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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和光-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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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无常,既然已经确认了新生,为什么就不能这样期待呢,实际上这倒是跟我的一贯思维方式很相通,每当跟家里那个暴君斗争的时候,我不是总很相信自己的生命会在那种残酷的斗争中得到升华吗?
可我还是浑身颤抖,尤其两条腿,好像没穿裤子,坚硬的骨头仿佛被冰冷锐利的寒风扎出了万千小孔,一点力气都没有,随风摆动,像两条干硬而生脆的舞棍,托着一具干瘪的尸身,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着做着各种滑稽可笑的动作。毕竟是阎王店啊,不是人来的地方。就算来的是地方,也该懂些规矩的,可我在适应环境方面简直是个白痴。只听一声巨响,有个小鬼将锅铲砸在灶台上,一道红光闪过,将我震得全身仿佛成了粉状的物质。我不明白他究竟是向我示威,还是恶习发作。正自犹疑,忽然又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赤赤烈烈地比刚才那道红光更其吓人,因为那道光如果说未必是冲我的,那这道光则完全无一丝儿遗漏地奔我来了。恍忽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去年深秋那个红日当空的日子里,被当时金光切成碎片的肉身还没有得到恢复,竟再次被以同样的方式切割了。天啊,这不是要我永远的碎尸万段吗?
阎王爷举着一把鬼头大刀,我以为他要劈我。恐惧地想:也好,人间的死不是真死,地狱的死才是彻底地消亡,无限地解脱。
那却是一把菜刀,锃亮锃亮,光射青龙,遮天蔽日,将我一直在打摆子的身体突然罩得不能动弹,凝固在了它赤白的火焰之中。
阎王爷的模样跟我的想象差不多:肥头大耳,猪鼻暴眼,黄眉豁口,蓬头垢面,狮背熊腰,鹰视狼顾,虎威干云,杀气腾腾。我不知道,在他眼里我到底是一个前来办差的小鬼,还是一个等待解剖的冤魂。实际我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我无法判断哪一个角色能让我过得轻松一些,虽然就苦痛的程度而言,毫无疑问是冤魂,但我明白,小鬼的差事是对心灵的最大的摧残,那是不在肉身所受的摧残之下的。
虽然进殿后就吓得魂飞魄散,可我毕竟属于年轻力壮一类的小鬼,照道理是应该在肉案组侍弄那些比我更下贱的动物以及它们的内脏,比如猪狗鸡鱼等等,从另一个角度说,我被它物切割得体无完肤,那么以相同的办法对付更弱小的群体,或可算做是对我悲惨命运的一种补偿,尽管这种补偿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但阎王爷显然不懂得我的所谓“从另一个角度说”,就他的地位而言,他所能懂的只有一个角度,即他的好恶。实际上也确实不能怪他,我居然头一天上班就敢迟到,对于阎王爷的无上权威而言,几乎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他没有让那些宵小群魔将我打入十八层地狱已算天恩浩荡,仅仅只把我从肉案发配到菜案,如果我还有点自知之明,真该将此当成奖赏,感激涕零,有一点点的怨意都是罪过,那是要在今后的日子里还债的。
菜房里层峦叠嶂,五彩缤纷,像是突遭一阵狂风侵袭后凋零惨淡的花圃,花枝绿叶在寒光闪闪中僵硬地发着抖。我发觉它们的颤抖比我还要厉害。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万分不解,我是碾碎了心的人,你们除了颜色,何曾有心,哪里也惧怕若此呢?我忽然听到了愤怒的声讨:我们是即将供人品尝之物,而你正是刽子手,居然敢谴责我们的怯弱,简直无耻到了极点!我就颤抖得更厉害了,因为我觉得它们说得对,我只看到了自己的悲哀,殊不知世上悲哀之物多得是,真正比较起来,或许我的这种命运在许多事物面前倒是难得的福运也未可知呢,那我这般故意地将自己弄得形如枯木、心如死灰,到底有什么意义,不是太不懂得天下万物兴衰存亡之大道了吗?于是我迅速修正了在这些凋残的伪花朵儿们面前的态度,向它们给予了一份真切的同情。当然,所谓的“真切”仅是一种浅薄的心态而已,就其实质来说,我是期待着以此换取他人他物对我的真切同情。
其实我们都是虚妄啊!
它们得不到真正的同情,就如同我也得不到真正的同情。它们在我的鬼头大刀下默默地呻吟(我居然说同情它们,天下谎言之大莫过于此),我在层峦叠嶂之间苦苦地呻吟。我们的呻吟互相推波助澜,此消彼长,暗暗较量,绝不退让。菜房外面是岳麓山右侧的一条狭长的山脊,像一条鲫鱼的脊背,脊尾甩在这座大殿的阴沟里,那满山的寒风便沿着鱼脊呼呼地刮了下来,将我们房里的层峦叠嶂刮得地动山摇,飞花飘雪。零落的花瓣便借着风势更加矫情弄姿,呻吟出无限的春情。可我没有上它们的当,我只觉得它们的春情里尽是无边的寒冷,触摸久了是可以把手冻伤的。于是有人在房里生了一堆火,火舌几乎要舔到房顶的木梁了。然而没有人理会。我便非常急切地盼望着,希望火舌帮我将这座森然的大殿烧个精光,我没有了着落,便可以从地狱里爬出去,重获自由。我想,如果我真的能重回人世,又碰到了一个去年深秋的那个古怪的日子,那我绝不会再次去跟它进行愚蠢的较量了。我真的非常希望上苍能给予我一个证明这种睿智的机会。可我等了很久很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舌,几乎要被那火舌的强光映照得失明了,房梁除了一抹血色,没有半点动静。我终于明白了,这座大殿里的一切都是跟我过不去的,即使是无意识的东西,也被有意识地赋予了这种深刻的概念。房梁烧不起来的,大殿巍然屹立,有如一座宝塔,将我的肉体与灵魂双双镇压,我逃不出去的,永远逃不出去的。
当然,菜花们也逃不出去,幸喜有它们,使得我尚有一个可以恣意施暴而不受惩罚的对象。它们是我灵魂的一个秘密处所,我可以在这里贮藏我精神上的一些不可示人的可怜的宝物。
这时,上来了一个家伙,拿着一把长柄大勺子,伸到我胸前,说:“去卖稀饭。”
我看了看他。很丑。脸型像锄头,脑门像一块被砸扁了的木板,朝天鼻,两只鼻孔喷着白雾;嘴唇像两片厚厚的扣肉,上面沾着几点咸菜,散发出令人恶心的味道;脑袋尖得不像是自然长成的,而像是被削成那样;蓬乱的头发一团又一团,像一窝窝鸟巢,使人无法想象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鸟儿看中这么一颗丑陋的头颅。我想他该是阎爷身边判官一类的角色,我是绝对惹不起的。我没有说话,放下刀子,接过勺子,去了外面的餐厅。一只大木桶盛满了稀饭,正在餐厅里冒着一片丰沛的热气,热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粮食的清香。
有中学的女同学过来了。她们的眼里全是惊讶的目光。她们从前都很漂亮,我还暗恋过其中的一两个。可现在我觉得她们全是妖精,甚至比妖精更可怕,因为我的尊严被她们的目光撕得粉碎。其实她们有的人很善解人意,没有近前来,只买了两个馒头,拿着空碗,若无其事地走了。然而这正是她们可怕的地方,我倒更希望她们上来,吮干我的血液,使我的尊严只剩一具空壳,我反而能解脱。现在我其实是背上了更沉重的心理负担,甚至形成了一种无法治愈的心理残缺,她们不见了,可我觉得她们并没有真正消失,她们好像竟成了地狱里的一员,其存在甚至比这里面所有鬼怪的存在显得更真实可信。从此我将每天淌着流血的灵魂接受她们的践踏,在她们轻盈的脚步中一遍又一遍地蹂躏着尊严,蹂躏着这张苦涩而苍老的鬼一般的面孔。
热汗和虚汗流在了一起,冰冷的心和热腾腾的身体贴在了一起。它们在较量,都想战胜对方。可愈是如此,愈是谁也不能如愿,最后都一败涂地,结果只是将我孤零零地赤条条地遗落在芸芸世间,无可逃避地忍受着世人赤白的目光。
我强迫自己,把自己想象成一台机器。这是我的命运,如果说我已经无法改变它,那使之成为一种机械的命运应该是我的一种相对容易接受的状态。
是的,我必须关闭头脑,关闭思想,关闭感觉。为了使我的机器的状态更为真实可靠,我偷偷舀了一勺菜油浇在身上,然后还喝了一大口。我希望这台上了油的机器能更加流畅地运转,以纯粹的运转为快乐,从而彻底遗忘自身的功能。
经过一个上午的折腾,这份工作对我来说似乎已不那么生疏了。我基本知道了它的运作程序,发现只要能坚守住机械的状态,其实也还是容易打发时间的。我茫然地看着天上的白云,轻轻地安慰自己:没什么,熬吧,把自己做一剂药熬,熬久了,药性纯正了,就不仅易入口,而且也许还能滋补壮阳。可是到了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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