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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与李锦鸡有过关系的下女,含着些微醋意,似笑非笑的道“李先生自然有女子来会,但不知是谁家的小姐?要不是下女方好,下女才无味呢。”李锦鸡笑着搂住那下女道“不要胡说。来会我的女子,就要有关系吗?”下女鼻子里哼了一声,挣开李锦鸡的手跑了。李锦鸡回房,王立人跟了进来,问来会的女子是谁。李锦鸡说给他听了,王立人觉得诧异得很,问李锦鸡何以这般容易。李锦鸡笑道“要是你早被她骂了。吊膀子的事情,有什么不容易?你没看过《西厢》吗?金圣叹说得好天下最容易的事,无过于幽期密约。因为这种事只要两个人,我肯了,事已成了一半。事情坐实成了一半,还怕不容易成功吗?吊日本女子,连她的那一半,都可以替她成了。为什么呢?世界上女子没有不想男人的。中国女子因数千年来的积习,无形中有一种限制,女子将偷人的事看得极重,不肯轻易失身。而家庭制度不同,和男子接洽的少,男子纵想吊她,因有些无理由的阻格,得灰了许多心。女子也是如此,纵有想偷男子的心,得排除种种障碍,所以成功只有一半。日本女子有什么要紧,只要男子生得不丑,他总是用得着的。虽大家的女儿,借着学堂,出入终是容易。去了大门,便是自由之身。欢喜谁,便跟谁。生得好的男子,个个都有十成把握。你的容貌并不算丑,服饰也还去得,就是那种嫖淫卖妇的样,都摆在脸上,使人望而生畏,你以后须大方点儿。方才的那种吊法实在不敢恭维,你也不想想,什么好人家女子,这样不要脸,肯当着人由你侮弄?悄悄的捏手示意,使她知道便罢了,决不可露出下作样子来,使旁边的人看见。日本女人虽将这事看得轻易,然公然为猥亵之行为,也知道是犯法的。因为夜市上吊膀子的人多,人家都看惯了,不肯开口便叱,然而都有吃醋的样子。
你一时迷了不理会,那女子又是个下贱东西,由着你明目张胆的抚弄。你看后来多少人骂?要不早走,只怕还要吃亏呢!“
王立人点点头,问李锦鸡要书包看。李锦鸡拿了出来,二人翻阅了一会。王立人羡慕不已,问李锦鸡明日藤子来了当怎么样。
李锦鸡笑道“我自有妙法,此刻不必说给你听,以后使你知道便了。”
不知李锦鸡有何妙法,且俟下章再写。
第三十八章 水月镜花楼台泻影 招蜂惹蝶旅邸斟情
话说李锦鸡和王立人谈笑了一会,各自安歇。次日;李锦鸡尚未起床,即有下女进来说道“外面有个女学生来会,说要请李先生出去说句话。”李锦鸡大喜,连忙说快去请进来。
下女去了,李锦鸡起来拿了洗面具,想赶着去洗脸。下女已回来说道“她说不进来了,请你将昨天遗下的书包给她,等着要去上课。”李锦鸡道“等我下去请她。”说着趿了拖鞋跑到下面。藤子见了李锦鸡有些羞答答的,行了个礼。李锦鸡连说请进去坐坐。藤子笑着说道“现正忙着暑假试验,下次来坐罢,请将昨日遗下的书包给我。”李锦鸡复请了几句,见藤子抵死不肯进来,当着人不便伸手去拉,两个对立了一会。藤子催着要书包,李锦鸡无奈,只得教她等着,自己跑上楼去,从柜里将书包拿出来。忽然心生一计,打开书包,将一个手写本留下,夹了一张自己的名片在教科书里面,照原式包好提下来,交给藤子笑道“请打开看看,有遗失没有?失了尽管来这里寻找。”藤子笑着点头收了,并不开看,弯弯腰走了。李锦鸡知道她必再来,仍是得意,回房盥漱,用了早点,往邮局办交涉。写了张领钱的证,邮局自去回复赵明庵,以后交涉,自由赵明庵与李锦鸡直接,不与邮局及东乡馆相干。李锦鸡办完交涉,回到东乡馆,与馆主言明,伙食帐限三个月内陆续交还。馆主只要邮局的交涉妥了,伙食帐倒容易商量。李锦鸡的难关已过,归家一心一意的等藤子来接书。等了几日,竟没有影响。李锦鸡无法,仍立在上野馆门口等候。谁知各学堂已放了暑假,藤子不上课了。李锦鸡在神保院徘徊了几日,并不见藤子出来,怨恨东乡馆主不置。这段姻缘,不知何日是了。暂且将他搁住。
于今且说苏仲武,因高等商业学校放了暑假,久有意想去日光避暑。打点了盘缠,带子随身行李,由上野火车站坐奥羽线火车到宇都宫。换了日光线火车,五点多钟便到了。苏仲武虽没到过日光,因通语言,却没有什么障碍,拣了个极大的旅馆住下。这旅馆名小西屋,两层楼,有数十间房子,甚是精洁。
旅馆中下女,见苏仲武容仪韶秀,举止温文,不像日本学生粗鲁。衣裳固是阔绰,行李虽少,却是富家子旅行模样,因此招呼甚是周到。苏仲武因到馆日已向西,便想休息一夜,明早再去各处游览。当时脱了衣服,换件浴衣,往浴堂洗澡。洗完了回房,喝了口清茶,吃着雪茄烟,觉得神清气爽,绝不像在东京时的烦闷。坐了一会,抄着手踱出来,在廊檐下闲走了几步。
见天井里一个大金鱼池,池中养着许多的鱼,池旁摆了几盆花。
苏仲武换了双草履,走下天井,踱到池边。看那几尾鱼,在水藻中穿梭也似的游泳。心想这鱼必因白昼太阳过烈,逼得它躲在水底不敢出来,此刻天已快阴了,水上有了凉意,它快活起来,所以成群结队的在藻里左穿右插。苏仲武正在凝思,忽见池里露出个美人的脸来,不觉吃了一惊。仔细看去,几尾鱼穿得水波荡漾,美人的面影也闪个不定。再看美人面旁,竖着一根圆柱。苏仲武心中疑惑,更仿佛现出楼阁的影子来,美人还在那里理鬓呢。苏仲武忙走过美人那方去看,楼阁美人都不看见了,却有许多的白云,在水中驰走。苏仲武凝神想道我着了魔吗?怎清清白白的露出这些幻境来?再走到原立的地方一看,楼阁美人,可不是依然宛在?苏仲武一脚跨在池边,蹲下来定睛看去。一个不留神,将池边的土踏崩了一块,塌下水去,水花四溅,楼阁美人,又不住的荡动,弄得苏仲武眼花撩乱。偶一抬头思索,水中的美人,分明立在楼上,白云也分明在半空驰走,哪是什么幻境,竟是千真万确的眼前之景。苏仲武恍然大悟。看那美人,年纪约十六七,明眸皓齿,柳弱花柔,禁不住心中突突的跳个不了。立起身来仰面去看,美人并不理会,将脸倚着圆柱,凝想什么入了神似的。苏仲武目不暇瞬的看呆了,不觉得站了几多时间。下女叫他吃晚饭,才点头觉得颈痛。
苏仲武哪有心吃饭,胡乱用了点,又跑到天井里来看。只有那根倚美人的圆柱,还竖在那里顶着房檐,美人早不知何处去了。苏仲武怅惘了一会,心想美人必是这馆里的住客,大约也是来避暑的。这样美人,不论她有知识没有,娶了她做女人,任是什么英雄豪杰,大学问家,也不能说辱没。我苏仲武长了二十二岁,并不曾见过这般的美女,虽到日本来,也曾尝试过几个,哪一个能称我的心愿?黄文汉人人知道他是老东京,偷香窃玉的本事,没人敢说不佩服。他引荐给我的,都算是很有美名的,哪里比得上这个十分之一?那些所谓美的,不过具美人之一体,有些动人的地方罢了。间有一两个稍完全的,又是妖冶之态,都摆在面上,没一点儿幽闲贞静的样子。矜贵的更是没有,只能使人见了动淫心,怜爱的心广点也不会发生,何能如这女子使人之意也消?等我慢慢的打听她住在哪房里,寻机会和她亲近亲近。若是有希望,我情愿为她破家。想念时,天色已晚。此时正是七月初间,一弯新月,早到天河。微风振衣,萧萧有凉意。缓步从容走到门外,月色溶溶,日光山如浸在水里。苏仲武想乘着月色去游,因恐不识途径,只在就近树木密茂的地方踱了一会。一心想再遇那女子,复走回馆。只在天井里来回的走,却怪那女子并不再出来。到九点多钟,苏仲武有些疲倦起来,回房安息。次早六点钟即起来,走到洗脸的地方,恰好那女子也正在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