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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绑!”皇太极大声喝道,随即又挂出胜者之笑,“二位将军是何许人?”
“要杀便杀,何须多问!”
旁边岳托扬起拳头:“败军之将,还敢狂言!”一拳擂在黑云龙胸上,把黑云龙打个趔趄。
“不得无礼!”皇太极阻道。
麻登云一瞪眼:“哼,使诈而已,小人行径!”
皇太极捻髯大笑:“治国在信,治兵在诈,治国无信必亡,治兵无诈必败,古来如此。将军饱读兵书,当然懂得,如今说是小人行径,遮羞而已。哈哈——”说得二人无话可答。
皇太极对阿巴泰道:“明军尸首好生掩埋,做上标记,不许有一具曝尸。满将军和明将的尸首要擦洗干净,装棺,运去京城,交还给大明皇帝或将军的家人。”又扭头对岳托道,“二位将军当是体力耗尽,取马扎来,让二位将军坐下说话,也算你给二位将军赔礼了。”岳托气哼哼去取了来,倒弄得两个被俘之人有些手足无措了。“请坐。”二人也确是疲劳,互相看了一眼,向皇太极浅浅一揖算是告谢,就坐下了。
皇太极也坐下,道:“二位将军有何打算?”麻登云冷冷一笑,目不斜视道:“自然没打算活着。生不能报皇恩,死便死了。”
“朕可没打算取二位性命,也没打算劝降二位,但更不能放二位回去。一则不想放虎归山,留我大金后患;二则明君冷酷多疑,滥刑枉杀,二位回去,凶多吉少,朕不能误了将军性命。”皇太极站起来,“满将军已败过了,崇祯为何还要他出战?为何不派袁将军?”二人低头不语,表情尴尬惶惑。皇太极看在眼里,知道袁崇焕必定出事了,心下大安,回头吩咐道:“就在这儿安营吧,送二位将军去休息,不许慢待,不许搅扰,朕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
二人站起就走,济尔哈朗拦住去路:“我大汗待二位比那崇祯如何?”二人不语。济尔哈朗接着道,“满将军以少敌多,遂败不耻,不算无颜。二位连个姓名都如此遮掩,未免心胸忒窄了,像个娘儿们!”
皇太极道:“这话前半对,后半不对。不过,二位将军不说出身份姓名,朕如何搬来二位眷属?如不取来宝眷,明帝鼠肚鸡肠,怕是有诛族之虞啊!”二人相互看了看,然后黑云龙作了个大揖道:“我乃昌平总兵黑云龙,他是蓟州总兵麻登云,战死的将军中有孙祖寿。”
皇太极笑了,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多尔衮又说话了:“敢相动问,袁军为何走了?”
皇太极摆摆手:“二位如果不愿,可以不答。”
黑云龙看了眼麻登云,叹口气道:“袁督师下狱了!”
“带军走的是祖大寿。”麻登云说完甩袖而去。
看着他二人背影,皇太极笑道:“他二人已经降了。”
自金兵入犯,明军无敢与争锋者,皇太极知道袁军一走,其他明军是不敢离开京城一步的,所以放心大睡。正酣然入梦,多尔衮闯了进来:“陛下,岳托被偷营了!”
皇太极矍然而起,头一句话是“谁干的?”说着披衣下地,“他们得手了?”
多尔衮道:“是,杀我一千八百余人,夺走牛马无算,明军却不曾损一人一骑。”
“哦?除了袁崇焕,明人还有如此干将?有多少人?”
“偷袭成功立即撤走,想来不会多。”
“有多久了?”
“刚刚接报,不到刻把钟。”
“这要让他们安全撤回,可是大长了明人气焰,灭了我大金威风,明军就会气势陡长,以后就不好对付了。追,你和岳托现在就去,务必追上全歼!”
半个多时辰的功夫,多尔衮和岳托就回来了。“追上了,全歼,共是一千二百人。”多尔衮禀报道。
“一千二百人就杀我一千八百人!”
“不止了,我军又损失数百人。”
“哦?又是个厉害的对手,何人领军?”
“不认识,确是个厉害对手,力已竭了,就是不屈,还在挥刀乱砍,只好杀了他,尸首带回来了。”
“让黑云龙、麻登云认一认。”
二人被带到尸首前,一见之下,麻登云面现悲色,扑上去一把抱住:“刘兴祚!”听到这声呼唤,多尔衮倒吃了一惊,问道:“刘兴祚?是那个东江的刘兴祚?”自努尔哈赤至今与东江大小之战数十次,双方将领彼此早已熟悉。
“不是那个刘兴祚,这是孙承宗的标下。”
“嗯,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呀!”皇太极感叹道,“厚殓了,与满桂等一起给崇祯送去。立即休息,明日一早攻城!”
第二天一早情况却起了大变化,天未放明,阿巴泰就唤醒了皇太极:“祖大寿回师了!”
“哦?又回来了?”
“是,已经收了永平、遵化,正向京城进发。”
“请范先生。”皇太极边说边穿好衣服。阿巴泰去请,范文程很快来了。皇太极道:“祖大寿夺回了遵化,即是切断了我一条重要退路。先生说该当如何?”
“撤兵。”
皇太极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点点头。“撤!”跟着进来的豪格、岳托急了,岳托眉毛都立了起来:“不能撤!明军已无大将,祖大寿离此还有二百五十里地,等他赶到,京城早已被我拿下!”
“是啊,”豪格也道,“机不可失,时不我待,陛下,攻城吧!”
皇太极看了眼范文程,深沉而又得意地笑了:“城中痴儿,取之若反掌耳。”随后又收了笑,“但明廷疆域辽阔,就全国而言兵力尚强,拿下京师,也难守住。到那时,便是我们困守孤城了,更何况还有城中百姓的反抗,我们可真是内外受敌了。只有简兵练旅,以待天时。现在,回家!”
第八章 崇祯怒斥众臣,论功过定奖罚
辅臣辞官
“皇上,刘大人在外面跪了两个多时辰了……”王承恩小声道。
崇祯不理。自皇太极兵临城下,崇祯就再未临朝听政,只是自平台发出一道道诏命。而祖大寿率军东走,满桂战殁,崇祯就几近绝望了,谁也不召、谁也不谕、谁也不理了。大臣们看出皇上是彻底没主张了,王永光率先提出圣驾南迁南京,立刻就有监察御史高捷、田唯嘉、山东道御史史范、通政使张光岳等一帮人上疏附和。
崇祯也想到了这一步,但实在是太丢脸、太耻辱了。正举棋不定,礼部尚书何如宠首先上疏疾言痛批南迁之议,其中一句“臣死君,君死社稷,圣上是一代明主,怎能学那南宋小朝廷?”让身心俱惫的崇祯着实壮怀激烈了一阵子。
随后顺天府尹刘宗周又上疏道:“国势强弱,视人心安危。乞陛下出御皇极门,延见百僚,明言宗庙山陵在此,固守外无他计。”并在皇极门外俯伏待报,不肯退去。但感奋归感奋,无望还是无望,各路援军不是行动迟缓,就是遇敌而溃,更有甚者,没遇见敌人就一哄而散了。
朝上百官不是酒囊饭袋,就是乖巧藏私,紧要之时,无一可用之人。上朝有何用?眼中布满血丝的崇祯心中哀鸣:朕之勤政超过列祖列宗,为何反倒国事日颓,以至弄到都城不保的地步?难道真是我朱由检无德无行,上天不容?祖宗二百六十年的基业真要毁在我手里了?正在权衡不定,提督京营李凤翔小跑进文华殿,满面春风道:“皇上,皇上,金人跑了!”
“跑了?”满脸憔悴、面色恍白的崇祯愣了好半天,两眼放出光来,“真的跑了?”
“是真的。”
可能好多天没洗头了,崇祯向上推了推皂纱冕冠,使劲㧟(kuǎi)了㧟头皮:“不,不对!袁崇焕逮了,祖大寿跑了,对皇太极来说正其时也,怎么反倒撤兵了?金人诡诈,莫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皇上,祖大寿回来了!”
“啊?祖大寿?在哪儿?”
“从山海关到遵化,都被祖大寿收回了,正从遵化往京城赶呢,这是快马送来的祖大寿的塘报。”李凤翔递上大寿疏,崇祯刚要打开,李凤翔又道,“皇上,还有一信,是金人放在德胜门外的。”说着将信放到御案上。听说是皇太极的信,崇祯放下祖大寿书,先拆看皇太极信:
满洲国汗谨奏大明国皇帝:小国起兵,原非自不知足,希图大位,而起此念也。只因边官作践太甚,小国恼恨,又不得上达,忍耐不过,故吁天哀诉,举兵深入,欲将恼恨备悉上闻,又恐以为小国不解旧怨,因而生疑,所以不敢详陈也。小国下情,皇上若欲垂听,差一好人来,俾小国尽为申奏。若谓业已讲和,何必又提恼恨,惟任皇帝之命而已。夫小国之人,和好告成时,得些财物,打猎放鹰,便是快乐处。谨奏。
崇祯一把撕碎,扔在地上:“得便宜卖乖,岂有此理!”又打开祖大寿疏,疏中写道:
比因袁崇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