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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道:“你当朕……当真以为这满街人都是傻子,由着你糊弄?这分明是粗面!”
一群穿着簇新衣服、手举纸风车的孩童跑过,听见这话停住脚,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胖孩儿过来拿起一个馒头看了看,再看看崇祯,哈哈大笑起来,手指崇祯道:“这人没见过白面,哈哈哈哈,你是外城的还是乡下的?你以为这是白棒子面?买一个尝尝吧,你没吃过!”
那女人也不屑地笑着,崇祯愣在那儿了。
高起潜紧跟上几步,冲着孩子扬起手:“去去去,快滚!再不滚打折你小狗腿!”孩子放下馒头跑了,其他孩子也跟着哈哈笑着跑了,嘴里还喊着“乡巴佬,乡巴佬!”
王承恩拿过崇祯手里的馒头放下,拉了一下崇祯袖摆:“爷,往前遛着吧。”走出几步,又放低声音,“爷,现如今这就是白面了!爷吃的白面只有宫里才有,阁老们都不准吃得着呢!”
“怎么,大臣们也吃的这种粗面?”
“我的爷,宫里吃的面,是大箩小箩箩了四五过的,十斤粗面只可箩出个二三斤精白面,您想这价钱得翻出个几倍去?就是极品大员也舍不得天天吃呀,那四五品以下的,想也不敢想呀。”
崇祯不再说话,低头大步前行。
走到前门楼,忽听近处有人说话:“这位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崇祯扭头看,见靠城墙处摆着一张摊桌,桌上放着文房四宝,桌旁树着一黑幡,上写着“铁口拆”三个白字,桌后坐着一人,四十五六样子,留着焦黄的山羊胡。见崇祯看过来,又道:“公子面色恍白,印堂晦暗,怕是有大不遂意之事。公子若眼下有闲,在下愿为公子测上一测。公子若不信那草木鱼虫也有定数,就请抬脚走路。”
崇祯想了想,走近去道:“你既是测卜吉凶,为何不见蓍草谶签儿,只有这笔墨纸砚?”
“在下只测字,而且不揣摩客人心思,也不看客人脸色,好便好,坏便坏,从不改口。”他一指那幡,“这三字可不是在下自卖,是乡里耆老送的。”
“那好,朕……真的就测上一字吧。”
铁口摊开纸笔,道:“公子拆个什么字?”
崇祯心里闪过“信则有,不信则无”的说法,便道:“就拆个‘有’字吧,有无的‘有’。”
铁口写出“有”字:“公子测什么?前程,钱财,婚配,还是疾病?”崇祯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江山!”
铁口抬眼打量起崇祯:“在下不想打听公子身份,可这事怪,看公子的年纪,不像是朝廷命官,而且肯为江山一测的,怎么着也得是位方面大员,就是个州府也不会来测江山的,公子却要……”
“你哪儿那么多车轱辘话!”高起潜窜过来,“叫你测你就测!”
“不是在下话多,公子要测江山,在下不敢说呀!”
崇祯露出一笑,道:“你刚才还说好便好,坏便坏呢,怎么又不敢说了?”
“铁口口再铁,也不敢跟脑袋较真儿呀!脑袋没了,哪儿还有铁口?说不得。”
“你放心,我不是官儿,只是好奇。如今又是天灾又是兵灾的,就是平头百姓也与身家性命相关呐,问问江山气数有何可怪?凡事都有定数嘛。但说无妨,我不泄露天机,还多给你卦银。”说着向王承恩一挥手,“先把卦银给铁口先生。”王承恩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
铁口两眼放出光来,一高兴说漏了嘴:“早看出了,公子是个富家子弟。”
崇祯一笑:“所以你才拦住我。”
铁口打个哈哈:“在下看,公子至少不是东厂的。东厂的测字从不给钱,说得不对心思还打人。好吧,在下说完了,咱们各走各路。”他迅速出手抓过银子揣进怀里,“‘有’字上部是‘大’字去一半,下部是‘明’字去一半,这大明半壁江山啊……”
高起潜抢上一步,怒道:“你胡说八……”“道”字还没出口,崇祯横掌一挥,正切在高起潜喉咙处,后半截话生噎了回去,噎得高起潜直咳嗽。
“你看你看,我说不拆,是公子非要拆的嘛!”
尽管崇祯知道不会是好话,但听了这话还是腿发软,脸发灰:“……我说的是‘朋友’的‘友’。”
铁口略略一想,道:“若测江山,还是不吉。‘友’是‘反’字出头,上出头,是指北方,左出头,是指西边,这两处必反,反贼当有出头之日,这江山啊……”
崇祯心中大震,脸上显出惊恐,只一瞬,便掩饰住了,比划着道:“我说的是这个‘酉’。”崇祯不愿留下墨迹,只在空中画出笔画。
铁口提笔写了个“酉”字:“可是这个字?”
崇祯轻点头。
铁口想了想,抬眼看着崇祯:“公子,丑话说在头里,在下只看字,不看人,说得不中听,公子只需包涵,不可责怪。”
崇祯再点点头。铁口便道:“‘酉’字,‘尊’字去头尾,至尊无首哇,位至极处性命不保,大不吉……不说了,公子,就到此吧。”说完起身收拾东西。
崇祯一把按住:“幽,曲径通幽的幽!”
铁口盯着崇祯:“公子还是测江山?”
“测人。”
铁口把东西用个蓝布兜起:“如果是测公子,在下还是不敢说。”
高起潜窜上一步一把抓住铁扣:“收了好大一锭银子,就说这几句屁话就完啦?”
铁扣眉毛拉成八字:“实在是说不出哇!”
崇祯拉过高起潜:“不是我,你说吧。”
铁口拿起黑幡,道:“公子是个聪明人,山中系两绳,不用我说破了。”说完转身大步而去。
“……走吧。”崇祯扭头向回走。
“爷,不去火烧铺了?”高起潜问。
“火烧铺?什么火烧铺?”
高起潜知道这测字测砸了,皇上心绪大坏,便道:“爷,这测字都是牵强附会的胡咧咧,爷别信他的。”
崇祯不说话只是走,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朕听人讲过一个魏忠贤占测的事。说有一个叫郑仰田的术士测字最准,被魏忠贤请了去。魏忠贤先写了一个‘囚’字,郑仰田说这是国中一人独揽大权,魏忠贤高兴,又写了一个‘铮郑Q鎏锼担病治蕖恪巳说笔遣环仓耍肌凇恕拢巳艘彩歉霾涣贾恕D闼邓蛔济矗俊�
第十八章 火冒三丈严惩腐败官员
酒后失言
宁远城袁崇焕的议事厅里,袁崇焕正与一班文臣武将围着一只大沙盘。郭广带着一个人进了大堂,众人见他们进来,便不说话了,只把眼看那人。那人忙低了头,趋前几步跪下道:“小人拜见督师大人和各位大人。”他也不知道哪位是督师大人,只管叩下去。
袁崇焕道:“起来吧,从皮岛来的?”
“是。”来人站起身。
“毛将军可好?”
“好。毛大人叫小人代他给钦差大人请安。”说着就又要跪下去。
“站着说话。说吧,毛大人有什么事?”
“是。”来人起身看着面前一帮人,思量着哪位是袁钦差,刚才一直没敢抬头,也不知上头说话的是哪位,“海禁以来,皮岛全靠朝廷粮饷了,目下又是难以为继了,毛大人请钦差大人即刻发粮。”
袁崇焕一脸惊讶:“已乏饷了?可朝廷却不是如此说呀?”
“钦差万不可听信文官,否则就要有饿倒的了。”
袁崇焕背着手溜达开了:“说的是,文官不肯体恤武官,自己稳坐京城,肉山酒海,却总嫌边事日耗巨大,攻诋武官贪纵冒饷,全不知边事艰难。”他走到座位坐下道,“既乏饷了,何不早详细说来?”
“毛大人有给督师大人的请书。”来人忙掏出来举着,不知给谁。
郭广走过去接过,递给袁崇焕。
袁崇焕没拆信:“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毛继盛,是毛大人属下的协统。”
“哦?你也姓毛?是毛将军的公子?”
“小人不是,小人本姓陈。”
“为何改姓毛?”
“东江官军都姓毛。”
袁崇焕眉毛立了起来,道:“毛将军是浙江杭州人氏,本是辽东巡抚王化贞标下游击,镇江失陷后撤往皮岛,沿途收罗散兵游勇和辽东难民,才整旗鼓,怎么就都姓了毛?”
“毛大人说,我们处孤岛上,独撑局面,四面茫茫,有家难归,从此死了回家的心吧,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不会亏待自己家人的。一家人就要有一个姓,一个姓才是一家人,我们就都姓了毛了。”
袁崇焕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点点头道:“好,毛家军——”他抿紧了厚嘴唇,低着头转了两圈,慢声道,“本督师听说,本督师给圣上呈上《策画东江事宜疏》后,毛将军‘愁烦慷慨,计无所出,忽闻哭声四起,合岛鼎沸,诸将拥进,兵丁嗷嗷’,可有此事?”
毛继盛被问了个没头脑:“哪有此事,谁在大人面前嚼舌?”
“是毛将军给圣上的奏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