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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自遣郭吉去后,等候一时,不见回报,料想匈奴不敢迎敌,遂传令班师,回到上郡阳周县桥山,见有黄帝之冢,因命有司备礼致祭。武帝想到黄帝,忽然生疑,因问群臣道“吾闻黄帝不死,何以现有冢在?”群臣未及对答,公孙卿在旁闻言,急上前说道“黄帝成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于此。”
武帝听了恍然,因叹道“吾后若能升天,群臣亦当葬吾衣冠于东陵,效黄帝故事。”群臣皆称万岁,武帝大悦,遂命遣散军队,还至甘泉,命诸儒学习封禅礼节;一面自造祭器,遍示儒生,儒生或言不合古制。徐偃又言,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国儒生之善,武帝疑惑未决。因想起内史倪宽精通经术,甚有见解,因召倪宽问以办法。倪宽劝武帝自定仪节行礼,武帝依言,乃尽罢诸儒,不从其议。及至仪节既成,武帝意欲重用倪宽。适值卜式为御史大夫,上言盐铁归官专卖,宫中所出货物,大抵恶劣,定价又昂,强制人民买之,人民甚以为苦。又舟车有算,以致商贩稀少,物价大贵,请皆罢之。武帝闻言,大为拂意,由此不喜卜式。至是将行封掸,卜式又不习文章,武帝遂贬卜式为太子太傅,以倪宽为御史大夫。
先是倪宽之师褚大,通习五经,曾为博士,倪宽从之受业。
此次卜式贬官,御史大夫缺出,褚大官为梁相,适奉武帝命召入京。褚大自以为当得御史大夫,欣然就道。及行至洛阳,闻说武帝拜倪宽为御史大夫,褚大心想倪宽乃我弟子,如今竟居重任,不觉大笑。未几到了长安,武帝召之入见,恰遇倪宽在旁。二人当武帝御前,议论封禅之事,褚大竟说倪宽不过,方始心服,退朝叹道“主上实能知人。”此时正值春月,武帝带同倪宽等,东到缑氏,礼祭中岳太室。武帝车驾登山,随驾御史及在庙旁吏卒皆闻有大声呼万岁者,如此一连三次,遂向山上之人查问。山上人并云未言。又问山下人,山下人亦云不识。众人惊异,一齐告知武帝,说是山神也会说话,竟能三呼万岁。武帝见山神有灵,令祠官加增太室祭典,禁人民不得采伐山上草木,又以山下人户三百,为其奉邑,名曰“崇高”。
武帝由中岳起程,直至泰山。此时正在早春,山中草木尚未生叶。武帝遣人运石竖立山顶,与秦始皇所立之石,相去二十余步。石高二丈一尺,上刻四十五字,其文道事天以礼,立身以义。事父以孝,成民以仁。四海之内,莫不为郡县。四夷八蛮,咸来贡职。与天无极,人民蕃息,天禄永得。
当日尚有大石一块,因过于笨重,共用五车运载不能上山,因置山下为屋,号五车石。武帝立石既毕,遂命驾东游海上,祭祀八神。一时齐地之人,闻知御驾亲临,争先上书言神怪奇方者,不下万余人。就中单言海上神山者亦有数千。武帝命有司多备船只,皆使入海访求蓬莱仙人,一面意欲遍游名山,遣公孙卿持节先行,守候神人。公孙卿行至东莱,自言夜见大人,身长数丈,及至行近,却无所见,但见其足迹甚大,有似禽兽。
武帝见说遂亲到东莱观看,群臣又言于路遇一老翁,手中牵狗,说道“吾欲见钜公。”众人正欲动问,忽然不见。武帝初观足迹,心中未信,及闻群臣言遇老翁,于是十分相信,以为定是仙人,又分遣方士千余人,各乘驿车四出求仙。武帝驻跸海上,等候回信。
光阴迅速,已到了夏四月,武帝因封禅期近,起驾回至泰山,就泰山东面筑土为封,广一丈二尺,高九尺,埋玉牒书于其下。说起玉牒书,乃封禅中一种最秘密之事,其书以玉为之,故名玉牒。至书中所说何语,外间不得而知,盖此书乃帝王用以上达神明求遂所愿者。历代帝王,所求各异,或求年寿,或思神仙,所以务守秘密,不使人知。武帝既就山下封毕,又独与奉车都尉霍子侯登泰山顶,亦筑土为封,其事皆甚秘密。次日,武帝从北面下山,禅于肃然。封禅之夜,山中似有光辉照耀,次日有白云出自封中,群臣皆上寿颂功德。武帝乃下诏改今年为元封元年,大赦天下。又说道“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东至泰山以朝诸侯,诸侯须有朝宿之地。”遂命诸侯王各建邸第于泰山之下。武帝自见举行封禅,诸事顺遂,无风雨阻碍,又闻方士之言,似乎蓬莱诸仙,不难接见,因此满心高兴。复东到海上,翘望许久,不觉心醉,竟欲亲自乘船浮海,往访蓬莱。群臣同声谏阻,武帝不听。东方朔进前说道“仙者得之自然,不可躁求。若其有道,不忧不得;若其无道,虽至蓬莱见仙,亦属无益。臣愿陛下且回宫静住以待之,仙人必将自至。”武帝闻言乃止。
此时霍子侯随驾驻在海上,忽然暴病,一日而死。武帝平日深爱子侯,今见其年少早死,十分悼惜,作诗哭之。诸方士见武帝悲伤,遂皆用言劝慰道“子侯乃是仙去,不足哀痛。”武帝遂饬人送丧回京,并转述方士之语,慰其家人;一面起驾循海北行,到了碣石,又自达西沿边西巡,直至九原,五月还抵甘泉。是年秋日,望气王朔上言,某夜独见填星出现,其大如瓜,约一食顷方没。有司遂奏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故报以德星。武帝甚喜,因想起此次封禅得以举行,全赖一人之力,不可不加封赏。未知武帝欲封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一○回 行平准弘羊受爵 塞决河武帝兴歌
话说元封元年,武帝东封泰山,北巡朔方,周行一万八千里。所过之处,颁给赏赐,用帛百余万匹,金钱不下万万,皆由大农令桑弘羊供给,并无缺乏。说起桑弘羊,乃洛阳贾人之子,年十三,入资为郎,得事武帝。弘羊自少善于计算,数向武帝言利,甚得信任,至是拜为搜粟都尉,代孔仅领大农令,管理天下盐铁。弘羊因见国家每年收入虽多,而出款亦复不少,出入相抵,并无赢余。若有意外费用,一时无从筹措,必须预为打算,增加收入,方可应急。但是筹款方法,无非取诸民间,如算舟车,告缗钱,专卖盐铁等,皆见施行。若再加税抽捐,不但小民罗掘已穷,国家所获无几,而且专靠搜刮,也不是理财手段。弘羊沉思数日,得了一法。他本生长商家,熟识贸易,便想替国家经营商业,借获厚利,却立一种美名,谓之均输平准。其法于各地设立均输官,令各州郡将所收租税并其运费,全数缴纳于均输官,均输官将款购买本地出产货物,按照平日商贾所贩运之种类运送入京,交与大农,是为均输。大农尽括天下货物,视其价之贵贱,贵时发卖,贱时收买,如此则富商大贾无从牟利,物价不至腾贵,故曰“平准”。桑弘羊既将此法奏准武帝施行,又请令人民得纳粟补官并赎罪,武帝亦即依从。果然行了一年,人民所纳之粟,不计其数,太仓及甘泉仓皆满,边塞亦有余谷。而均输所得之帛,不下五百万匹,人民并未加赋,国用却甚充足,武帝乃得任意挥霍。今因有司说是封禅之后,天报德星,遂想到桑弘羊理财之功,下诏赐爵左庶长,黄金二百斤。
武帝自行封禅之后,天久不雨,因命百官祈雨。此时卜式失宠,被贬为太子太傅,见桑弘羊专替武帝谋利,居然受赏,心中不悦。乃私向旁人说道“县官但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遣吏日坐市中,开列店肆,贩卖货物以求利,真属不成事体。
据吾之见,惟有将弘羊烹死,天方下雨。”读者须知国家经营产业所得收入,比起加捐抽税强取于民,尚算善策,不过在当日事属创举,故卜式见为奇异,而后世言利,必称桑弘。可见桑弘羊、孔仅,究是善于理财,卜式之言,实属过激。
是年各地不过小旱,收成尚无大害,到了次年春日,正值田家下种时候,雨水又复缺少。武帝颇以为虑。一日,忽报公孙卿候神回京,武帝召入问之。公孙卿说在东莱山上,亲见神人,神人似言欲见天子,故特赶回报信。武帝听了,不胜欢喜,立即命驾东游。行至缑氏县,拜公孙卿为中大夫,一路趱程到了东莱。武帝沐浴斋戒,住宿山下,分遣近侍,遍往山中寻觅,但有影响,立即报知。武帝住了数日,近侍陆续回报,据说高岩峻岭,深林穷谷,到处搜寻,毫无闻见,但见有大人足迹而已。武帝不信,亲自命驾入山巡行一周,神人究竟杳然,便向公孙卿详细诘问。公孙卿一口执定前语,说是千真万真,武帝被他迷惑,未肯罢休,复命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