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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不作声,只是转回头去看着亭外,其实,我并不想听到那些比较老套的安慰话,那会使我感到厌烦,所以我是想避而不谈。
“你知道我为什么经常来这里拉二胡吗”,老人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为什么”,当我看着湖上的那座拱桥时,我轻声地向他问道。
“为了一个女人”,老人只回答了一句简短的而又令人感到惊异的话。
我不禁转过了头去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而那位老人则是一动不动的目视着前方,好像已经陷入了对于往事的伤感之中。
“一个女人”,我真的有些好奇而又不解的问道。
“是的”,老人有些失落的答道。
我没有作声,我认为自己并没有打扰他的必要,所以我保持着沉默,只是作为一个安静的旁听者,在等待着一个充满了伤感的动人的美丽故事。
老人也在沉默着,他在记忆着,而我却在等待着,我们的感觉是如此的接近。
“1948年的时候,我参加了这座城市的解放工作,战斗一结束,我就留在了电厂做保卫工作”,老人终于开始了他的故事,语气很平静,但却有着些感伤。
我开始静静地听了起来,并在等待着他的下文。
“当时我都已经25岁了,在那个年代,25已经是一个相当大的年龄了,所以,我在朋友们的引荐下,才结识了若萍,她叫林若萍”,老人以不无怀念地语气对我说道。
我看见,他在说着这个名字的时候,嘴角边是挂着喜悦般的微笑的,很显然,他对于过去的那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还是有着相当的留恋的。
“她有着一双明亮如水灵般的大眼睛,头上扎着一条乌黑的大辫子,她的皮肤白嫩而又细腻,身段匀整而高挑,性格文静如水,操持家务更是有条不紊,勤劳,美丽,而又善良,当时我们一见钟情”,老人继续地说着,语气之中流露出了无限的眷恋之意,说着过去的事情,就犹如林若萍此时此刻正在我们的眼前一般。
“不久,我们就结了婚,她勤劳的操持着家务,我认真地干着自己的工作,我们的生活过得很平静,也很甜蜜,我想那就是所谓的幸福吧”,老人对于过去的甜蜜生活,心中还是保留着无限的感慨和甜蜜的回忆。
我看着我身边的这位老人,看着他那张布满邹纹的历经了沧桑的脸竟然也能够流露出如此甜蜜的微笑来,我真的为之感动了。
“唉”,老人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继续地说道:“可是有一天,我却在无意间听到了别人在她背后对于她的种种流言,他们说她在解放前是在青楼卖身的女子,甚至还接待过洋人,还”,老人说到这里,痛恨的似乎已经是说不下去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但是我却看见,他的眼神之中已经有了隐隐的泪光。
“当时我真的是鬼迷了心窍,在听了别人的谣言以后,我感到自己就像是受到了某种莫大的奇耻大辱,我竟开始痛恨起我自己的妻子来,我对她不理不睬,我总是用蔑视和仇恨的眼光看待着她,总是将她排斥在我的世界之外,我总觉得她是我这一生之中永远都无法洗刷掉的一种耻辱”,老人说到这里,泪水已经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了下来。
他抬起了头来,看着亭外,静静的看着,就像是看着某种纪念,那么投入,那么专注。
“就在第二年中秋的那天晚上,她跳下了这座拱桥”,老人说出这句话时,已经是老泪纵横了,看得出他已经是痛苦极了。
我无限怜悯的看着我眼前的这位老人,却也同时的燃起了我心中对于我妻子的感伤,我回过头去,看着亭外的那座湖上的拱桥,就像是看见了我妻子那无限忧郁的容颜,还有林若萍那灵魂的无力呐喊,因为她们都是同一类型的受害者,是同一种道德的迫害对象,是同一种果壳之内的脆弱生命。
“其实,就算是真的出身青楼那又怎么样,那不过是旧社会逼的,我们虽然解放了我们的人民,却并没有解放掉人民心中的这种残余的封建思想,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我的若萍”,说到这里老人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大爷,您…”,我想安慰我身旁的这位可怜的老人,可是我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嗨”,老人用手抹了抹眼角边的泪水,并长长的叹了口气。
“虽然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但是在我的心里,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愧疚感”。
我看着我眼前的这位老人,对于他的话,我深有同感。
老人在凝视着亭外湖上的那座拱桥,眼神中流露着无限的伤感与怀念,他在思念着曾经属于他们的过去,曾经美好和幸福的过去,也在咀嚼着那过去,咀嚼着哪些曾有的辛酸和苦涩记忆的过去。
这使我想起了我的妻子,我不知道她现在正身在何方,也不知道她在茫茫的人海中是如何的将自己的痛苦隐藏,他是否还会想起我,以及想起我们曾经所拥有过的一切最为美好的时光,她会不会呢,除了将痛苦隐藏,难道这一生之中的甜蜜时光就不再咀嚼了吗,不会的,她一定会怀念的,在她倍感孤独和寂寞的时候,曾经的幸福就是她心灵的最大慰籍,可是我呢,我却被某种道德击溃了,彻底的击溃了,因为我逃避了过去的一切,还不如我身旁的这位老人来的坚强,我似乎已经背叛了我自己。
“年轻人,去把她找回来吧,不要像我一样,留下了终生的遗憾”,老人在我的耳畔真诚的劝慰着对我说道。
“大爷”,我感激的看着我身旁的这位慈祥的老人,双眼中已经含满了热泪。
老人开始拿起他的二胡,将它装进了一个长条形的袋子里,然后站起了身来,将布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
“我该走了,年轻人,祝你们早日团聚”,说完这句话,他便迈开了自己沉重而又缓慢的步伐向着亭外走去。
“谢谢您,大爷”,我怀着无限的感激之情,对着他正在离去的背影说道。
看着老人有些凄凉和孱弱的身影渐渐的远去,我的心里有了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滋味涌上了我的心头,不知这滋味是辛酸,还是苦涩,不知是留恋,还是怀念,总之,我的心情是复杂极了。
真没有想到,在我已经十分熟识的这位老人的心灵世界里,竟会如此深切的隐藏着这么一个美丽而又动人的现实悲剧,和我的境况是如此的相似,它来得这么突然,留下的却只是对于我心灵的震撼,我为之感动了,也为之惊醒了,而我又该怎么做呢。
我看着亭外的那轮挂于天外的残月,看着泛着波光的清澈湖水,看着湖上的那座古老的拱桥,它就像是一种象征,一种人间悲剧的象征,它屹立在那里,仿佛是永恒不变的一个标本,正预示着一种命运,一种无法逃脱的命运,而在这命运的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只不可见的毁灭之手,这只毁灭之手正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毁灭性力量。
我该如何地与之相抗衡呢,这无形的力量还要给我造成什么样的灾难呢,我都不敢再去想像,因为太可怕了,一切都太可怕了,我还有面对过去的勇气吗,我还有回过头去的机会吗。
现在,我正被笼罩在这凄凉的氛围之下,苦苦的思索着我的未来和过去,我该如何的抉择出我的一条出路来呢。
而不再使自己总是落于痛苦和遗憾的境地,并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完美之路来呢。
《一二》
那一天的夜晚,我睡得不够安稳,因为在我似梦非醒的睡眠之中,总是在流动着一些疾速变幻着的映像,这映像尽是我妻子的面孔,我能看见她时而在哭泣,时而在欢笑,时而脸上布满了忧伤和泪水,时而眉宇之间流露着愉悦的神情,时而她隐于黑暗之中,让人感受到了一种恐怖的压力,时而她在七彩的云团之中,犹如神圣而又纯洁的天使。
时而我能够听到她可怕的笑声,时而她的面孔由远而近,或是由近而远,我就像是在承受着某种压力,又像是在承载着某种失去,当我的妻子向我伸出了她那脆弱而又无助的手时,那神色之中充满了对于我的无尽埋怨,而我却在我的睡梦之中为自己的懦弱行径寻找着合理的借口,面对于我的妻子在我的心理所造成的这种种压力,我竟在自己欺骗着我自己,我竟然在睡梦中与自己灵魂的自责做着一种卑鄙的抗衡,我这个理性的伪君子。
基于前夜的噩梦连连,所以,第二天我就起来得比较晚。
起身之后,我就走出了家门,在街道边随便的找了家摊位,用了些早点。
之后,我就顺着这条长长的街道,随意而又漫无目的的缓步向前行走着,头脑里正在细想着昨夜梦中的哪些离奇的映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睡不安稳,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