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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哀帝早识他祖母性气不好,今番又不知为着何事动怒,料到明日又要受她叨絮,想到此处,真是坐立不宁。古语云“一人向隅,举座为之不乐”。此一席酒,任汝炮凤烹龙,天家富贵,只因人人怀着鬼胎,便也不乐而散。
读者须知,傅太后既未患病,又无要事,何故不来?原来当日有人看见王莽移易座位,争行报知傅太后。傅太后因他孙儿做了皇帝,今日请她饮酒,何等排场,心中十分高兴。一早起来,梳妆已毕,穿上一身盛服,正想起身前往,忽闻此事,几乎气死。大骂王莽,干汝甚事,屡次与我作对,今竟敢派我坐在一旁,明是有意侮辱,我若与之急论,又碍着王太后在座,只索性不往罢了。傅太后正在沉思,哀帝遣人到来催请,傅太后喝令左右辞谢。使者一连来请几次,都被拒绝。到了次日一早,傅太后便赶到未央宫,见了哀帝,告诉一番,并说王莽欺人太甚,立迫哀帝即行罢斥,以泄此恨。哀帝只得应允。王莽消息本也灵通,既闻傅太后言语,自料不能见容,遂又上书辞职。哀帝巴不得王莽告退,下诏赐黄金五百斤,安车驷马,罢职归第。王莽虽然免官,一时舆论无不称颂其贤。哀帝又欲敷衍王太后,下诏加封王莽三百五十户,位特进,朔望朝见礼如三公,并准乘坐绿车随驾出行,又特置中黄门为使者,每十日赐餐一次。
当日大司马一职,大抵皆任用外家之人,已成惯例。及王莽去位,人人心中皆以为哀帝必由盯傅两家中选用一人。此两家中惟有傅喜,自少好学,志气高尚,品行端正,名誉甚好,素为众人所仰望,便是哀帝也想用他。偏遇傅太后不欲令其辅政,只因傅喜素性恬退,不欲招揽权势。当傅太后初次干预政事时,傅喜心甚不以为然,屡次进谏,因此触忤傅太后之意。
及哀帝封拜丁傅诸人,傅喜意存谦让,托病在家,不愿受封。
此次哀帝虽然注意傅喜,无奈用人行政之权已受傅太后干涉,不能自由。傅喜既为傅太后所不喜,又兼称病在家,只得作罢。
此外尚有傅晏、丁明,一是皇后之父,一是皇帝之舅,无如资格太浅,名望不高,不能胜任,于是哀帝一概不用,但将左将军师丹升为大司马。
哀帝自为定陶王时,成帝委任外家,专执政权,王氏一班子弟又皆异常骄僭,心中早怀不平,久欲收回大权,力加整顿,但以即位未久,姑且容忍。在朝群臣亦畏惧王氏势力,不敢纠劾。如今王莽卸去政权,丁傅用事,司隶解光窥知帝意,遂上书劾奏道曲阳侯根,三世据权,五将秉政,天下辐辏。赃累巨万,大治第宅,赤墀青琐,游观射猎。使奴从者披甲持弓弩,陈步兵,止宿离宫,水衡供帐,发民治道,百姓苦其役。推亲近吏张业为尚书,蔽上壅下。先帝山陵未成,公聘娶掖庭女乐殷严、王飞君等,置酒歌舞。及根兄子成都侯况亦聘娶故掖庭贵人以为妻,皆无人臣礼,大不敬不道。
此奏既上,哀帝见了自然合意。但哀帝本因王氏过于强盛,欲借事将其稍加惩戒,杀其气焰。若依解光所言,大不敬不道罪名,非同小可,不特免去官爵,且当办罪,觉得未免太重,且对于王太后也难为情,于是想得一法,下诏道“先帝待遇王根、王况恩德甚厚,今乃背恩忘义,本应重办;以王根曾建社稷之策,今从宽可遣就国。王况免为庶人,归故郡。凡经王根、王商荐举为官者皆罢免。”王氏之势遂衰。未知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七六回 易大臣何武罢官 忤外戚师丹免职
话说哀帝既允王莽免职,又想将大臣更换一番。先是成帝时何武建议请设三公官。成帝从其言,改御史大夫为大司空封列侯,增加俸禄,与丞相大司马同为三公。绥和元年遂拜何武为大司空,封纪乡侯。何武字君公,蜀郡郫县人,少学易为郎,出为鄠县令。免官归里,兄弟五人同为郡吏,事太守何寿。何寿知何武有宰相之器,又加同姓,十分厚待,以此郡县之人皆敬惮之。何武之弟何显,家有市籍,倚借郡吏之势,不纳租税,县中官吏无如之何,历任县官皆因收税不及额考列下等。后忽遇一任市啬夫,姓求名商,为人刚直,不畏权势。见何显家中欠纳市租,将其家人捕拿,勒令追缴。何显闻知大怒,欲借他事陷害求商,报复此怨。何武说道“吾家纳税当差,不为众人之先,彼吏人奉公办事,乃职分当然,岂可挟仇倾陷。”遂入见太守,请召求商为卒史,于是乡里闻之,皆服何武之公。
过了一时,何武被举贤良方正,拜谏大夫,出为扬州刺史,对于郡国守相,无论其人贤与不肖,一律以礼看待,因此地方之人各尊重其官吏,一州清平。何武每出巡部内,到了一处,必先往学官召见诸生,试其经学,问以得失。事毕,方到旅馆,发出命令,查问垦田数目,五谷丰凶,然后接见地方长官。遇有太守犯罪,随时劾奏,但当劾奏之前,必先将奏章宣布,使其本人得知。本人果肯服罪,即令其自行辞职,销去奏案;若不肯服罪,便尽法参奏,也有办到死罪者。当日九江太守戴圣学习礼经,与戴德齐名,时人称戴德为大戴,戴圣为小戴。戴圣在任行事,多不遵法度,历任刺史因他是有名大儒,遇事宽容。及何武为刺史,巡行到了九江,清理词讼,曾将几桩案件发郡都中审判。戴圣见了冷笑道“后进小生,偏想乱人政事。”竟将各案搁起不理。何武使部下从事查得戴圣罪过,将欲举奏。戴圣恐惧,自行辞职。不久戴圣复被召为博士,心恨何武,时向朝庭出言毁谤。何武闻知,却终不言戴圣之恶。一日戴圣之子结交盗贼,劫掠财物,被官吏捕得,系入庐江狱中,庐江正属扬州刺史部下。戴圣在京得报大惊,心想此案落在何武手中,正好报怨,我子莫想望活。谁知何武却不问他是何人,只照案情依律秉公判决,戴圣之子竟得不死,由是戴圣惭愧服罪。
每遇何武入京奏事,戴圣必到门称谢,其感化人如此。何武在扬州每值年终照例入京奏事。河平二年何寿入为大司农,其侄在庐江为长史,何武未为推荐。此次其侄来京,何武适在长安。
何寿因欲托何武推荐其侄,又知何武为人公正,未便直言干求,乃备了酒席,请到何武之弟何显,并何武故人杨复众等入席饮酒。饮到酒酣,何寿命其侄出见,对众人道“此子在扬州部下为长史,才能低下,未蒙刺史召见。”何显等听了,觉得何寿语中含有讥刺,甚觉惭愧。席散之后,何显回家,便将席间言语告知何武。何武答道“刺史即古之方伯,主上所委任,为一州之表率,职在进善退恶,官吏治行有异及人民有隐逸者,乃当召见,不可徇私滥行访问。”何显、杨复众觉得终对何寿不住,一齐强求何武为之设法。何武被众人纠缠,不得已回到扬州,召何寿之侄来见,赐以酒食。于是庐江太守以为是刺史看重之人,即行荐举。
何武任扬州刺史五年,后为沛郡太守,曾断一案,为人所称。先是沛郡有一富翁,积有家财二千余万,正妻早死,遗有一女,长成出嫁。富翁复纳一妾,生一子,才数岁,其妾又死。
富翁年老病重,想起儿子甚幼,家产又多,并无近亲可以付托,惟有女与女婿,意欲托他照顾,无如女儿生性不贤,必然贪我钱财,难保不害死我儿,霸占家产。富翁反复沉思,忽得一计,便命遍请族人,自作遗嘱,交与众人阅看,其遗嘱写道悉以财属女,但以一剑与儿,年十五以还付之。
众人见了遗嘱,都觉诧异,因是他自己家财,只得照他遗嘱处分。不久富翁身死,他女婿及女儿竟据了他财产,并不照顾其子。富翁生前早留下一笔款项,密嘱亲信之人抚养其子,及至其子年已十五岁,便照遗嘱向其姊索剑。其姊贪心不足,连一剑都不肯交与其弟。其弟心中不甘,遂到郡署告状。何武见了状词,即命吏役往传女及女婿到案,询问一番,并将富翁遗嘱反复细看,忽然省悟,因对旁边掾史道“汝等知此富翁用意否?盖因女性强梁,婿又贪鄙,富翁心恐其儿被害,又念儿年太小,纵与以财,不能保管,遗命交付其女,实寄之耳;又命以剑与儿者,剑所以示决断也;限年十五者,已届成年,足以自活;且料其女不肯还剑,必致告到官府,希望官府明察,代为伸理。似此深谋远虑,岂庸常之人所能及?”于是判将富翁全部家财交还其子,又说道“劣女恶婿,温饱十余年,也算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