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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里都是些门当户对的想法。三孙的奶奶,我媳妇是个要饭花子出身,饿倒在我家门口,母亲把她带到家里喂了口稀饭,留在家做女儿,日后就成了我的媳妇。当时我怎么没想着门当户对?如今却这样,你莫要笑我,莫要笑我。”
王九指静静地看着苍老的赵老太爷。这几年他老了很多,似乎身体总是不好,笑的次数也少了,也鲜少叫他煮些肉来吃,粥喝得越来越多,东西也越煮越烂。
“三孙这次院试,拿了二魁,头魁取的是老三同届状元的儿子。我这辈子就一个心愿,三孙能代我考中状元,了我一桩心事。孙媳妇的出身一定不能差。我怕,我怕到时候跟我母亲跟我媳妇一样。母亲守节多年,含辛茹苦抚养我,却因在私寮为人洗衣裳,立不了牌坊;我媳妇也因为是乞讨出身被人污垢,得不到与我品价一样的诰命。”
赵老太爷说着哭了起来,他最近越来越喜欢想起以前的事来,想起母亲,想起早逝的妻子,想起一切一切。他想起当时做官的时候,同僚的妻女们对母亲同妻子的讥笑,他只觉得心痛。他们没经历过穷的滋味,不知道钱到底有多宝贵,他们讥笑自己的府衙没有种花草,而是一畦畦的青菜。更有同僚在他为母亲上书请立牌坊的时候,挖出母亲为了养育他们兄弟到私寮为人洗衣裳的事。夸夸其谈,饿死是小,失节事大。
狗屁!
他身子他自己晓得,老天再让他活个几年已然是天赐了。
不晓得,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看到三孙中状元。
“老太爷……”
赵老太爷抹了把脸:“瑞雪陪了我这些年,同五丫头一样,这嫁妆银子我是少不了的。你总该叫我多准备一次嫁妆银子才是。”
赵老太爷的话语中透露出深深的遗憾。他为每个孙子孙女都准备了一点银子,可是到现在没有一个用到。孩子那么多有什么用,陪在自己身边的也只有一两个。
王九指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只匣子。装了银子的匣子很沉,很沉。王九指摩擦着匣子,注视着上面的纹理,但觉得为难。
赵老太爷见王九指收下了银子,微微松口气,举了酒杯:“你还没同我吃过酒,今日定要陪我好好喝一杯。”
赵希筠守在赵老太爷身边,有些担心地按住了酒杯:“爷爷。”
“你就让我喝几杯,我都活不了几天了,也不叫我做几件高兴的事。”赵老太爷有些不太高兴地抢了酒杯,喝了一口酒,“你不是想瑞雪了么?去瞧瞧她吧,我不会多喝的。”
第四十九章: 紫苏
瑞雪紧紧地抱住双膝,蹲在墙角,等待着赵二奶奶的传唤,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赵希厚冲着她怒吼的声音。
“卑鄙!尿裤子的好哭佬!专门在背后告状!小人!”
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回荡,她烦躁地捂住耳朵不停地摇头,想甩掉耳边的声音。
为什么他就是不听自己的解释,说来说去他还就是不相信自己。
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她若是想告状老早就去了,何必要等到这个时候,难不成专门等赵二太太吃了自己?
瑞雪突然很想冲到赵希厚的面前狠狠地骂他。骂他没脑子,不知道想清楚。
门打开了,一股凉风吹进了屋子,暂时吹消了瑞雪的烦躁,瑞雪抬起了头。
天暗,要下雨了。
“出来吧!太太叫你。”
瑞雪认识那个叫自己的丫环,金莺。微微一动,这才发现腿早就蹲麻了,她扶住墙慢慢地等麻劲儿过去。她咬住嘴唇强忍着酥酥麻麻的感觉。
“腿儿麻了?”
瑞雪点点头。
金莺走上前搀起瑞雪:“我扶你过去好了。”她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
瑞雪紧紧地抓住金莺的胳膊,深一脚浅一脚的挪步。僵直的小腿,没有感觉的双脚,真是很难受。
“金莺姑娘,我爹还在太太那?”
“太太说还有事吩咐你,王师傅已经先走了。”金莺搀着瑞雪出了屋子,朝赵二太太的正房走去,临到门口,金莺松了手,“你自己进去吧。太太在东边的屋子。”
透过湘妃竹帘,只能隐隐约约地瞧见屋子里的摆设。
她这是头一次来赵二太太的屋子。只觉得果然与府上的其他屋子不同,一切都是金碧辉煌。堂屋的大架子上放了一个自鸣钟,她在赵希厚的屋子里见过,只是这个比那个还要大,金黄剔亮。
东边屋子像是有两间,因为中间有一个雕镂新鲜花样的格子架,上面放有连珠屏,翡翠盘水晶碗等东西,还有一艘奇奇怪怪的船。
再往里走碧纱橱隔断,再里面的她就瞧不见了,因为赵二太太就坐在临窗的椅子上。
她依足了规矩跪下来给赵二太太磕了头。
只是听不见赵二太太说话,她也不敢把头抬起来,只得将头抵在地上,眼睛注视着石砖之间的缝隙。
赵二太太临窗而坐,注视着瑞雪,良久才清了嗓子:“你今年多大了?”
瑞雪微微有些愕然,赵二太太叫自己过来就是来问自己的年纪?“十二。”
赵二太太伸手托起瑞雪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赵二太太仔细地打量着瑞雪。睫毛又浓又长,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嘴巴泛着红色的光晕:“果然是长得漂亮。难怪想着同三儿亲近?好做上姨娘?”
姨娘?
“太太?!”
轻轻的冷笑表示着不认同:“装的还真像这么回事,我差点就信了你。可是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以为自己长得好,又打小就跟在爷们跟前,就可以留在爷们跟前当姨娘。”
赵二太太目光变得深邃,她注视着整张脸涨得通红的瑞雪。就算她的眼睛再会说话,再纯净,可面上的羞涩已经暴露了她所有的心思。
“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身份?不过是我家小小的一个厨子,主子赏你恩典,还真把自己当成千金小姐?举止轻浮,言行不雅,跟个狐狸精一样,就是私寮子里的清倌儿也比你正经!你以为挑唆了三儿就万事俱备?”
赵二太太刀子般地话割在瑞雪身上,她长这么大还没听到过这么不留情面的话,只觉得羞愧无比。她什么时候想过跟三少爷……她还拿私寮子里的人跟自己对比,羞辱一遍又一遍地渲染着瑞雪的思绪。
这时候她忘记了要对赵二太太恭敬,忘记了她是怕这位赵二太太:“我没有。我没有!”
她极力地反驳在赵二太太的眼里不过是狡辩:“跟你老子滚出去!我看着你这骚样心里恶心!”
瑞雪此时再也忍不住了,长这么大,从未被人这般说过。她只觉得万般委屈,本想跟赵二太太强辩几句,又被屋里奇异的目光逼了回去。她再也忍不住了,捂住脸“哇”得冲出了赵二太太的屋子。
外面已是乌云翻滚,电闪雷鸣,一阵阵带着雨气的冷风扑面而来。瑞雪急步从园子抄近路往回跑,出了二门的角门,蹲在石阶上埋头大哭。
豆大的雨点打在她身上她也不管,任凭雨点敲打。这一阵雨来的很急也很大,墙角的暗沟早已蓄满了雨水。
瑞雪惘然地望着乌黑的天空,雨珠滴在脸上,混着泪水顺流而下。
这个时候她一点也不怕黑了,反而觉得现在正对她的心情,她伸出手,去接雨水。
因为她是太太,比自己尊贵,她就可以随便侮辱人,可以说自己是狐狸精;将自己同私寮子里的人比。可爹是为老太爷做事,不是为她赵二太太做事,他们没拿找二太太一文钱也没有吃过她一粒米,她凭什么!
找赵希厚回来的时候,她也没说自己是狐狸精,也没说私寮子的女人比她好,她这个忘恩负义的人!她气,她恼,一身的气恼无处可发。
她要离开赵家,离开这里,这里的园子再好看;花开的再艳丽又有什么用呢?爹说得对,这不是自己家。如果爹跟自己不是在赵家,赵二太太也不会对自己说这话了!
王九指伺候了赵老太爷匆匆地赶回了屋子,因不见瑞雪,打了伞匆匆地赶到二门,见瑞雪傻愣愣地坐在雨里头,顿时心疼,急跑几步,为她遮了伞。
“你在这坐着做什么?全身都湿了!快起来咱们回去。”
瑞雪仰脸朝王九指微微一笑:“爹,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王九指见瑞雪面色惨白惨白地,知道她在赵二太太那里受了委屈,强搀起她:“好好,咱们快回去。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就走。”
得到王九指的回复,瑞雪没有满意,她抓住王九指的手,坚持道:“不,今晚就走,马上就走。我不要再在这待下去了。爹我们快些走好不好?”
“好好。我们回去就走。你快起来。”
瑞雪听了这话,这才站了起来,跟在王九指身边。
没有灵动的眼珠,没有神采的双眼,步履蹒跚地瑞雪,一切地一切都叫王九指心疼,他将伞全部偏向瑞雪的身子。赵二太太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这孩子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