴。值此雨夜,更觉阴冷幽森,大有鬼气。吴广借着灯光,寻得路径,一路拖泥带水,甚是难行。将近深林,望见一株株树木,恍如恶鬼一般,头发鬅鬙,面目狞恶,排立两旁,已觉毛发皆竖。忽然一阵风过,吹着众树呼呼作响,刮得树梢无数雨点连许多落叶,迎面扑来,更令人心胆俱寒!吴广既到此地,也顾不得,便硬着头皮前进。好容易行到庙前,推门进去,不提防扑嗤一声,将吴广吓得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野猫,见有人来,从庙中窜出。吴广定一定神,走进庙中,觉得荒凉满目,破烂不堪。他无心细看,一径走近。过了正殿,踱上后楼。此楼三面靠山,只有一面凌空,却正对着兵营。但灯对林遮住,平日登楼一呼,三面声浪,为山所阻,反响过来,都朝着凌空一面传去,所以声响加大。此地方是陈胜日间腕定,吴广即上楼来,先将灯笼安向壁间,隐住火光,便扯起喉咙,学着狐狸的声音,一字字大呼起来。
营中兵士无事之时,息灯甚早。从初更睡到四更时候,也有一半睡醒了。枕边忽闻得远处一阵阵风送来音响,便侧耳细听,好似狐叫一样。听它叫了几次,觉一字字约略辨得,好像是“大楚兴,陈胜王”六字。心想“狐狸竟会说话,世间岂有此种奇事 !”便赶紧唤醒伙伴同听。一时各人大半睡醒,都已听得。大众便想出外听个清楚,于是约伴走出营门。见狐狸仍前叫唤,却更听得楚清,明明是此六字,大家都觉诧异。正当夜半更深,一望漆黑。又是风狂雨骤,愈觉得那声音异常凄厉。有一半人吓得魂不附体,连走带跌,跑回营中。顾不得天气尚热,将被蒙头而睡。虽有尚未回营之人,个个也都担着惊恐。中间有一二个胆大之人,便欲邀同众人,点起火炬前往搜寻。无奈众人晓得该地十分冷僻,无人肯去,只得作罢,一同回营。过了一刻,声响毫无,大家疲倦,便都睡了。
吴广叫了一回,咽喉觉得干燥。心想“大众应该听得。”便就止住。等到五更将尽,仍前持着灯笼,照了出来。走到树林之外,见东方渐白,路径约略可辨,便把灯笼吹灭。因恐被人察破,转由别路行至营前,却是冷清清的。只因许多兵士惊扰半夜,此时正在好睡。吴广喜得无人看见,仍悄悄回到自己卧处,倒头便睡。只有二将是夜饮酒过醉,一径睡到天明,所以并未听得。
到了次日,众人都起,彼此见面所谈,都是夜来之事。三五成群,指天划地的议论。更有昨夜未曾闻得之人,也来询问。
吴广便在背地留心窃听。有说“狐狸年久修炼成精,便会变化通灵,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成为狐仙。此必是狐仙暗地指示与人 !”也有说道“此古庙不知祀何神灵?年久荒凉,便被狐仙盘据。因为香火零落,想要显个神通,预言未来之事,使人民敬信,借此享受三牲供养。但不知它所言是否灵验?”又有道“我辈本是楚国人民,为秦所灭。据它说来,我楚国又将复兴?!却是新王也出在我辈之中?提携大众,共享富贵,也是我辈之幸 !”众人一壁厢说,吴广一壁厢听。正是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话短长。
吴广正在听得有趣,忽见一人从外走进,神气洋洋。大众方才谈得高兴,此人一到,忽然都变成哑子一般,却个个眼睛一齐钉在此人身上。说起此人来,又是诸人天天见惯,并不是天外飞来的。欲知来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谋激众胜广起兵 谏称王耳余献策
话说吴广正在窃听众兵士议论,忽见一人走进,大众神情顿变。急忙定睛一看,原来却是陈胜。心想“他也是来探消息。看他神气,偏装作不知此事。但是众人见他,何以十分注目?!此中原故,容易猜得。”只因众人日常见惯者,乃是身充屯长之陈胜,无甚稀奇。如今却将他当作一位国王,前后身分不同,便同遇着生人,看了又看。
吴广一面心中寻思,一面看见陈胜向前走过。又有人背地指着陈胜向众人道“此便是将来楚王。看他身躯雄伟,气象轩昂,果有楚王身份。诸君欲图富贵,不可当面错过。”大众见说,哄然一笑。吴广听了大喜,心知事已成熟,便来寻陈胜,密议下手方法。陈胜附耳说道“我等若平空杀了二将,尚恐人心不服。必须如此如此,激起众怒,方得万全。”吴广称善。
便走近二将帐外,对着众人说道“吾辈住此已有数日,进又不进,退又不退,终日坐在营中,闷得难熬。我想逃走,不知众意如何?”众人听了,意中尽皆赞成。但因恐被二将闻知,遂皆默然无语。
说起二将,平日对于外面之事一概不知。此次吴广故意就近高声说话,要他听见。所以他方才句句听得清清楚楚,并晓得是吴广声音。再听一班兵士,却无甚话说。心想“在此耽搁多日,连我也甚着急,无怪他口出怨言。至逃走一事,想不过是句空话,我只当作不闻罢了。”吴广晓得二将已闻他之语言,却偏不发作出来,想再撩他一次。候二将酒醉之时,又立在他帐外发话道“诸位伙伴,明日若再停顿此地,我是真要逃走。只因大家相聚许久,甚是亲热,所以特地通知一声,不要怪我不告而去。”此一番话,自然又给二将听见。说是“当真要走 ”,二将万不能置之不理,遂令人唤进吴广,责备道“汝在外大惊小怪,说要逃走,此话是真是假?”吴广答道“小人生长田间,终日劳动,身子到现活泼。近来一住几日,天天下雨,坐在营内一步不能行走,实在拘束得很,便如下牢入狱一般,弄得无法,所以心想逃走。”二将闻言,拍案大怒,道“汝岂不知军法?!逃走之罪,应该斩首,如何敢生此妄想!若人人效尤,岂不逃走一空?似此摇惑军心,本应即行正法。姑念初犯,从宽发落。”便喝令左右将吴广拖翻在地,用军棍责打。
原来吴广平日善能笼络人心,自为屯长以来,看待兵士如同自己骨肉,同甘共苦,买得人人欢喜,都愿听他调遣。此次众人闻得二将呼唤吴广,知是势头不佳,便都跟进来。后见二将发怒,要责吴广,一齐跪下求饶。二将酒后性发,又见大家都替吴广苦求,更似火上浇油,执定不许。众兵士见二将借酒作威,违拂众心,大众正在敢怒不敢言之时,忽有一将官趁着酒气,直跳起来,指着吴广数骂。谁知,他身边所佩之剑被他一跳,剑锋脱出鞘来,却被吴广看见。出其不意,即从地上爬起,将剑夺在手中,一挥过去,把那将官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