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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府推官汤开远说:
当今有圣主而无善治,何以故?陛下一人独劳,而无诸臣辅佐。陛下急于求治,诸臣救过不及。临御以来,明罚敕法,自小臣以至大臣,无论为故为误,俱褫夺戍配,甚则下狱拷追。臣读明旨,谓诸事皆经确核,以议处有铨部,议罪有法司,稽核纠举有按臣也。不知诏旨一下,铨部即议降议革,有肯执奏曰‘此不当处’者乎?一下法司,即拟配拟戍,有肯执奏曰‘此不当罪’者乎?至核查失事,按臣不过据事上闻,有乞贷于朝廷者乎?是非诸臣不肯分别也,知陛下一意重创,言之必不听,或反以甚其罪也。陛下急于求治,诸臣欲奉公营职,而虑及天威不测,梦魂亦惊,旧章难恃,耳目俱荧,难以鼓豪杰之气、奏精勤之理;陛下诚以官守之故并罪言官,今日为言官太难,言责之中又有官守,身在科道而务在六部,舍封驳而勤差诿,轻重倒置,无法专其言责;陛下以策励望诸臣,于是臣下多戴罪。不开立功之路而仅戴罪,将戴罪无已时。陛下以详慎望诸臣,于是臣下多认罪。虽然臣下过错当归己,但皇恩亦当明察,若不晰其认罪之心,而概以免究宽大,认罪必成故套。故宜稍宽大吏,与诸臣推心置腹,进退之间待之以礼,使诸臣勿畏勿怵。陛下宽一分在臣子,即宽一分在民生,否则民穷则易与为乱。
看了这些崇祯本未着恼,但陕嗣宗又来絮叨,这接二连三的就让他有些恼了,恼的是不能拿他怎么样,因为拿了他,便正好证明那“五不自知”说对了。
崇祯心绪不畅,站起身叹道:“朕本乐闻谠言,但你亦是臆测管窥,虽是窃附忠爱,但迂腐剿拾,全不晓国势人情。权奸窃柄,百度废弛,此时不矫枉振颓,太平何日可望?事加综核,改票折中商榷,务求至当,朕岂肯凭臆决事?哼,回宫!”说完大步走了。
路上他问王承恩:“这陕嗣宗说得对吗?”
王承恩赔着笑,小心翼翼道:“祖宗有训,奴婢身为内臣,不敢说三道四。”
崇祯道:“诶,朕让你说的嘛。”
王承恩道:“是。奴婢是想……小臣说出了大臣不敢说的话。”
崇祯怔了一下,抬头见乌云遮住了明月,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最后一个汉人皇帝:崇祯大败局2·终结版
第一章 袁崇焕诛杀猛将毛文龙
权臣交锋
明朝崇祯二年(公元1629年)五月二十九日傍晚,落霞满天,云低风轻。广阔的大海中,四十八艘战舰成三列纵队排列向西疾驶,中列头舰是一艘刺棹指天的双桅虎头大福舰。
皮岛'1'总兵毛文龙身披大氅,立于舻前。禁海以来,这一带已难见舟楫,只闻鸥鸣,他不免生出落寞飘零之想。
毛文龙是浙江杭州人氏,年轻时放任不羁,后到山海关外边塞从军,其时正值北方的蒙古族、女真族不断向明朝边境进犯,战事连年。
明万历四十八年(公元1620年),建州女真首领努尔哈赤,因遣使与朝鲜通使无果,继而攻打朝鲜,明朝出兵援朝却被女真打败,镇江'2'、宽甸、爱阳等地相继失守。毛文龙奉命渡海出征,以少胜多,取得镇江大捷,因功升任参将,奉命镇守镇江。后来努尔哈赤发动八旗劲旅围攻镇江,毛文龙寡不敌众,退守皮岛、大鹿岛等沿海岛屿,积蓄力量,隔三岔五遣兵沿鸭绿江而上,进入长白山从后路袭扰后金。朝廷于是任命毛文龙为平辽总兵官、左都督、挂将军印,钦赐尚方宝剑。
“父亲,”毛承禄跑上前甲板,抬手一指,“来了!”
毛文龙立时浑身绷紧,道:“减速!”
毛承禄以手遮口,向露台上大声喊道:“全队减速!”
这时天水相接处出现一个黑点,毛文龙问道:“有多少船?”毛承禄又冲着露台高叫:“来船多少?”停了一会儿,露台上伸出一指。
毛承禄转向毛文龙道:“一艘。”
毛文龙转身走进柁楼,紧盯着黑点。黑点渐近,看出是一条舴艋。
“是双岛的苍山铁,”毛承禄眼尖,眺望道,“挂着毛字旗。”
毛文龙没吭声。待近了,看清船头站着双岛守将游击毛兴祚。两船靠舷,小船扔过缆绳,毛兴祚攀上大船,单膝下跪道:“报大帅,袁督师'3'已经到了双岛,要小的来迎大帅。”
“好,他来了多少船、多少人?”
“三十八艘船,二百人,督师座舰是一艘海苍。”
“只二百人,为何带这么多船?”
“听说是饷银和犒赏之物。”
“哦——”毛文龙一颗吊到脖颈上的心这才归位。
自正式接到蓟辽督师袁崇焕要来东江阅兵的知会,毛文龙就一直拿不准是福是祸。袁崇焕刚刚到任就禁海,显然是视东江为患,自己又尝告御状并当面不敬,那袁大督师岂是能忍气吞声的?
所以毛文龙已做好海上火并的准备。那袁崇焕与辫子兵一样,不习水战,怎是东江对手?保住东江数岛不为袁崇焕所夺应不成问题,然后再到皇上面前掰理,皇上鞭长莫及,能怎着?那皇帝老子要真来硬的,大不了反了,投了后金,照享荣华富贵。
现在看来都是多虑,袁崇焕并无夺取东江之心。
毛文龙下令道:“全速前进!”
到达双岛已是近子时,毛继盛来迎接,毛文龙问:“督师何在?”
“督师不谙水性,一路颠簸,眩晕呕吐不能起身,尚在座舰上。”
毛文龙更是放心了,却也不敢怠慢,立即登舰探望。
袁崇焕闻报,勉力支撑要起身。毛文龙已大步进来,见状忙上前止住,说道:“督师有恙在身,就不必拘礼了。不知督师不惯坐船,文龙心下十分不安。”
袁崇焕长叹一声,又躺倒了:“唉,以为坐船如走平地,总比骑马舒服,不想却是难受十倍。这还是风平浪静,若赶上大风浪,怕是肠子也要吐出来。我东江士兵守此孤岛,制敌侧背,实是大不易呀!”
“我等与督师不同,早已习惯了。”
“今日是不能与将军共醉了,舟中亦不便张筵,本部院歇上一晚,想来明日也就好了。明日借将军帐房于岛岸一饮吧。”
毛文龙抱拳道:“是,本镇告辞。本镇带来些币帛酒肴,已搬上督师座舰,聊表敬意。”
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袁崇焕觉着身上清爽了许多。昨日一天粒米未进,感觉腹中饥饿,便走出船舱,准备吩咐备饭,却见何可纲、郭广守在舱门口。二人见他出来,上前一揖道:“大人可复原了?”
袁崇焕拍拍脑袋,笑道:“这儿复原了,”又拍拍肚子,“这不舒服。备……”“饭”字被噎在了嗓子眼儿,但见岸上一片“毛”字大旗上下翻飞,旗下数千士兵排成数列横队,个个挺胸凸肚。近岸处东江将官排成两列纵队,形成一条通道,毛文龙骑一匹雪花骢,挎紫电剑,立于当中。
袁崇焕道:“不吃饭了,更衣登岸!”
见袁崇焕出来,毛文龙手一抬:“放炮!”数十挂鞭炮立时大响。袁崇焕笑盈盈离船登岸,他的部下何可纲、郭广差半步随在两侧,杨正朝、张思顺跟随身后。两列将官双手抱拳单膝下跪,齐声高呼:“拜见督师大人!”毛文龙下马跨前一步,道:“本镇参见督师!”张思顺心中暗骂:“这老小子还不下跪,还敢自称本镇,不知死的老东西!”
“众位将军请起!”袁崇焕两手虚抬一抬,转头问毛文龙,“镇下各官来了多少?”
“共一百二十人。”
袁崇焕指向队列最前一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禀督师,卑职叫毛敷奏,毛大帅麾下旗鼓中军。”
“你也姓毛?毛将军公子么?”
毛文龙咧嘴大笑,举手横着一挥,说道:“他们都姓毛,俱是敝户子孙!”袁崇焕也咧嘴一笑,向毛敷奏等道:“你们哪里都姓毛,不过是出于不得已。你原姓什么?”
“回督师,卑职原姓徐。”
袁崇焕抬手拍了拍毛敷奏前胸:“这样好汉,俱人人可用!”然后转向众将,“我宁前的官有许多俸,兵有许多粮,尚不能饱。你们海外劳苦,每人每月只得米一斛,甚至家有数口,俱分食这米,情实痛酸,请受本部院一拜!”说着深揖下去。
毛敷奏已是眼含热泪,带头跪下,身后一百二十人一起跪下。袁崇焕双手扶住毛敷奏道:“快快请起!”待众人起来,又道,“本部院此次带来补发饷银十万两。只要你们一心为国家出力,自后不愁无饷!”
“谢督师!”
袁崇焕走到士兵队列前,赞道:“呵,好齐整的队伍,好雄壮的军容!毛将军治军有方啊。”
“都赖皇上天威!”毛文龙嘴上说着,心说原本琢磨和你开仗的,不带精壮行么?
听到“皇上”二字,全体士兵刀枪高举,振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