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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万分委屈地说:“那家伙实在可恶,先撞我,又骂我好狗不挡道,我当时肺都要气炸了,哪想这么多!在那种情况下没谁忍得住。我跟他不过吵了几句,多大的事呢,怎么旁边几个家伙那样帮他,真是,什么原因他们这样齐心?”
史超不敢告诉她是他们接待不周才惹恼了记者。“你别说这么多,反正怪你自己,记者是什么知道吗?他们是社会的毒瘤,除了贪官污吏杀人犯,要评最不受喜欢的人,记者肯定拿第一名。胡吹乱捧,造谣诬陷,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用笔杆子整人害人杀人,他们什么事做不出来,最可恨的是他们干尽坏事,却不受法律制裁,有言论自由这面保护伞,你根本拿他没办法。多大的明星,看见他们就转弯拐道,实在躲不过就强做笑脸,即使被他们当众羞辱也不敢发作,还得和颜悦色。可你呢,稍不如意大动肝火,这样子以后就算当了明星也不知要吃多少亏。他们已经说了,要你以后当心点,我给你说尽好话都没用,老实说他们同样是我大爷,我也不敢得罪他们。如果你听我的,去跟他们道个歉,什么事没有。如果你不去,以后肯定有麻烦。”
“什么,道歉,跟几个小报记者道歉,你把高青莲当什么人!”她叫唤起来。
“别不当回事,能要你命的,还就是这些小报记者。”
“不去不去,岂有此理!”
“我说姑娘,你没吃过亏,不知道厉害,听哥哥一句,别犟,犟脾气往往没好结果。”
“他们有什么可怕的,我省委有人,难道还收拾不了几个小报记者!”
“噢,你还是天真!省委有人怎么样,北京的一些大明星中央都有人呢,比你牛吧,可拿小报记者也没办法,有些人被整得甚至在这行混不下去,不得不退出江湖。你真是不懂事,拿什么省委有人来吓人,现如今自由社会,谁怕谁,哪怕省长保护你,人家看你不顺眼,要搞你照样搞,说不定还捎带给省长来一笔。”
高青莲终于有点怕了,低头沉吟半晌,毕竟不够世故,面子要紧,赌气说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多大能赖。
“只怕等你看清楚了,已经晚了,没救了。”
三十三走穴
金童玉女只跟史超签了长沙的合同,无论何健等外地穴头怎样摇动三寸不烂之舌也不肯屈尊去外地演出,省城的演唱会一结束即双飞广州。何健等人没有办法吸引王牌明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豪华队伍的脊梁被抽掉,好在小地方人孤陋寡闻,可以把二流歌手当一流歌星供奉,有这么一支队伍,挣钱并没问题。这些土歌手跟顶级巨星合作了一回,感觉好极了,正在想或许只需一年半年就能跟毛扬并驾齐驱,突然听说他俩走了,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不过白日里做了一个梦,那毛扬两人显然不过来湘散散心,随便唱两首而已,何曾真正把他们当回事,死活不去外地便是明证。背后把毛扬骂了一顿,什么了不起,尽摆臭架子,哪天闹出绯闻,看你们还如何神气。只能打起精神跟何健上路。何健有一支车队,打头宝马,去年买的,保养得很好,就像是刚买的,接着是一辆中巴,七八成新,用来接送歌手,最后是一辆大货车,装各种搭舞台的架子和服装道具,在去县城和乡村演出时租不到像样的剧院才动。这次他只开了宝马和中巴来,带着两个马仔,在这些歌手眼里很是气派。然而张德富却根本看不上他的车子,直要他:“你开回去你开回去,我的人坐你这种车子,你干脆挖个地缝让我钻!”要用自己的卡迪拉克和新型奔驰送歌手去岳阳,还用一辆大客车拉了几十个社会上的泼皮无赖去捧场。这些无赖对张德富自然毕恭毕敬,对女歌手就有点现原形,不过看张德富面子,还算规矩,一路叫嚷,骂声不绝,恨不得把车朝对面的车上撞。这帮家伙,不惹事就活得不耐烦。车子刚进岳阳,张德富为这些歌手和捧角花的钱就比何健组织这次演唱活动的总开销还多。何健本来很得意,即使在省城赴张德富宴会也没多少感叹,这会却禁不住对贴身马仔长叹:“老子这辈子是没这个命啦!能混到这份上,即使连续十辈子做牛做马也愿意。”高青莲和卫倪慧最阴,常常怂恿陈思佳叫老东西花钱。陈思佳心里很高兴,表面却不乐意:“跟你们没关系,花起来不心痛是不是?”不过为了炫耀自己对张德富的控制力,她还是要张德富给他们每个歌手在五星级宾馆定房间,按照合同,何健向她们提供的宾馆只是三星级的。为讨美娇娘欢心,张德富什么钱不愿出,只是每次撒了大把钱后总要悄悄凑到她耳边说:“我的心头肉,我的娇乖乖,你可要骑我的马哟!”她则总要装出不愿意的样子以表示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一件轻松事。其实她最喜欢的就是骑他的马,因这家伙身体肥硕,自己苗条的身子每每不堪重负,很愿意乾坤颠倒,常玩这游戏。老家伙不知原委,还以为她对自己尽心尽力呢,愈发把她疼得厉害,恨不得时刻捧在心口上。
何健已跟岳阳洞庭大剧院合作过3次,据说都合作得非常愉快。这座大剧院说不上多豪华,但规模极大,能容纳5千观众,最适合开流行音乐会。剧院一切准备就绪,大幅广告早在全市打了出来。此前从未有全国著名的歌星来这座城市开过音乐会,所以这些省级歌星的到来造成了只有著名歌星才能造成的火爆场面,歌迷们都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名扬全国。音乐会空前成功。晚上11点剧院外面排起了长龙,市局出动了5百警力维护秩序。歌手们虽精疲力尽,还是坚持到外面给歌迷签名,直到凌晨两点才散场。都是第一次经历这样场面,男歌手勉强支撑,女歌手却是不行了,无不手臂粗肿,抬都抬不起,回到旅馆都不能自己洗澡,只好叫男歌手帮忙。大多在省城有朋友,但外地演出不能太孤单,便临时配了对,高青莲配了叶新江,周枫配了卫倪慧,袁化配了卓雄,穆丽配了郝知行。这几场鸳鸯澡如果传出去定会叫歌迷们悲痛欲绝。实际上这种圈内非常普遍的生活外人根本无从得知,偶尔让大报小报逮到的那些所谓花边新闻、绯闻什么的,不过是这种生活的冰山一角而已,或是某人为炒作而故意透露的,真不想让人知道的糜烂生活,哪怕一丝气你也闻不到。因为这场鸳鸯澡,大多歌手都消除了疲劳,却是陈思佳总觉得不甚如意,身边张德富如影随行,看着同伴成双成对,她心里别有一番滋味,跟老东西洗的这个澡简直味同嚼蜡。
第二天主办单位请他们去参观岳阳楼和君山公园,在烟波浩淼的洞庭湖里游了一圈,多家娱乐报纸追踪报道,那份风光不必细说。傍晚时分几个税务局的家伙找上了门。这是几天来他们第一次看见绷着的脸。何健孙子似的点头哈腰,请几位大爷去某酒家包厢吃了一顿,出来后再看,几张绷着的脸舒展多了。然而歌手们却不买帐。何健劝他们别硬扛,否则以后不好说话。他们说怕什么,你在岳阳混让他们几分没错,我们是省城人,难道还要给们烧香不成。把1万出场费说成1千,一个个黑着脸付了1千的税,像嫌癞皮狗一样嫌他们。税务官员警告他们,这样可不好。少废话,走人,让你们剥削了一点还上瘾了是怎的。没这样明说,眼里全这意思。那边厢何健已跟周劲舞交割完毕,队伍易帜。张德富不能老飘泊在外,省城生意要紧,这一趟不能跟去常德,把新型奔驰留给陈思佳,请那帮无赖继续随队捧场,自己开卡迪拉克回去了。周劲舞的排场不如何健,只有一辆四五成新奥迪,他自己说买了好几年,但有人估计是二手货。他的中巴也有点破旧,开起来车窗发出串串杂音,有时去乡下演出,还得暂租大货车。这寒酸相叫歌手们个个撅着嘴巴,一起把他取笑了一顿。周劲舞满脸通红,脊背直冒汗,只叹气,不说话,硬着头皮四处招呼打点。女歌手便挤到了陈思佳的奔驰上,男歌手随便一点,有的坐奥迪,有的坐中巴,嘴里兀自嘟嘟囔囔。
夜间行车,没风景可赏,野外一片漆黑,偶尔传来狗吠声,忽闪一束微弱的黄光,都会叫这些似乎已经习惯了热闹与辉煌的歌手们心惊胆颤。岳阳到常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