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嫔齐集。将行,珍妃昂然进曰“皇帝一国之主,宜以社稷为重。太后可避难,皇帝不可不留京。”太后怒甚,视之以目,忽厉声顾命内监曰“可沈彼于井。”内监即取毡裹妃,欲持去。皇帝哀痛已极,长跽恳求,谓“彼年幼无知,幸太后恕其生命。”此时太后怒不可遏,曰“速起,勿言。此时尚暇讲情理乎?彼必求死,不死反负彼。天下不孝之人,当知所戒。不见夫鸱鸮乎,养得羽毛丰满,即啄其母之眼,不杀何待?”盖此语明斥光绪帝戊戍之事也。又曰“予亦不欲挈之行,途中见之生恨,若留此则拳众如蚁。彼年尚韶稚,倘遭污,莫如死之为愈。”内监知太后意已决,遂持毡裹推之宁寿宫外大井中。帝容忧戚,不敢哭也。及回銮,慈禧见大井,忽追念珍妃。时推妃入井之内监尚在,乃斥之曰“予向言珍妃遭乱莫如死,惟必死珍妃,乃一时之感愤。今见尔,想见手推时之残忍,犹怦怦心动。”因谪此监于海子当苦差,人皆以为太后果仁慈也。其居心狡诈叵测如此。
庚子攻使馆未成,而拳民戕德使克林德,以致酿成大辱。
今京师东城有石坊,巍然建于道中者,即此大辱之纪念碑也。
当时不知戕者为何人,岂知竟有极风趣之奏闻,表明此主犯为何人者,而当日且为之表功。奇哉!当时京中都察院,亦万不可湔之拳匪罪魁也。闻都察院以此摺奏西安行在,留中未发抄,慈禧亦未加批。乃西安随扈之一官,得此奇趣之奏摺,即抄送上海各报登载云云。奏摺略曰日内有日本人所雇侦探,在日军领地当铺内查出一时表,上镌“克林德图记”。当铺主人言此乃一满人名安海者所质,其人住内城车店内。侦探名曰得洛,本族营定字第八队书记。
查得此事,即报告于日人,立派人往车店内。以二三人先入内,立院中问曰“安海在此住否?”有一人答曰“予即安海。”
乃立时拘去。审问之时,安海神志镇定,毫无畏惧。问官问曰“德国公使是否为汝所杀?”安海答曰“我奉长官命令,遇外国人即杀之。我本一兵,只知服从长官命令。有一日,我带领二三十人,在街巡逻,见一外国人坐轿而来。我立于旁,对准外国人放一枪,轿夫立时逃走。我将外国人拖出,已死。
其胸前有一表,我即取之。同事者有得其手枪者,有得其金戒者。我万不料因此表犯案。但我因杀国仇而死,心中甚乐。汝等即杀予以偿命可也。”翻译又问曰“你那天是否醉了?”
安海笑答曰“酒乃最好之物,我寻常每次可饮四五斤,但那天实未饮一杯。你怕我要倚酒希图减罪吗?”安海真一忠勇之人,侃侃不惧。观者皆为动容,觉中国军中尚有英雄也。次日,即交付德人,于克林德被杀之地杀之。臣等思此事,理当奏闻。
安海为国而死,当邀皇太后、皇上之悯惜,加以荣典。谨此具奏。
此奏不知何人领衔,想都老爷之英名,亦可与安海争光也。
此奏若在端、刚时代,定得传旨嘉奖。
回銮时之景象,有一部分为《泰晤士报》所登者,极有风趣。兹节润其词录之十二月三十一日晓,全宫抵正定府,护送者马队一营,官员、太监甚众,行李箱件等载有三千乘之多。一时旅馆宿屋难容,从人至露宿。而天寒在冰点两度下,行人嗟叹,瑟缩流涕,下级官亦几无栖身之所。忽火起于行宫旁之厩中,幸即扑灭。
一月三日启行,从人皆有无色。盖各怀归志,不愿居此受苦也。
凡扈驾之王公、官吏,仆仆于冻裂不平之路中,状至凄惨。而太后、帝妃、总管太监等,所行之路则不同。由西安至此,路皆碾以细泥,砥平鉴发,时刷以帚。铺路金每码(二尺五)需费墨银五十圆。平时道芜不治,至此穷极铺张,皆旧习之劣点也。然非此不足以表示专制国体之尊严。时太后自定九时半开车,盖太后最信吉凶,每行动必选择时日。且于家常琐细事,躬亲检量,绝不烦厌,虽执国权四十年,斯事不废,盖天性然也。时京汉路之特别车,已由公司定妥,帝、后于七时半即至站。太后至,帝、后皆跪接。太后见为时尚早,乃查点行李及接见官员,并接见洋员。太后甚奖洋员之周到。故事帝后行程多秘密,不许参观。此次乘坐火车为破例,乃亦破例任人参观,盖亦开通变更之兆也。九时半启行,凡列车二十一辆,其次序则首为货车九辆,又有载仆役、骡轿等之车,又次为铁路办事人之车,再次则头等车二辆,坐王公大臣,次即皇帝之特别车,又次坐荣禄、袁世凯、宋庆、鹿传霖、岑春煊及内务府诸人,又次即太后之特别车,又次为皇后、妃嫔等之特别车,又二等车二辆,坐侍从太监等,又头等车一辆,坐总管李莲英,最后为杰多第之事务车。时铁路总理为盛宣怀,其办特别车,费殊不赀。太后及帝、后之车,皆以华丽新奇之黄缎装饰之,各有宝座、睡榻、军机厅等。各妃嫔皆备有极厚之帘幕,思想可谓周到,实则各妃嫔皆愿眺览景物,此等帘幕亦不大用之也。
太后极迷信,钦天监谓“择定正月七日下午二钟到京。”太后遂嘱杰多第,必须于此时辰到永定门,极为紧要,屡嘱不已。
于是杰请示保定府开车,必在七时,太后许之。六钟已到车站,从人等之早更可知。顾天气极寒凛,夜景奇丽,人马战栗,绝妙晓行图也。诸臣以头等车止一辆,拥挤不舒,拟加挂一辆,太后不许,遂止。然太后仍亲到车内观察,问诸人安适否,众皆称安。上午十一点半到丰台,太后大喜,但仍以到京时刻为念,时以己之表对铁路之钟。杰多第于此地辞太后下车,太后甚赞其办理妥当。此第一次坐火车,极为满意,言日后当再乘之。又言“芦汉通车行正式开车礼时,当亲临观之。”赏洋五千元以酬铁路执事华、洋诸人之劳,奖杰多第以双龙宝星。
占者言太后当于马家堡下车,且可遵祖宗遗制。故日中太后即下车,由永定门坐轿进城。一路繁华,然不胜今昔之感也。当太后下车时,停车场有极大之篷,装饰美丽,中有金漆宝座,以备迎接两宫之用。京内大员数百人,候立此地;另有一特别处,款待西人。车且至,远望三十余辆长列车渐近车站中。由车中一窗得见太后圣容,正察看周围之情形。在太后旁者,则皇后、妃嫔及总管太监李莲英。诸臣见太后已到,皆跪地上,西人则皆脱帽。第一人先下车者为李莲英,即往检点随带各省贡物,箱包积如山陵。既而皇帝亦下,体貌颇健。太后目之,即匆匆上轿而行。虽有百官在旁,并不接见一语。皇帝即行,太后始出,立于车端之台上,小语云“此间乃多外人。”略举手答礼。庆王趋请圣安,王文韶后随。庆请太后发舆,太后止之曰“且缓。”立众中约五分钟,时精神颇矍铄。李莲英将箱件清单呈上,太后细视一周,复交于李。其所以不即登舆者,盖为此也。旋允直督袁世凯之请,带铁路洋总管进见。太后谢其一路料量之妥善。洋总管退,太后始升舆,舆旁有一太监随行,指点沿途景物。太后注视,道逢外人,太监呼曰“老佛爷快看洋鬼子。”太后微笑不语。过南城,直入前门,至所谓关帝庙者,下舆入内拈香。太后跪于神前,有道士数人赞礼。时正阳门楼上立西人颇夥,下视院中,历历可睹。太后仰见之,俯首而笑,遂登舆直入大内。到万寿宫,确系下午二点钟也。亟命太监掘视前所埋藏之金宝,幸未移动。太后甚喜。
因念珍妃死节,谕赐以身后之荣。盖一则危而复安,亟思收拾人心。一则迷信之念,恐灵魂为祟,欲有以抚慰之也。谕中称其德性节烈,因不能随扈,遂自尽以死,不愿见京城之破、宗庙之辱云云。即赐位号,升位一级。嗟乎!太后殆思晚盖哉,与其注意新政同一用意也。
太后性奢糜,而实则不喜挥霍。西人记载,俱言其西幸以前,宁寿宫所藏之金银,约有十六兆两,而在西安及太原所收,当亦不下此数,或更多也。最奇者,至老而容色不衰,惟面略苍润,绝无皱纹,或疑其有驻颜术,自谓常服牛乳所致。所服牛乳,常浓厚凝结成酪,食量甚佳。侍者辄攻其多面首,得采补术,如夏姬之鸡皮三少。然宫闱事移,殊鲜佐证。要之得天独厚,颐养佳良,非寻常妇女可比也。性最爱装饰,虽至六十岁后,犹似少妇凝妆,一肌一鬓,一花一粉,不肯丝毫苟同。
昔小青病剧,犹起理妆,谓不可我生有一日不修洁其容。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