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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进去的六个人最后进殿的。那天我脸上的粉擦得很厚,因为就在前一天,我的脸上长满了红红的疙瘩,所以就擦了粉想遮一下,可是根本就遮不住。但是遮总比不遮强。于是我就顶着一脸的粉进去,结果可想而知,牌子虽然留下了,可是那很明显的是看到我阿玛的脸上。因为和我一同进去的那五个人,好像都比我强,但还有三个人被撂了牌子,所以我就想,那肯定是看到我阿玛的脸上,堂堂主管选秀的内大臣的面子上,你想,女儿丑的连牌子都留不下,那传出去多丢人。
牌子留下了,还有两种命运:一是赐予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一是留于皇宫之中,随侍皇帝左右,成为后妃的候选人。可是前两天,后妃的候选人已经出来了,我没在上面,赐予皇室王公或宗室之家的女子也已经陆陆续续的被指婚了,比如我三姐,就是额娘口中的二娘的女儿。可是我还没有消息,所以额娘的火气越来越大,今天阿玛要进宫,可能会有消息,所以额娘就和我在厅里等消息,等着等着,她的火就上来了。
其实,我心里也挺委屈的,长不长疙瘩也不是我说了算的,能不能进皇宫,也不是我说了算的,皇上和我看不对眼,我有什么办法。
“夫人,老爷回来了。”守在门口的翠丫头朝里喊了一句。紧接着,厅门打开了。
额娘赶紧迎了上去,问到:“有信儿吗?”
阿玛没回答,把手上的顶戴交给翠丫头,翠丫头把它放在专门搁顶戴的架子上,然后从盆架上拿过一条帕子。
额娘把帕子接过来,递给阿玛,阿玛拿过来,把脸擦擦,额娘赶紧把帕子接过来,冲翠丫头说到:“换条帕子。”
翠丫头小跑的跑到盆架前,拿起另一条帕子,递给额娘,额娘又给了阿玛,阿玛擦擦手,将帕子交到翠丫头的手上,看了一眼额娘。
她们在忙着给阿玛净脸净手的时候,我只是静静的看着,一句话都没说。我知道这时候万一阿玛带回的是坏消息,那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等着吧,等着宣判吧。
阿玛在主位上坐下,额娘将茶杯又塞到了阿玛的手上,我额娘一旦对阿玛百依百顺,那肯定是有什么事想求阿玛,就比如说现在。
阿玛接过茶,看看额娘,又看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额娘坐到阿玛旁边,她看见阿玛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却又不说,一下子就火了,她最见不得别人这个样子,吞吞吐吐,窝囊。
“到底怎么样呀,你倒是说句话呀。”
阿玛看着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老是看我,他现在看我的表情和我小时候打碎了额娘的陪嫁瓶子,他担心我被额娘敲板子的时候一样。对,那是一种担心的表情。
是不是有坏消息?阿玛怕我承受不住?
额娘见阿玛看我,火又一下子发到我的身上,说:“都是你,你要是挣点儿气就好了。你个小没良心的。”
阿玛听见额娘骂我,皱皱眉头,转过头,看着他身边的夫人,说:“你别骂她了。”
“我不骂她我骂谁,有人都快骑到我头上了。”额娘把头一甩。
我知道,其实我选不中,额娘还是高兴的,因为她一直对我说,女孩子进皇宫,是最苦的事,在皇宫里,虽然皇上是你丈夫。可你见了皇上你还是奴才,可嫁到外面就不一样了,你是他的老婆,你见了他不用次次问安,不用摇尾乞怜。这次刺激她的是二娘,所以她才一下子对我选不进皇宫大动肝火。
阿玛叹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睛看着额娘说:“她没进皇宫,可是进了郡王府。郡王可比贝勒高。”
郡王府?我进了郡王府,也就是说,我和我三姐一样,被指给了宗室。
哪个郡王?我在心里迅速的把自己认识的,听过的郡王齐齐过了一遍。简郡王?不会,他才刚刚出征,再说,他家里有福晋。那是谁?不会是那个安郡王吧?他的福晋倒是死了,可是他还有侧福晋。
额娘一下子安静了,她楞了一下,凑近阿玛问到:“郡王?哪个郡王?你倒是说清楚点儿。”
“安郡王岳乐。”
顺治十一年,秋(下)
我的脑子轰地一下,果然是他,我和他惟一一次直接的对面是一年半前在吕记裱画店,后来我再也没去过。我知道自己留给他的印象可能不太好,就因为最后的那几句话吧,郡王也是爱面子之人,被人揭穿心事,想必不好受。所以自己这一年半就没再踏足裱画店。可是老天爷跟我开什么玩笑?
“安郡王,她的前两个福晋都死了,几个孩子也都死了,听说他府上的风水不好,克人,怎么就指给他了?”额娘的口气将信将疑。
“问天吧。”阿玛指指头顶。“你应该开心才是嘛,这下虽没进皇宫,可也是嫁进宗室中了。皇上重视郡王,说不定哪天就成了亲王了。”
“嫁给他?我就是害怕他克了思敏。”
“安郡王人品敦厚,不会亏待你女儿的,再说,他也喜欢汉学,这下,思敏过去也有伴儿了。”阿玛说完,把放在桌子上的茶杯重新拿起,嘘的吹了一口,然后抿了抿。
“阿玛,那我过去是当侧福晋还是?”我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发话了。
“安郡王的继福晋去年过世了,你过去就是当继福晋,不是侧的,是正的。”
“老爷,这信儿准吗?”
“怎么不准?”阿玛瞪了一眼额娘,“今天我才进宫没多久,太后就把我叫过去,说了这件事,还说,郡王起初不愿意,说是纳喇福晋还没过三年,不想这么快娶,硬是叫皇上逼得点头了。太后说,旨意过两天就下来了,让我们先给她准备好嫁妆,十一阿哥也给指了一位。”
“十一阿哥指的是哪位?”额娘立马就把话接上了。
“听说是栋鄂氏鄂硕的女儿,年龄跟思敏差不多。”
“那就是比十一阿哥大了?”
“大上一两岁也好,会懂得照顾人。”
我一边听着他们在那儿絮叨,一边想,岳乐还挺情长的嘛,过三年才娶,可惜你和我一样,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万般事就是由不得自己呀。
额娘突然叫了一声,吓得我哆嗦了一下,抬起头,看见阿玛也不满的看看额娘。
“鄂硕的女儿?”
“是呀,这也值得大惊小怪,好像就是那个他在江南娶的女人生的。”阿玛从桌子上拿起烟袋,在桌角磕了磕,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庶出的?那还能指的这么好。不是听说懿靖大贵妃前一阵子和郑亲王府走的挺近乎的吗,想把郑亲王那个小女儿给十一阿哥娶到手,现在太后给指了这么一家,位不高,权不重的,还是庶出的,大贵妃准得把鼻子气歪了吧。”额娘站起身,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宫闱中的事你少听,也少说。”阿玛把烟袋从嘴边拿开,对着额娘说了一句。
奇怪的是额娘反而很少见的没有反驳阿玛的话。而是端着茶杯从正位上走到我旁边的位子上,坐下,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把我的手拉住。她的这个动作让我很有点儿受宠若惊的感觉,自从我顶着一脸的疙瘩参加复选的那天开始,额娘就没有再对我做出过如此亲密的举动了。我看看额娘,又看看阿玛,阿玛显然看见了额娘的这个动作,笑了笑,又把烟嘴放到嘴里。
额娘一边抚摸着我的手,一边看着阿玛:“饶余亲王的福晋是不是还在呀?”
阿玛点点头,吸了一口烟之后,才从嘴里把烟嘴松开:“是啊,不过安郡王虽然承袭了老郡王的爵位,但是老福晋还是照太宗爷的吩咐,和端重亲王在一起住着,亲王薨了,现在应该是和奇克新住在一起吧。”
“亏得没住一起,要不然,就你女儿这无法无天的性子,碰到那个老福晋,两个人还不得打起来。”额娘把我的手突然捏了一下,有点儿疼,但我还不敢说,气刚消,一句话不对,就又爆炸了。我白了一眼她,白她的理由是她说我无法无天。额娘说我无法无天,我是一点儿也不承认的。我怎么就无法无天了,在家里是把房顶掀了,还是打骂长辈,□同辈,欺负小辈了?我不就是在家里没事儿偷两本书,占用一下厨房,让灵丫儿教我做几道私房菜吗?这也叫无法无天?笑话。
但这些话我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搁半年前,我准保全兜出来,可现在一是她的气刚消,二是,额娘的出发点还是为我好的,害怕我过门之后,和额莫克,也就是汉人所说的家姑,婆婆搞不到一块儿,害怕我受委屈。所以这些话就更不能出口了。
额娘口中的老福晋,想必就是那位被太宗皇帝下令让博洛赡养的福晋了。我倒是很想见一下这个连太宗皇帝都没放在眼里,把自己丈夫管的服服帖帖的女人,能做到这样,想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