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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匈奴遣人来求和亲,武帝召集群臣会议。旁有博士狄山上前说道“和亲最便。”武帝问道“何以见得?”狄山对道“兵乃凶器,不可屡动。昔高帝受困平城,始议和亲,所以孝惠高后之时,天下安乐。及文帝欲伐匈奴,北方又苦兵事。景帝自七国乱平,口不言兵,人民富实。今陛下兴兵击胡,中国因之空虚,边人多致贫困,由此观之,不如和亲。”武帝见说便问张汤道“此言何如?”张汤心知武帝不欲议和,遂对道“此乃愚儒无知妄说。”狄山被张汤当着武帝及众人之前,面加指斥,心中愤怒,也不顾得势力不敌,应声说道“臣固是愚忠,若御史大夫张汤乃是诈忠。张汤前治淮南衡山之狱,用苛刻之法,痛诋诸侯,离间骨肉,使藩臣不能自安,臣所以说张汤乃是诈忠。”武帝见狄山指斥张汤,心中大怒,也不与辩论是非,便向狄山作色道“吾使生居一郡,能禁止胡虏入境侵盗否?”狄山对道“不能。”武帝复问道“居一县如何?”狄山又答“不能。”武帝又问“居一障间如何?”狄山自想主上袒护张汤,不辨曲直,却设此难题问我。我若再答不能,便说我是理穷辞屈,拿交法官办罪,不如权且答应,看是如何。狄山想定主意,遂答道“能。”武帝即命狄山前往乘障。狄山到边,不过月余,便被匈奴斩其头而去。朝中群臣见狄山触忤张汤,竟枉送了一命,由此各怀畏惧,不敢多言。
武帝既依张汤之言,造成白鹿皮币,因召到大农令颜异,问“以此币可否行用?”颜异对道“向例王侯朝贺,皆用苍璧,价值不过数千。今皮币为荐璧之用,其价反值四十万,未免本末不能相称。”武帝闻言,心中不悦,尚未发作。谁知却有人闻得此事,便欲借此迎合帝意,上书告说颜异持有他议。
武帝得书,发交张汤查办。说起颜异乃济南人,初为济南亭长,渐升至九卿。居官廉直,平日见张汤做事奸许,自然气味不相投合。此次张汤建议制造皮币,颜异又不肯赞成,张汤愈加怀恨。恰好奉旨查办,便欲搜寻颜异过失,砌成罪名,致之死地。
但是颜异素来做事公正,却寻不到他短处,若单说他主持异议,也不算是大罪,安能杀他?张汤一面算计,一面遣派心腹之人,暗中打听颜异动静,不久却被他探出一件事来。若论此事,真是毫无影响。只因颜异一日偶与座客闲谈,座客中有言及朝廷新下诏令,中有不便于人民之处,颜异也算谨慎,听了此言,口中并未答话,不过将口唇微微掀动。有人见了,急将此事报知张汤。张汤闻言大喜,便将他作个把柄,架上大题目,复奏武帝。说是颜异身为九卿,见令有不便,不即入朝陈明,却在背后腹诽,罪应弃市。武帝准奏,竟将颜异论斩。读者须知古今刑法,无论如何严密,只能管束人之言动,不有管束人之意思,秦法虽极苛酷,也须有人出言诽谤,方治其罪。况文帝时早将诽滂律文除去,就是武帝使张汤重定法令,添加许多罪名,也不过将诽谤之罪,重行恢复,何曾定有腹诽之法?如今欲害颜异,全不管法律有无明文,自己竟创出此种新奇罪名,明是有意栽陷。偏遇武帝不悦颜异,所以堕其计中,毫不觉察。颜异死得不明不白,比起狄山尤为冤枉。自从此案发生,有司便编为一种则例,此后遂有腹诽之法,因此满朝公卿,皆以颜异为戒,一味顺从上意,求保无事而已。
张汤自恃武帝宠爱,言听计从,又见与己反对之人,任意诛灭,并不费力,正在得意扬扬之际,却被故交田甲,看不上眼。田甲虽为长安当商,竟是一位烈士,素有节操。自见张汤身为大臣,紊乱朝政,擅作威福,心甚不以为然,便时时劝戒责备张汤。张汤何曾肯听,仍然恃势横行,一意报复仇怨。先是张汤与河东人李文,素有嫌隙。李文现官御史中丞,常在殿中兰台,职掌文书,举劾不法。只因心怨张汤,遇有公事可以伤及张汤者,李文便极力挑剔,全不替张汤留些余地。张汤以此恨入骨髓,正想算计害他,忽奉武帝召见,发下一书,命其查办。张汤将书看毕,乐得心花怒开。未知张汤何事喜乐,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一回 陷李文谒居助虐 告张汤赵王复仇
话说张汤看毕武帝发交文书,正中其意,不觉大喜。原来书中乃是告发李文,说他种种舞弊作奸,至上书之人,却并不载姓名。武帝方信任张汤,何曾知他二人有隙,见了此书,又命张汤查办。张汤得书,如获至宝,心想我正苦未得方法害他,却不料有此机会,也是他命该丧在我手。但不知此匿名书,究是何人所上,竟能如此凑巧,必非无因。张汤将文书反复看了数遍,沉思半晌,忽然悟道“不消说得,定是此人所为。除却他更无人能体贴我心事,出此妙计。”于是张汤便将李文提到审问,严刑逼供,李文受不起刑法,只得按款招认。张汤录了供词,复奏武帝,说是所告皆实,李文应处死刑。武帝批准。
不过几日,李文遂结果了性命。张汤正在十分快意,不料一日,武帝忽然记起此案,心想李文所犯罪状,既是确实,那告发之人,不妨自出姓名,又何必匿名上书?此中情节可疑。未据张汤声叙,因召张汤问道“告发李文之人,曾否查明踪迹?究竟因何而起?”张汤被问,暗吃一惊。心想我虽明知其人,却不能对主上说出,一时心急计生,假作惊疑道“此事大约是李文故人,与他有怨,所以出头告发。”武帝听了,默然不语。
读者欲知告发李文之人,到底是谁,其人又未向张汤言明,张汤如何知得?原来张汤平日选取许多苛刻狡猾之人,用为属吏,又以恩惠买结其心,使作自己爪牙。中有一人姓鲁名谒居,现为御史府吏,乃张汤最心爱之人。谒居知李文为张汤所痛恨,因想出此计,遣人上书诣阙告发。张汤却也料出此事是谒居替他出力,二人见面,并未明言,彼此两心相樱不料无意中忽被武帝问起,张汤若据实说出,无奈谒居是他属吏,武帝性本英明,必疑其中有弊,究问起来,如何是好。所以张汤便将轻轻一语,遮掩过去。如今李文既死,张汤心中感激谒居,正想提拔他官职。偏是谒居无福消受,忽得一病,卧床不起。他本异地之人,来到长安,寄居人家,只有一弟,并无眷属。张汤闻说谒居卧病,放心不下。一日,屏却从人,私自来到谒居家中视玻谒居病卧床上,两足酸痛,口中不住呻吟。张汤见他病势沉重,无人服事,甚不过意,便亲自动手,替他抚摩双足,谒居再三推辞,张汤执定不肯,谒居只得由他。读者试想张汤与鲁谒居并非亲戚故旧,一个三公,居然降尊服事小吏之病,真是奇谈。古语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张汤做此暖昧之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隔墙有耳,竟被一人探得。
也因张汤平日害人过多,如今恶贯满盈,遂由此引出许多冤对。
先是赵国人民,多以冶铸铁器为业,赵王刘彭祖,借此抽捐得了一笔大宗收入。自从张汤建议,将铁器归官专卖,各地设立铁官,禁止人民私铸。赵王失了此项利益,心中不甘,便借故与铁官争讼。事归张汤审办,张汤袒护铁官,判断赵王无理。赵王心中愤怒。张汤又使鲁谒居查办赵王,赵王因此也怨谒居,于是密遣心腹之人,暗查张汤过恶。来人奉命到了长安,终日侦察张汤举动,恰好张汤来看谒居之病,被他探得此事,连忙飞报赵王。赵王闻报大喜。
说起赵王刘彭祖,生性巧佞,对人卑谄,居心却甚深刻,喜言法律,常借口辩伤人。他本武帝之兄,自从景帝时受封,在国日久,所为每多不法。汉廷委来相与二千石,欲依法律究治,未免有碍彭祖。彭祖却想得一种抵制之法,每遇相与二千石初次到任,先用手段将他笼络。瞒着众人,身穿皂布单衣,假作隶役,前往迎接,并替他扫除馆舍。又恐此种手段,尚不见效,当相与二千石人见之时,必用诈术多设疑难之事问之。
相与二千石应对之间,若有失言,犯了忌讳,彭祖便将所言,逐一记下。待到相与二千石意欲究治他不法之事,便将所记言语,提出挟制。如挟制不遂,即行上书告发,并诬以营私纳贿。
当日赵相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