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隼戳送蚯г幽睿不崆昕碳浠谟小�
夏夜,听起来最喜,读书乏了,出门解乏。首先就会感到热烈。树木和竹枝互相推搡,蛙声和蟀蟋争鸣,月光逞着风流,溪水弹一曲高山流水。这时的钟声,就仿佛在山林中轻轻跳跃着,给所有植物送去一串最和谐音律,把它们梳理得更加心平气和。它们又反过来滋润了我,使我烦恼顿消,立刻豁达开朗起来。
秋夜,听起来最愁。秉烛苦读,思想仿佛变成了碎片,不堪昏黄灯光的凄凉,走出户外,漆黑的夜空飘着一片看不见的雨帘,和着一道阴惨秋风,沙沙的帘声乱捣心扉,又多亏了寺里钟声,收拾我纷乱思绪,拂去我一层淡淡秋愁。
冬夜,听起来最悲。年末的雪花总喜欢拍打我的窗子,再慢慢将窗子全部封上,透过玻璃将寒气传递到房间里来,这时即使有一炉火也感受不到暖意了。我便干脆出去跟雪花较量,在我的怪异的想法里,或许极端的寒冷中倒能寻找到一丝温暖。钟声就又响起了,从半山腰上踏着一片林海雪原而来,轻轻地跟雪花一起进入我的灵魂。我就立刻不再想雪花了,相反还觉得应该赞美它们,因为它们的晶莹剔透实在应该成为我的一种象征,这份纯洁和寒意与我的生活非常贴切。可实际上纯洁是我所不敢想象的,寒意则是我竭力要回避的,却又都不可能,故而感到悲。
钟声于我而言,是精神的港湾、历史的停顿、生命的音乐、灵魂的风情、意志的休闲、性格的张扬、思想的纯净和情绪的疏通……它仿佛为我搭建了一座攀登天国的云梯,在为我的羽化登仙唱和。
孤寂人生之旅,钟声对我灵魂的慰藉功莫大焉,便想,该择一黄道吉日,访一访山,不拜佛,不祭神,只求僧侣许我在袅袅炊烟中敲几棒槌,亲手造一串钟声,带回去,受用终身。
我明白了,我应该把那枚印章盖在钟声里啊!
钟声挟着我的愚蠢扶摇直上,直达天庭,崇高的上苍,宇宙之主,万物的创造者,这串带有愚蠢印记的钟声就是我向您呈上的一份厚礼,请务必收下,否则此前您给予我的所有磨难都将失去意义,您给予我未来的所有磨难也都将作废。
大雪下得更欢了。我从没见过大雪这样欢畅的样子,那真的不是落下来的,而是狂欢般地舞蹈着飘落的,同时还仿佛唱着遥远的歌谣,将它细碎的音符塞满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我相信,在我向上苍呈上我的厚礼之后,上苍也开始回赠我礼物,大雪便代表了它最深的情义。相比我的厚礼,我觉得它的礼物丝毫不比我的薄。我太感动了,恨不得自己也化成亿万雪花,飘在这漫天的花舞中间。
聪明使人老往前看,所以什么也看不到。而愚蠢不同,它使人往后看,所见当然就多了。红尘滚滚,荷花香残,混世和光,枫叶飘飘,满目疮痍,悲绪如风,随便伸手一摸,便是一片灵魂里流出的血,乌了,干了,凝了,化为斑斑黑影,照见着一张张奇形怪状的脸,而这些不同的脸相,其实出自一个人,那便是自己。故往后看不会觉得空虚,当然,也不会觉得快乐,但因为重要的是从实在的回忆中找出所以然的原由,那么不快乐自然就不是一个拒斥这样做的理由了。
我拨开迷雾一般的历史,开始寻找我的文学之河的源头,寻找它曾有过的码头和港湾,寻找它以涛天巨浪吞没了一段珍贵人生的灾难地段,寻找它的河床何以如此九曲十八弯的复杂原因。
智慧,思想,精神,兴趣,应该是这条河流的起源。当它们共同建造了这条河流后自然就应有个序列问题,孰前孰后,看似小事,其实至关重要。从前我对这个问题的认识始终很模糊,甚至可以说我不敢正视它,因为我担心一旦确立它们的位置,那有可能会形成一个我并不希望看到的局面,也不知这种担心究竟有什么根据。
我已经认识到,我在文学之旅上走得如此艰难,也许关键就在于我错误地排列了它们的顺序。我想起来了,即使在我刚刚爱上文学的少年时代,我也是以智慧为其保障的,再凭借精神上的光芒,用思想的力量,支撑起了虚幻的文学之梦。结果非常清楚,这是不对的,至少不够严谨。屈指算来,少年时代到现在就不止是一纪了,而是整整两纪光阴。我的天,这两纪不啻于两个世纪,竟然被这么一个小小的错误消耗殆尽。我不由得捂住胸口,仿佛再不压住那里面就会因为懊恼和悔恨而产生自责之心,由此形成猛烈地爆炸,将我的灵魂炸得粉碎,从此这一条长长山谷就真的只能靠一具行尸走肉去完成了。现在看,兴趣应该放在第一位。虽然兴趣跟智慧、精神和思想密切相关,但又独立于它们,它是非常娇嫩的,在人生如梦、跌荡起伏的生存环境中它既具有一定的稳定性,却也缺乏适应性,故它常常不能被智慧、精神和思想理解。可悲的是它又离不开它们,还经常需要它们的帮助才能免遭来自环境外部力量的打击。它们对它往往也是又爱又怕。爱,是因为这是它们天生的职责,恨,是因为它总是辜负它们的期望,甚至有意跟它们做对。这的确是一个似乎很矛盾但又确实存在的问题,为什么它在非常需要它们的情况下又与之做对呢,令人费解。可现在我不允许自己以模糊的态度对待任何一个问题,我必须回答,就想,也许是这样的:如果说智慧、精神和思想的母体是由我们所受的教育、知识结构、文化多寡等主客观因素混合而成的东西,那兴趣的母体则与生俱来。此母体与彼母体没有任何必然联系,虽然双方实际上常常发生联系,但这种联系只是巧合,它们在同一个空间活动,空间又十分狭小,难免互相碰撞,有时,碰撞发生后它们看上去甚至像是融为一体了,这样的事例还屡见不鲜。但不管怎样还是应该认识到两者真正的融合是不可能的,顶多只有暂时的联合。由此可见,兴趣是一种比我们的生命还要个性化的个体,唯一的缺陷是它也许没有我们的生命真实,因为生命只有一次,它却可以有很多次,甚至可以死亡,然后再生。如果说反复无常不是它的典型特征,至少也可以说是它的一种性情,一种经常表现的状态。这种说法也许跟前面说它具有稳定性的话相矛盾,其实并不,因为前面所言是相对于智慧、精神和思想,此刻说它性情反复则是相对于它自身,或者说相对于本体对它的期望。
兴趣能使人达到目的,条件是必须与智慧、精神和思想处于极其和谐的状态;兴趣也能使人一败涂地,那自然就是它与那三者分崩离析。我不禁纳闷,当年我跟那三者的关系虽不敢说极其和谐,但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怎么最后就把自己弄到了这么悲惨的一步呢?思来想去,实在找不到令自己信服的解释,只能认为“极其和谐”可能就是一个决定性的条件,做不到,那什么结果都有可能出现,并不因它们的关系并不太糟而使结果多少差强人意。我既错误地排列了它们的顺序,又没能真正认识它们的关系,还指望有个好结果,自然是痴人说梦了。显然,我当年犯错也是受了它们的欺骗,换句话说它们当年混乱的关系不是一成不变的,偶尔亦会有十分和谐融洽的时候,可我一时没能参透它们的机关,以为那就是它们永恒的状态。这种印象在我记忆里留下了深深烙印,它使我根本无心去重视其中的不谐之音,只顾欣赏它们短暂的美妙乐曲。对于青少年来说这种错误也许很美丽,甚至有可能这种错误在他们心里比某些真理更有价值,更动人心魄。不省世事的年纪决定了他们只会钟情于色彩缤纷但非常虚幻的东西,如果没犯过这些错误,对他们一生可能是种遗憾,但反过来说为避免这种遗憾而纵容某种显而易见的错误似乎也是因小失大。对此,我不惜以上演一出悲剧来加以注解。这是自我抬举还是自我贬低呢,不知道,但我知道它包含着无尽的悔恨和慨叹。
这种错误在我头次正式拜访岳麓书院的那年发展到了高潮。可怜我对即将出现的悲惨结局非但没有一点警觉,反而兴高采烈,自以为找到了人生康庄大道。茂密的林木间由岳麓书院的古老文明散发出来的光芒完全诱骗了我,我在它迷乱的光的照耀下误入歧途,很快便陷入泥淖,虎落平阳,龙困浅滩。后来有无数次我感到自己已经走到人生尽头了。实际上我的心跳也多次停止跳动,躺在天高云淡的空旷地带,准备让迷幻眩目的彩霞把我带往另一个世界。然而这居然也成了我的一厢情愿。悲惨人生的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