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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细雨”的学习文件,小组讨论,帮助延安的共产党员初步接受毛泽东的新概念,可是思想上的除旧布新,立场、观点、思想方法的转变,并不是单纯学习文件就能解决的。正确思想之确立还需要经历批判“对立面”才能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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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实味的意义就在于他起到一个公众性对立面象征人物的作用。批判王实味,更重要的还在于清除每个共产党员头脑中的王实味思想。要实现革命者在思想、情感、生活方式等所有方面彻底无产阶级化,必须经历党组织的全面深入的考察和更严峻的革命考验,于是整风进入到“急风暴雨”的阶段,这就是运用强大的政治手段动员个人详尽交代历史、填写“小广播调查表”、开展审干、肃奸、“抢救”,前所未有地把革命政治深入到共产党员的思想领域和个人生活空间。
在“急风暴雨”阶段,“非正规的方式”被采用,一段时间内,许多共产党员对运动的“正当性”产生了疑惑,这时毛泽东的革命的崇高理想层面就发挥出解释“正当性”的作用:为了革命的胜利,为了粉碎国民党对边区的特务破坏活动,组织上对党员进行严格的审查是必须的,就是使用了“过火”的方法,其出发点也是好的,个人受些委屈不算什么,只要党纯洁了,党巩固了,个人蒙受再大的委屈都值得。政治手段的非正规性,由革命理想的崇高性给予解释,而崇高的革命理想又需要通过强有力的政治方式来加以落实,这两种方式的交替使用,最终使毛泽东的革命政治运作中的两个层面实现了良性的对流和互补,促成了整风目标的完全实现,不仅完全确立了毛泽东在全党的领袖地位,产生了一个以毛泽东为核心的坚强有力的新的中央领导集体,更重要的是,毛泽东还将自己的理论、概念——毛泽东思想深植于全体党员的意识之中,从此,全党的精神气质发生了深刻的转变,在思想上和组织上实现了彻底的革命化或无产阶级化,一种全新的人——具有无产阶级精神气质的“新人”,开始出现在延安和各革命根据地。延安和各根据地的绝大多数共产党员已彻底地“脱胎换骨”,从而具有“新人”的特质,它的最重要的特征是集战斗精神和忠诚于一体。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确实已牢牢记住了毛泽东的一系列重要概念,并学会用这套概念来观察世界和指导个人的言行,具有高度的政治觉悟、强烈的战斗精神和严格的组织纪律性。
从此,“听毛主席的话,跟共产党走”,成为延安共产党员最重要的革命信念。“毛主席指向哪里,我们就冲到哪里”,毛泽东成为革命理想、革命道德、革命胜利的人格化身。这种情况决定性地影响到1949年后中国的政治、经济和思想文化的发展,其正面作用是在新中国建立后促成了民族独立国家地位的新确立,推动了人民大众对社会主义新国家的政治认同等等。但是,随着毛泽东在探索中国社会主义道路上陷入空想的迷雾,战争年代某些特定条件下形成的经验被神圣化,且被不断复制并被推向极端,也给国家的发展带来严重的消极影响,考其渊源,则无不和对延安整风运动的理解有关。但这已不属于本文所要论述的范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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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革命词语的高地上①
一、从俄式革命话语到毛泽东的革命话语
在今人的一些文章里或影视作品中,经常把20世纪五六十年代称之为“火红的年代”或者是“激情燃烧的岁月”。那个时代的特征之一,就是我们的社会和生活,是由一系列宏大的革命话语组成的,我们生活在一个红色词语的海洋里,为它激动,受它指引,也因它而困惑和痛苦。词语即叙述,革命的词语或革命的话语就是对于革命的叙述和表达。列宁有名言:“没有革命的理论便没有革命的行动。”早在20世纪20年代初,中国的共产主义者在共产国际的指导下,就开始建构自己的革命话语,也就是建立起一整套对中国的过去、现在和将来的解释。但是在1927年大革命失败以前,中国无产阶级革命话语的“阶级”特征和“民族”特征都还未充分呈现,究其原因,是在大革命时期,中共与国民党共享“打倒列强、除军阀”等一套革命话语,虽已包含反帝民族主义的内容,但是中国无产阶级革命者还没有自己原创性的、体现“中国”民族特征的、有关中国和中国革命的叙述。在这一阶段,中共的革命话语也未和党的领袖的名字相联系,换言之,陈独秀等并非是革命话语的原创者,中共的革命话语基本上来源于俄式共产主义。即便到了1927年国共分裂后,“阶级”的主题虽已全面凸显,但在一个较长的时期里,中共革命话语还没有产生自己的“民族”特征,中国无产阶级的有关革命的叙述,尤其是建制架构等方面,都具有浓厚的俄式色彩。
1931—1934年,在江西瑞金“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时期,博古等“百分之百的布尔什维克”全面、系统地贯彻了全盘俄化的路线,已初步建构起具有俄式共产主义色彩的话语系统,这就是照抄照搬苏联经验,“言必称弗拉基米尔?列宁和约瑟夫?斯大林”,既有内容,更有形式:
在党的建设和政权的建制方面,有“苏维埃”、“人民委员会”、“卡尔?马克思高级党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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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载《社会科学论坛》学术评论卷(总123期),2006年8月上半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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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革命军队和群众武装建制方面,有“少共国际师”、“赤卫队”、“郝西诗红军大学”(郝西诗为参加广州暴动而牺牲的苏联驻穗副领事);
在肃反系统,有国家政治保卫局;
在青少年组织方面,不仅有共青团,还有“皮安尼尔”——少年先锋队,凡年满16—19岁的红色青少年,皆可申请加入“皮安尼尔”,党的政治局候补委员凯丰代表党领导苏区的青少年工作;
在文化教育和群众教育系统,有列宁师范、列宁小学,各单位还辟有宣传鼓动栏——列宁角,还有“高尔基戏剧学校”,苏维埃剧团,即蓝衫剧团(十月革命后苏联工人业余剧团);
在群众组织方面,有“反帝大同盟”。
中央苏区经常召开群众大会,有时纪念李卜克内西和卢森堡,有时纪念苏联红军节,凡开大会皆要成立主席团,甚至“皮安尼尔”开会,也要花不少时间选出会议主席团。在重要会议上,被选入主席团的经常还有外国同志:苏联领袖斯大林和莫洛托夫、革命文豪高尔基、日共领袖片山潜、德共领袖台尔曼等。那是一个国际主义旗帜高高飘扬的年代,从红色的莫斯科到红色的瑞金,好似一根红线连接着,中央苏区的话语系统和制度框架与莫斯科没有太大的区别,在偏僻贫困的赣南和闽西,似乎是又一个苏式社会的翻版。
但是俄式共产主义的话语环境在1934年陷入困境:第一,红军陷入严重的生存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