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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文汉笑道“我到你家中来坐,原想听癞头鼋夫妻吵嘴的事,倒被放你一大篇的穷史,打断了话头。你且将他们夫妻吵嘴的原因说给我听听看。”小暴徒点头道“你看可恶不可恶?叫了这们久,还不见送开水上来。”说着又要向楼口跑去,黄文汉连忙起身拖住道“我又不口渴,只管呼茶唤水怎的?”小暴徒叹了口气道“人一没有了钱,比忘八龟子都不如。
你要听癞头鼋夫妻吵嘴的事,我说给你听罢。我先问你,癞头鼋的女人你见过没有?“黄文汉摇头笑道”癞头鼋我原不认识,他女人我何曾见过!“小暴徒摇头道”不然,他女人很出风头的。去年双十节在大手町开纪念会,派了她当女宾招待,她还上台演了说。那日只有她一个女人演说,你难道不曾看见吗?“黄文汉道”那日我并不曾到会,如何看见?“小暴徒跌脚道”可惜可惜。你那日如何不到会,不听她那种爱情演说?“黄文汉笑道”如何叫作爱情演说?“小暴徒大笑道”我至今想起来,还是骨软筋酥的。我且将她那日的演说述给你听听,你便知道她之为人了。不特知道她之为人,并可以因她这一段演说,想象她的风情绰约、体态轻盈,癞头鼋的艳福不浅。“黄文汉笑道”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去,你少说些闲话,快说她演了些什么说?“
小暴徒笑嘻嘻的,将一张破烂方桌子拖到房中间,教黄文汉就椅子坐下,装作听演说的。小暴徒低头扯了扯衣服,扭扭捏捏的,斜着身子走到方桌面前,笑吟吟的,向房中四围飞了一眼,才偏着头鞠了一躬。黄文汉见了,忍不住笑起来,说道“罢了,罢了,不要捣鬼,爽直说了罢!”小暴徒也不理,仍装出娇怯怯的样子,放开娇滴滴的声音说道“今日我们在外国庆祝我们祖国的国庆纪念,在国宾一个人的意思,很以为是一件可伤的事。何以呢?因为中国人不能在中国庆祝国庆纪念,必借外国的地方才能庆祝,所以很以为是一件可伤的事。
方才登台演说的诸位先生,所演的说,国宾都非常佩服。国宾虽是女流,素来没有学识,只是也想尽国宾一得之愚,贡献贡献。国宾生平所解得的就是一个字,一个什么字呢?叫、暴徒说到这里,又笑吟吟的向房中四围飞了一眼,接着放出极秀极嫩的声音说道“就是一个‘爱’字。爱什么呢?爱中华民国。
国宾学识浅陋,只能贡献这一个‘爱’字,望诸位先生原谅原谅。“说完,又偏着头鞠了一躬,跳到黄文汉面前,哈哈笑道”是之谓爱情演说,你说何如?我从去年到于今,是这般演过了几十次,此刻是丝丝入扣子。“黄文汉笑道”她名字叫‘国宾’么?姓什么?“小暴徒道”她姓‘康’。你只想想她这演说的神情,她的性情举动,还有个猜度不出来的吗?“黄文汉点头道”如何会和癞头鼋吵口呢?“小暴徒道”这也只怪得癞头鼋的不是。癞头鼋的那副尊容,那种学问,得配这般一个女人,也应该心满意足才是。谁知他偏不然,筷子在口里,眼睛望着锅里。凑巧他此刻住的这家人家,有个女儿,年纪十七八,生得有几分俊秀之气。癞头鼋因想打她的主意,才带着康国宾女士搬到这里来。不料癞头鼋的尊容太怪,头上有时和涂了鸡屎一般,不中那小姐的意。癞头鼋没法,借着国民党支部长的头衔,在总部里开了些报销,得了几百块冤枉钱,一五一十的,暗地里往那小姐手里送。那小姐钱得饱了,不能不与癞头鼋一些儿甜头,两个人鬼鬼祟祟的弄了好几日。那小姐的母亲自然是买通了的,只瞒了康女士一个人。听说有一次夜间两三点钟的时候,癞头鼋乘康女士睡着了,悄悄的爬到那小姐房里来。刚同睡了不久,康女士醒来,不见了丈夫,只道是小解去了,也不在意。因他自己也想小解,便起来披了衣服,到厕屋里去。一看并不见丈夫在里面,不由得起了疑心。康女士小解之后,轻轻的打那小姐房门口经过,竟被她听出声息来。
当下康女士也不说什么,只咳了声嗽,故意使癞头鼋听见。癞头鼋听了,吓慌了手脚,不敢留恋。只等康女士回房去了,即奔回房来。康女士正坐在被卧里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癞头鼋只是连连作揖,求她饶恕。康女士也没别法处置,只唠唠叨叨的骂了一夜。癞头鼋因已被康女士撞破了,倒放大了胆,一个月硬要求康女士放他去和那小姐睡几夜,康女士居然应允。只是康女士也有个条件,癞头鼋和那小姐睡的这几夜,康女士不肯在家中睡,说看了呕气。这几夜无论康女士到谁家朋友处借宿,癞头鼋不能过问。癞头鼋只要康女士许放他和那小姐取乐,什么条件都能依允。康女士见癞头鼋依允了她的要求,便不和癞头鼋吃醋了。每逢癞头鼋去和那小姐睡的时候,康女士便提着一个皮包,找她心爱的朋友,去贡献‘爱’字去了。
如此过不了多久,便有一个促狭鬼,见康女士的行为,便捏了四句话,用纸写了,贴在癞头鼋门首道曾家少妇心头痒,手提皮包满街撞。
四个蒲团就地躺,可怜夫婿当部长。
这四句话没贴好久,便被癞头鼋看见了,只气得他握着拳头,恨不得一拳将康女士打死。和康女士大闹了一会,从此硬禁住康女士,不许她出来。康女土如何肯服?每日只管找着癞头鼋吵骂。癞头鼋任她如何骂法,只是不许她出去。康女士没法,便也不许癞头鼋和那小姐取乐。癞头鼋正和那小姐山盟海誓的,要讨那小姐做妾,将来好带回中国去享福。两情方热的时候,如何拆得开?因此也找着康女士吵闹。今日不知又是为什么事,吵得比往日更厉害,连那小姐都气得哭起来了。“
黄文汉听了,独自坐着出神,也不回答。小暴徒不知他心中有所感触,只顾接着说道“你只别听,他们将来一定还要闹出笑话来。”黄文汉道“还有什么笑话闹出来?”小暴徒道“你看罢,那日本女人也很是厉害。癞头鼋于今被那小姐迷住了,倒和日本女人做一伙,有些欺康女士。”黄文汉道“怪道他将日本女人骂他老婆的话一句一句的译给他老婆听,原来是有意借着日本女人的话来呕他老婆的。事情已打听清楚,我要回去了。”小暴徒笑道“我本想留你用了晚膳去,无奈我这里太不成个款待了,没得倒吃坏你一顿饭。我今晚也不在家里吃晚饭,一同出去,我去找柳天尊去。柳天尊的排场还好。”黄文汉道“柳天尊是谁?”小暴徒摇头道“你怕不认识,也是我的同乡,名字叫柳梦菰,绰号天尊,也是在这里亡命的。”黄文汉一边起身,一边点头道“我不认识就是罢。”小暴徒推开窗户,向外面望了一望,回头叫黄文汉道“快来看,癞头鼋此刻又和康女士在那里起腻了!”黄文汉走近窗户,探头随着小暴徒手指的所在望去。只见对面楼上的窗户开着的,癞头鼋靠桌子坐着,搂住康女士坐在怀中,偎着脸在那里亲热。黄文汉唾了一口,拉了小暴徒一下道“走!这种狗男女,看他怎的。”小暴徒便仍将窗户关好,拿起帽子,随着黄文汉下楼,出门自去找柳梦菰去了。黄文汉径回家来。
不知后事如何,且俟下章再写。
第八十九章 看电影戏圆子失踪 读留别书老黄发极
话说黄文汉别了小暴徒,向家中走去。差不多到自家门首,只见自己家的下女双手捧着一个手巾包儿,匆匆忙忙的向归家这条路走。黄文汉赶上一步,呼着下女的名字问道“你买了什么东西?”下女回头见是主人,忙停了步笑道“糖食、水果。”黄文汉道“太太归家了吗?”下女点头道“已归家很久了,还有一个客同来了。”下女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
黄文汉听得还有一个客同来了,心想圆子这东西,胆量真不小!竟敢带着相好的到家中来款待。好!她既是这般给我下不去,我对她还用得着讲什么情分?对待她这种人,倒不如索性用野蛮手段,不管他三七廿一,给她一顿饱打,撵她滚出去,出出我这口气,看她能将我怎样?再若和她敷衍,她得了上风,更不知道要如何欺我了。我一个素来要强的人,这样将就下去,也给人家笑话。黄文汉想得气忿填膺,挺着胸膛,几步跑到家中。听得里面房里有圆子浪笑之声,更止不住心头火发。一手将格门扯开,一手揸开五指,正待抢将入去。电光之下,照得分明,黄文汉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