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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世和光-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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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磨刀,一边想人,不停地摇头叹息,人世间的事实在太复杂了,即使是一件看似简单的事,只要稍稍钻进去,就会发现跟先前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我把磨得寒光闪闪、冷气逼人的刀子递到吴琼花手上说:“好了,你试试,保证跟你身上那把刀子一样快,削铁如泥。”
她愣了一下,显然反应有点迟钝,等明白了过来,就扬眉立目,拿着刀子在我前面舞了一下。我不禁真被那股寒飕飕的刀锋吓得退了一步。边上有娘们高声叫唤了起来:“呀嗬,你现在学得调皮了,不错嘛!”
“一点点皮也不调,那不是个宝!”说完这话,我就认识到自己的确已经完完全全具备了用世俗语言跟人对话的能力,昨天对吴琼花说的那句有水平的下流语言绝非偶尔的灵光乍现。
又有娘们开腔了,不过她是对吴琼花说的:“既然这个家伙现在这么调皮,你就用刀子削他一下,看他身上那坨铁有多硬!”
吴琼花就又对那娘们用刀子做砍状,骂道:“稀烂的堂客,你怎么不自己去削他罗,你那把刀子已经削过无数次铁了,比我快得多!”
四周的人们便群情激奋起来,一齐叫喊道:“她那把刀早就卷了刃,莫说削铁,就是前豆腐都削不了。还是要你削,你是刚出炉的新刀,确实削铁如泥。”
我就在人们快乐的叫喊声中问吴琼花:“怎么样,来不来削一削?”
“我削你的脑壳。”
这种粗俗到极点的调情方式,以前在我眼里会连狗屎都不如,哪知现在我却运用得如此娴熟,还十分得意。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光是身份变得很卑下了,灵魂也开始变得下贱,甚至更卑下,只不过被文学理想虚幻地支撑着,似乎还显得有那么一点光,但我承认,那一点光里弥漫了灰尘和有毒的气味,已经很难恢复从前的那种如水晶一般的纯净了。我似乎是有一点伤感的,可也懒得去细心咀嚼,因为粗俗的调情里有一股辛辣的味道,十分刺激,既让有点受不了,又让人摆脱不掉。每次伤感的情绪稍稍有点抬头,辛辣味就会迅速将它覆盖。我竟发奇想,这会不会跟这座食堂有关呢,一到炊烟袅袅之际,满食堂都是炒辣椒的味道,飘散出去,据说可以传到山谷里面,能把那些天生有一副好歌喉的飞鸟灵燕都呛得不停地咳嗽。湖南人好辣的风格在这里得到了最浓烈的发扬。现在我还没有完全学会吃辣椒,只是伸出舌头舔了几下,也就是说对这样的调情实际我还是有一点点保留,心里不是很坦然,但我知道我必须学会吃,所以我必须有意地制造出一种混乱的情绪世界来,才好慢慢向庸俗的感情彻底靠拢。
每天晚上;在山谷里的散步,我都要回想一下从前的爱情,拿来跟眼下的荒唐爱情做荒唐而现实的比较。
寂寞空谷锁春寒,多少情爱付月华。
在某个如诗如画的景象中跟某个美艳绝伦的女孩一见钟情,迅速地爆发惊天动地的爱情,她也是书香门第出身,我们无论从精神到身份到地位都完全的平等,我们得以享受到平等带给我们的最大快乐和幸福。
从前对爱情的憧憬,即使在一颗已经浑浊的心灵里也散发出迷人的气息。
那个时候如果有谁把我未来的爱情描述成现在这种下流之极的样子,说不定我能杀了他。但我现在肯定会很真诚地给他立一块墓碑,向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因为这种描述在当时来说绝对是救命的良方。可惜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每天晚上,在饱受了一番文学的折磨之后,我会让现在玩的这场感情游戏接着把自己折腾一下,再上床睡觉,好像这已成了一种程序,我非得照着做才能使自己的各项功能正常发挥作用,否则灵魂就可能错位。
我实在说不出这种游戏是一个什么味道,好几次想停止,可欲罢不能,仿佛我进入了一种游戏的轨道,就必须按照轨道的方式运行,不然就会招来无妄之灾。我这才明白,世俗里的许多游戏看似可随意玩耍,其实都有一定之规,是不可以轻易上手的。然而真要说出到底有什么叫我害怕的规矩,我却又不甚了了。吴琼花只要随便挑逗我几句,我的精神防线就完全松驰了,且不说她还能使出叫我磨刀的杀手锏。我之所以把这叫做杀手锏,是因为每当我在磨刀时看见她提着刀子向我晃晃悠悠地走来,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往她的裤裆里看,将里外两把刀做认真比对,想知道究竟哪把刀子更该磨。如果我能把这一点确定下来倒也好了,烦人的是我竟始终不能对此有一个明确的判断。我只能不断地暗暗感叹:里面的刀子确实厉害啊,它不仅像一个美丽的溶洞一样地吸引着我的目光,还迫使我老在该不该亲临其境参观一次这个问题上犹豫不决,将种种世俗的顾虑扭曲变形,搞得自己苦恼不堪。
吴琼花是无足轻重的,但她的刀子却仿佛总在我面前挥舞着,好像随时准备切断我的经脉。我只觉阵阵发抖。我只觉自己会在霎间被无形地切成碎片。
我对之感到害怕的另一个深层次原因是我知道自己每一次面临重大的人生选择,不管我的选择是否符合常理正道,最后都会被我弄得歪歪扭扭,不光别人看不懂,就连自己也不知在干什么。一旦落到这样的境地,我必然会在精神世界里对从前的自己来一场残酷的杀戳,杀得自己在斑斑血迹中痛苦地哀鸣。这样的滋味我真的品尝得太多了,实在不想再尝一口。然而我很清楚这几乎是一种奢望。所以我不能不害怕。这是一种跟生命完全融合在一起的害怕,只要我的脉搏还在跳动,这种害怕就会经常威胁到我对重大事情的理智看法。
果然,我又一次成了这种命运的牺牲品。
这天下午,我早早忙完肉案上的工作,离开餐还有一段时间,按规矩我应该到菜案上去帮帮忙,但我已开始学会耍油头,不愿意再那样老实听话。于是我便跑到煤房外去抽烟,看风景,想心思。现在,我的最平实无华的点滴愉快,就是由这三者的结合造成的。跟吴琼花玩的游戏不同,它没有一点危险,绝不会对我的精神带来哪怕一丁点伤害。当然,它更像内心深处开的一朵昙花,通常十分钟就会萎败,最长也不超过一个时辰。不过这已足以使我对命运感恩戴德。对我这么一个人,它居然还能给予一份如此的恩惠,实在难得。
煤房的外面是一座被围墙围起来的煤山,有点像山区里哪座煤矿的景象。围墙的南边有一扇大门,外面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草坪。草坪离煤场如此之近,却好像一尘不染,绿得冒油,令人非常惊讶。从草坪再望过去,就可以看到女生宿舍。那栋楼有四层,窗口上彩衣飘飘,裙衩飞扬,引人遐想。我悠闲地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一口进去,再吐出来。我恍忽看见那缕烟雾慢慢飘到那些窗子里面去了。我不禁幽深地想:那些烟雾会在里面干什么呢,是抚摸里面的所有白嫩的脸庞,还是测试一下里面所有的刀子的刀锋?我觉得这个想法非常有意思,不知道烟雾会怎么测试。
唉,刀子,刀子,又是刀子!我甚至都有些烦了,这些天来,我满脑子都是刀子,我摆脱不掉它对我的纠缠。用的是刀子,想的是刀子,我真不知道最后是我被刀子剁成肉酱,还是我挥舞着刀子,练成了所有的招式,成了一个刀术精湛的英雄豪杰。天上的白云在流动,我觉得那是刀子的流动,远处传来女学生如小鸟般婉转的声音,我觉得那是刀子发出的圆润柔和的节奏。她们也许没有什么挑逗的心情,但事实上她们就是在挑逗,而且我觉得她们挑逗的对象已不局限于人,不光是拨动了我最敏感的心弦,还在挑逗万物,挑逗一切生命最神圣的尊严。
陡然间,我的眼前仿佛有万千刀片在空中飞舞,旋转,舞出千种风姿,转出万道寒光。那些绿色的草坪,似乎也受了诱惑,每一根青草仿佛都抖搂了精神,恨不得扑向女学生把她们强奸了。这是一个春意盎然的季节,万象更新,一切都在寻求它们的最佳生存方式,我知道这不是幻觉,是完全可能的。所有的欲望都不是假的,全是真的,因为唯有如此才能衬托出我的欲望的虚假来。一切的一切,必须把我的虚假给证明了,它们才会有意义。我绝没有一点在此顾影自怜的意思,我认为我的目光必须穿过煤山才可以看到外面那些可爱的东西,这种极具象征意义的情景使我的这个说法显得完全真实可信。
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为她们想断柔肠,她们纵情地放出她们的歌声,像一颗颗子弹将男人的灵魂击穿。这些该千刀万剐的尤物们!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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