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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元帝在宫无事,又召京房入见。京房与元帝谈论良久,因见左右无人,正好乘机进说,却又不敢直言道破,遂设词问道“周代幽王、厉王身亡国危,不知所任用者,乃是何等之人?”元帝答道“都由人君不明,故所用皆是巧佞之辈。”
京房道“幽厉明知其为巧佞而复用之,到底以为贤人而后用之。”元帝道“都缘看作贤人,所以用之。”京房道“然则如今何以知其不贤?”元帝道“因见其时国乱君危,是以知之。”京房道“由此观之,任用贤人,天下必治;任用不肖,天下必乱,原属自然之道。幽厉何不觉悟,别求贤人,何故专任不肖,以致如此?”元帝道“乱世之君,各以其臣为贤,使皆能觉悟,天下哪有危亡之君?”京房道“齐桓与秦二世,也曾闻知幽厉之事,加以讥笑,然自己乃任用竖刁、赵高,天下大乱,何不以幽厉为戒,而自行觉悟乎?”元帝道“惟有道之君,方能察往知来,此外何能见及。”
京房与元帝问答,一步紧过一步,渐渐引到本题,便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京房却不慌不忙,免冠叩首说道“《春秋》一书,备记二百四十二年之间种种灾异,所以垂戒万世之人君。今陛下自即位以来,日月失明,星辰逆行,山崩泉涌,地震石坠;夏寒冬暖,春枯秋荣,水旱螟虫,瘟疫盗贼,饥民满路,罪囚塞狱,《春秋》所记灾异,无不具备。陛下试看今日天下是治是乱?”元帝道“亦极乱耳,更有何言?”京房道“现在所任用者,系何等人?”元帝沉吟道“吾意现在当事之人,似较胜于前所言者,且种种灾异,原与此人无关。”京房道“前世之君,其意亦皆以为如此;臣恐后人之视今日,亦如今日之视前世也。”元帝听说,默然良久,方始说道“今日为乱之人,到底是谁?”京房见问遂答道“陛下圣明,应自知得。”元帝道“我实不知,如已知之,何为复用。”
京房本意是指石显,却又不敢明言,但说道“陛下平日最所亲信,与之秘密计议者,即是其人。”元帝闻言,也知京房是说石显,便对京房道“我已晓得。”京房只得退出。
读者试想,京房费尽口舌,反复譬喻,也可谓深切著明。
谁知元帝终觉得石显为人甚好,京房所言,未必可信,因此不即听从,其结果京房未能除得石显,反为石显所算。说起原因,虽是元帝不明,大半也由京房自龋先是淮阳王刘钦之舅张博,曾从京房学易,后遂将女嫁与京房。张博生性奢华,浪费无度。
虽时得刘钦赏赐,心中尚觉不足,便想设法骗取刘钦财物,供其挥霍。当日元帝多病,下诏令诸王不必来朝。张博因想得一法,寄书刘钦,说是方今朝无贤臣,灾变屡见,可为寒心。天下人民,皆仰望大王,大王奈何不求入朝,辅助主上。刘钦见书,不听其言。张博又使其弟张光屡劝刘钦。刘钦被劝多次,不免意动。张光遂遣人告知张博。张博因见女婿京房得宠元帝,时蒙召见。京房又常向张博备述召对言语,并言自己被石显、五鹿充宗离间,以致所言不用。张博听了,记在心中,如今便将京房所说灾异及与元帝密语,一一抄录,寄与刘钦,作为凭证。又假说已面见中书令石君,托其为王求朝,许送黄金五百斤。刘钦不知是假,竟将黄金五百斤给与张博。张博骗得金钱到手,十分快乐。谁知却被旁人探得此事,便来报知石显。石显与五鹿充宗,自见京房深得元帝宠幸,十分忌妒,正想设计害之。一时闻知此事,心中暗喜,但因京房常在元帝左右,不敢举发。因向元帝建议,请试用京房为郡守。建昭二年二月元帝乃拜京房为魏郡太守。京房自知平日在朝议论,多触大臣之忌,又与石显、五鹿充宗有隙,不欲远离左右。今被拜为太守,心中忧惧,于路连上二书,请求还朝。石显见京房已去,遂出头告发京房与张博通谋,诽谤政治,归恶天子,褒美诸侯,狡猾不道。元帝发交有司查办。京房去未月余,被召下狱,竟与张博兄弟三人同处死刑,刘钦幸得免议。尚有御史大夫郑弘,素与京房交好,京房前见元帝所言幽厉之事,出外便告郑弘。
郑弘与之私相议论,因此连坐免官。
京房本姓李氏,因其素精音律,推算音律,自定为京氏。
当京房从焦延寿学易时,延寿尝言“得吾道以亡身者,必是京生。”至是其言果验。又京房临死时,对其弟子周敞道。“吾死后四十日,客星当入天市,此即吾枉死之证也。”后京房既死,其言亦验。
读者试思,京房、贾捐之等虽与石显结怨,然亦因自己作事不慎,致使石显趁势陷害,尚不足奇;更有建立大功如陈汤、甘延寿,才能显著如冯野王,皆因不附石显,竟不得高位。元帝虽明知陈汤、甘延寿之功而不能赏,深悉冯野王之贤而不能用,直如土人木偶,被石显玩弄于股掌之上;何况一班朝臣,自然愈加畏惧,眼见贾、京诸人是个榜样,谁敢更与反对。
却说建昭三年,元帝拜甘延寿为西域都护骑都尉,陈汤为副校尉。甘延寿字君况,北地郁郅人,少时善骑射,矫捷多力。
陈汤字子公,山阳瑕丘人,自幼喜读书,博学通达,善于作文。
为人沉勇多谋。家贫,被荐为郎官,郁郁不得志,屡求出使外国,冀立奇功。此次奉命与甘延寿同往西域,正遂其愿,十分高兴。于是辞别朝廷,偕同甘延寿束装就道,一路所过山川城邑,陈汤每登高远望,观察形势,十分留意。说起西域自从郑吉始为都护,驻扎乌垒城,镇抚诸国,一向相安。谁知到了此时,忽又发生事故。先是宣帝五凤时,匈奴大乱,五单于争立,呼韩邪单于为郅支单于所败,遣子入朝于汉。郅支单于闻知,亦遣其子入朝。宣帝一样接待。后呼韩邪亲身来朝,郅支单于闻知,以为呼韩邪单于势穷力竭,投降汉庭,必不能回到故处,便欲乘势占领其地,偏遇宣帝发兵护送呼韩邪单于回国,郅支自知兵力不能抵抗,不如迁往西边,与西域诸国联合,乃起兵西破呼偈、坚昆、丁零三国,建都其地,心怨中国但助呼韩邪,不肯助己。又倚着自己所住之地,与中国相隔甚远,料想汉兵无如之何,因此每遇汉使到来,故意虐待,以泄其愤。
及元帝初元四年,郅支单于遣使来献,请求送还其子。元帝遣卫司马谷吉送之。谷吉送其子到后,郅支不但不加礼待,反发怒将谷吉并随人一同杀死。汉廷见谷吉一去不回,疑是瓯脱所杀。每值呼韩邪使者到来,严加责问。后来始知其误,遣使送还呼韩邪侍子,并赦其罪。此时呼韩邪人众渐多,足以自卫。又见郅支西去,故地空虚,其大臣遂劝呼韩邪北归旧庭居祝匈奴人民闻知单于复回,多来归附,国中稍定。
郅支既杀谷吉,自知得罪于汉,且闻呼韩邪日渐强盛,心恐其联合汉兵,前来复仇,正想引众投奔他处。忽报康居国王遣使到来,郅支唤入,问其来意。原来康居国当日屡被乌孙侵辱,心中不甘,欲与郅支合兵,攻取乌孙,因立郅支为王,以报其仇。郅支闻言,正中其意,遂欣然率领部下,奔到康居国。
康居国王闻说郅支单于到了,不敢怠慢,连忙迎入国中居住,十分尊敬,并将己女嫁与郅支。郅支也将己女许配康居王。原来康居王欲借郅支威势,逼胁诸国。郅支也就利用康居兵力,屡次攻击乌孙,长驱直入,到了赤谷都城,杀掳人民,夺取牲畜而回。乌孙畏其势盛,不敢追击,反将人民移入内地,所有西边一带邻近康居之地,空无人居,几有千里之远。
郅支单于生性素来高傲,自以为身是匈奴大国之主,何等尊贵。自从投奔康居,已算十分委屈。如今屡胜乌孙,更觉骄纵,连康居王都不放在眼里,有时发怒,竟将康居王女并朝中贵人以及人民任意杀害,或斩其手足,投入都赖水中,总计前后被杀者不下数百人。康居王及国人敢怒而不敢言,只得听之而已。郅支又不欲与康居王同城居住,遂就都赖水边,筑城两重,内为土城,外为木城。发康居人民作工,每日五百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