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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老板的人说这话好意思吗!再说也花不了你几个钱,晚上出来逛夜市的人总不至于身上连一两百块钱都没有吧。”
我吓了一跳,身上就一百块,看来这小妞非要把我搞个身无分文不可。我觉得这样花钱太不值得了,还是想离开,可这念头刚刚从头脑里闪过,就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脑袋里嗡的一声,身体飘飘荡荡,好像被人扔进了万丈深渊。
第十六章 牛年十五
原来我是给推进了一道小门。这道门好像是用纸木板做的,上面粘满了港台明星的大幅肖像,那些肖像绝大部分非常性感,有的把四分之三的乳房露了出来,有的则穿着三点式,优美地叉着大腿,诱发人们无限的想象。小门四周墙上也粘满了这一类肖像,门与墙连接得非常好,不仔细看还以为它们是一面整块的墙体。我明白了,这样做是为了不让外人知道里面藏着深深的秘密。由于里外光线对比太强烈,我一时无法适应里面的昏暗,所以有片刻的失明。等我慢慢适应过来,我发现眼前是一道又长又窄的低矮走廊。地下铺着又厚又软的猩红色地毯,两侧的墙壁则是枣红色的,带着一点暗黑,显得十分厚实凝重。墙体上部做了一些装饰,有些地方还挂了一幅画。这种场所,所有的情调和色彩都非常庸俗,那些画儿自然也不可能清新脱俗,全是些不堪入目的油画,厚重的油膏涂沫得乱七八糟,粗一看,真会把人物错看成风景,风景又错看成人物。这种绘画艺术在如今中国随处可见,国人自以为这样一来可以显示高雅,浑不知其实俗不可耐,可笑之极。我以为,中国人骨子里的情趣,还应是国画的山水和云雾。当然,如果对这种淫气旺盛之所有这样的要求未免又是另一种形式的可笑了。走廊顶上的小灯泡伸手就可以摸到,它们分好几种颜色,有柔和的,有坚硬的,有的如一缕挂彩的蚕丝,有的似一抹秋霜宝剑的寒光。柔和的,揉着我的生命之根,坚硬的,尖刺着我恐惧的心灵。两边自然是开有许多小门,全都挂着帘子,一闪一晃,将里面的情形弄得朦朦胧胧。我每经过一道门,就看见里面人影重叠,同时传出打闹嘻笑的声音,分不清是在按摩还是在进行性操作。
“看,他们玩得多开心!”领我进来的小姐做势挽着我的胳膊,她似乎很羡慕他们,但我知道,她其实是想教我学会羡慕。
她带我走到走廊深处一扇小门口,将我轻轻推了进去。房间非常小,不足五平方米,里面摆着一张窄窄的按摩床,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房子太小,有些闷热。四周全是用的黄色檀木装饰板,上面的条纹就像被海水冲刷得非常有层次的沙滩,极富立体感,典型的欧式风格。我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在这种地方寻欢作乐让我有些不爽,我对于洋气和洋化的东西,一向非常排斥。我想换个房子,可又一想,其他的房子肯定跟这里的风格一样,总之,要么别来,来了就不要想脱离洋味。我在床上坐着,觉得很无赖,便想抽根烟。于是去裤口袋里摸香烟。结果没摸着。我十分纳闷,烟哪去了?想了足有十秒钟,我才想起自己其实戒烟已经有好几年了,那还是我得了心肌炎的时候,医生千叮呤万嘱咐,说戒烟是治好病的前提。我很相信医生的话,但这几年的事实似乎证明他们在扯蛋,因为我烟虽然戒了,心肌的问题却依然存在,我常常感觉这辈子是治不好它了。那小姐这会儿一直站在门口,肩膀轻轻靠在门框上,胸部高高地隆起,她静静地看着我,那种眼神叫我简直没办法形容,既像是在欣赏她胯下的一匹坐骑,又像是在看着一个落水的人在水里扑腾,她因为对他有些意见而无动于衷……但最像的还是我遥远记忆里的一种眼神,那还是我很小的时候,在乡村的屠宰场上,许多人围着屠夫看杀猪,其中自然也有一些小女孩,她们睁着惊讶的眼睛,似乎很怕那猪杀不死,突然跳起来扑向她们。她们的眼睛清澄而明亮,虽然害怕,却又不肯离开。我想到了烟,第一次很后悔把烟戒了,否则这会儿抽上一支,我一定不会显得这样尴尬,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毫无风月经验的人。虽然我对这种场合十分排斥,可一旦认识到自己不可能什么也不干就这样离去,我就又很怕被对方看出来,非常想装出一副经验丰富的样子,将她镇住,一来满足一下虚荣心,二来等会跟她讨价还价时也许能少出点银子。我便把脑袋高高扬起,瞪圆了眼睛,盯着她。
“看着我干嘛?”她问。
“因为你看着我。”
“我没看你。”
“那你在看什么?”
“什么也没看。”
“明明在看,却说什么也没看,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
“我想走。”
“你走得了吗?这里进来容易出去难。”
“这里是土匪或者强盗的巢穴吗,这么可怕?”
她突然一下冲了上来,在我的两肋搔了搔痒痒,将我按倒在床上,笑嘻嘻地说:“可怕倒是不可怕,但要你快活,要你快活得不想走。”说罢她开始在我的头上乱摸。
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也笑着说:“其实我也知道不可能是土匪或者强盗的巢穴,顶多也就是一个鸡窝。”
她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我,突然掐着我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什么,你说什么?我掐死你。”
“阿弥陀佛,麻烦小姐干得利索点,让我修成正果,玉帝面前我替你多美言几句,让你也早日得道升天。”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觉得你这个人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我不觉微微一震,没想到在这么一个鸡窝里,碰上一只普普通通的子鸡,她居然都能够仅凭着只言片语就看出我是一个怪异的人。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试着学会隐瞒自己的怪异,并不是我认为怪异不好,我是一直很喜欢自己的这个特点,问题是别人不喜欢,而随着年纪的增长,我知道总是让人觉得自己怪异不是一件好事,如果能够,可以隐瞒就尽量隐瞒,事实上这几年认为我怪异的人比以前少多了。但今晚我才知道实际情况一点没有改变,我的怪异甚至比从前更加明显、深化,一个刚刚接触的小姐竟能立刻看破我的本质,实在叫我不知说什么好。
“我很怪吗?”
“你的头发好硬啊,跟刷碗的刷子似的。”她坐在我的头顶,把我的脑袋摆平,开始在太阳穴轻搓慢揉。
“我很怪吗?”
“真的,我从来没有摸过这么硬的头发。”
“我很怪吗?”
“我听人说头发硬的人心肠也硬,是不是这样?”
“我很怪吗?”
“肯定是的啦,到这种地方来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很怪吗?”
“你怎么老问这个问题,怪不怪你自己应该清楚,我又不认识你,怎么知道!”
显然,我的怪异对这小姐而言只是一个非常短暂而单纯的印象。
血液在我大脑皮层下开始剧烈运动起来,我只觉所有的毛发根部都有些发热乃至发烫,仿佛那些毛发就要从毛囊里拔地而起,冲入半空。我虽然还想弄明白小姐为什么说我很怪的问题,可也架不住血液的冲击,思维能力被完全冲掉了,只剩下晕晕的感觉,好像在一座无底的山谷里下坠,但我似乎又很清楚这种下坠不会危及安全,故我感到非常舒服。这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舒服感,跟抚摸女孩子的身体或者交配相比,是另一种类型的快感,它不像那么强烈和刺激,却更持久,更悠长,干干净净,绝不会留下任何牵挂和恐惧。因为这山谷是无底的,所以我后来觉得自己不是在下坠了,而是在飘荡,甚至可以说是在飞翔。当然,毕竟是山谷的感觉,所以再能飞似乎也飞不出山谷,我也不想飞出山谷,因为我平生头一次发现在坠落的境界中也有着天庭的感觉,而且那感觉比天庭更天庭。我也由此平生第一次想到了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即在天庭之上,是否还有一个世界,如果是的,那我尘世的修练之道是不是就该有所变化?不过这座山谷里有一股神秘的气息,似乎充溢着一种乳汁的味道,云雾则在山谷里越积越重,我的思绪没有跑出多远,就被拉了回来,整个人在山谷里悠然地沉浮着,一时完全失去了意识。
我的意识开始苏醒是在一种奇妙的身体感觉之后。这时我突然一惊,根据惯常经验,我知道身上有个部位在开始发炎红肿了。这是非常严重的事件,于是我赶紧把身子翻了过来,在前半部脑袋享受了这么久的快感后,后半部脑袋也确实需要品品这个滋味。今晚时间充裕,我得尽情体验。唯一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