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榕锰M芎镁酆蒙ⅲ暇刮颐且惨黄鹕盍苏饷醇改辏蚁牍徽笏残砘嵯朊靼椎摹!绷治抻嫠档溃骸罢庋埠茫灰荒至耍徽笞釉偎蛋伞!庇执叽偎ヒ皆杭觳槲覆。炙盗艘恍┗埃礁鋈瞬派⒘恕�
又过了几天,林无渔在琴房找到张秋迟,张秋迟竟相当憔悴,低头俯在钢琴上。看她进来,抬起头,对她笑道:“你来了。”她坐在他的身边,抚弄着他的头发,说道:“你这几天看上去老了许多。”张秋迟笑道:“为伊消得人憔悴。”林无渔拍了一下他的头说道:“别开玩笑了,快说正经的,那个检查结果出来没有?”他说道:“出来了,没什么,医生说是胃炎。”她说道:“只是胃炎,那还好——”又不放心地问道:“不会是其他的病,没看出来吧?只是胃炎,怎么会疼成那个样子?”他说道:“不会的,难道你还不相信医生吗?”他摸着她的头说道:“咱们不说这个了,我来给你弹琴。”她说道:“好啊,我正想听你弹琴呢!”他弹起了他谱曲的那首“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曲子弹完了,他的手,在键盘上一下一下地按着,“叮咚,叮咚”,像一个告别的手势之后空洞的余音。半晌,他说道:“明天,我可能要出门一段日子。”她问道,“你要去哪里?”他说道:“我有一个同学在南京,办了一所艺术学校,叫我过去教钢琴课。”她说道:“走得这样急啊!再有两个月我就要考试了,不如等我考试完再去。”他说道:“我正想着你要考试,我这一去,你大可安心学习,等你考试完了,那边的事情也有眉目了,岂不是两全其美。”她只得同意,可是想到要分别这么长时间,眼圈止不住红了,他倒劝她道:“分开一段时间,是件很平常的事,时间很快会过去的。”他的眼里也有泪光,她看出来,他也是不忍与她分离的,他是刻意把这次离别的场面,搞得简单一些,不想给她留下太深刻的记忆。好像这一次的分别,跟他们平常的每一次分别没有什么不同。
高考是在七月七、八、九三天。学生在里面考试,家长在考点外面烤太阳。没有座位,就坐在自行车上,花坛边上,马路牙子上。考完试,学校的大铁门一打开,家长蜂拥而至,等人群陆续散去,学校门口报纸、食品袋乱飞,像一个废弃的垃圾场。
林无渔在汹涌的人潮里,显得形单影只。一个人默默地背着书包来考试,考完试又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家。她和唐琳、秦晋都没有分到同一个考点。她母亲自从上次到学校里找过张秋迟以后,竟真的说到做到,再也不管她的事了,对她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她整天忙于功课,等她下了晚自习回到家,往往九十点钟了,她母亲已经睡下了,她早晨走时,她母亲大多还没醒来。她母亲定期把一些钱放在餐桌上,或者她房间里的柜子上,总之是她能一眼看见的地方。母女两个人住在一个屋子里,竟然形同陌路。
到了九号下午,考完最后一科,从考场出来,林无渔望着刺眼的阳光,有一种不真实感,好像不相信,竟真的考完了。突然,走在前面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把身上所有的学习材料,一把撕得粉碎,抛向天空,碎纸片,纷飞着飘起来,顷刻又落了一地。那男生对此好像很满意,头也没回地走了。身后,几个男生在商量狂欢的事。一个说道:“我要玩三天三夜不睡觉。”另一个说道:“谁愿意去玩,谁去,反正我要睡三天三夜不起床。”一个长头发的女生,捂着脸“呜呜”哭着,一路从林无渔身边经过。林无渔的那种不真实感,变得更加强烈,周围的人声、喧哗都在她耳边散去,人群在她周围涌动,她像站在一个旋涡的中心,竟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林无渔茫然地四处走着,一抬头,竟发现到了学校。她朝着琴房走去,琴房的门锁着,里面落了一层灰,自从张秋迟出门以后,她一直没来过这里,也没有张秋迟的消息,她无法向人打听他什么时候回来。他一定还没回来,如果他回来了,会第一个来看她的。她走过琴房,走到操场上,不由自主地往操场边上那一片家属区走去,站在杨树下,那一年,她就是站在这棵杨树下,看见张秋迟跟她妻子吵完架,从她面前经过。这一切,竟恍同昨日。
一闪身,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拎着一只装垃圾的塑料袋。那人眼尖,没等林无渔躲,已经看见她了,把塑料袋朝着垃圾箱里熟练地一扔,说道:“这不是林无渔吗?”梁信芝梳着短发,她的头发又多又不整齐,蓬蓬乱乱像是头上扣着一顶帽子,低眉耷眼的,完全没有了当日大闹植物园撒泼打滚的气势,林无渔对她倒是心有余悸,转身要走。梁信芝竟说道:“既然来了,就到家吧。你不想见见他吗?他可是有话要对你说,叫我在这里等着你呢。”她一惊,没想到,张秋迟已经回来了,硬着头皮跟着梁信芝进了屋。
林无渔从没到过张秋迟的家,房间里相当俭朴。一张双人床,简单的衣柜,书桌靠在窗户边上,上面摆着张秋迟用过的一些书、琴谱,还有一张他的照片,镶在一张黑边的镜框里头。照片里他眼神空蒙,望着远方,嘴角有一些笑意,这正是她最熟悉的表情。当下她心里有些不自在,好好的怎么用这么个相框放照片?坐了一会儿,不见张秋迟出来,梁信芝坐在床上,并没有去找人的意思。自从梁信芝从植物园回来以后,还真的说话算话,没再来找她闹过。可是终究是她破坏了梁信芝的家庭,梁信芝在心里一定恨透了她,这会儿这么面对面地坐着,她不知道梁信芝又要出什么花样,有些后悔听信了她的话,跟她进了屋。止不住问道:“张老师在哪里?你不是说他在家吗?”梁信芝说道:“他这不是在家吗!你看他不就在你身边,装在那个相框里边。”林无渔吓了一跳,“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你说什么?”她以为梁信芝又变得不可理喻,在梁信芝脸上仔细瞧瞧,梁信芝的表情却是相当地正常,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走了,都走了半个月了,他怕影响你考试,没告诉你。他早得了病了,他去医院住院还要骗你说他去了南京,后来医生说他不能治了,他也不叫人告诉你。你看,他对你多体贴……”梁信芝眼泪流了一脸,祥林嫂一样自顾自说着。
这个消息对于林无渔来说无异于一个晴天里的炸雷,来得太猛,太突然,轰得她魂魄俱散。又如同一个人拎着根棍子,站在背后,照着脑袋狠狠地给她一下子。她心里疼痛难忍,哭也哭不出来,竟一头昏了过去。梁信芝又给她喷水,又给她掐人中,忙活了半天,才把她弄过来。梁信芝表情相当复杂,说道:“你要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你会好受一些,要不,老张看到你这个样儿,他也会难受的。”说着也用手抹起眼泪,林无渔一言不发,无声地流着眼泪。梁信芝用手撸了一把鼻涕,往地上甩了一甩,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对林无渔说道:“老张交代我,等你考完试,把这个交给你。”林无渔接过信封问道,“这是什么?”梁信芝说道:“我也想打开来看看是什么?也想过不给你。可是想想,我和他毕竟夫妻一场,这是他最后求我办的事,我一直没打开,想着今天你考完了试,兴许能来,没想到,你就来了。现在交到你手上,我也算对得起他了!”林无渔看着梁信芝,想说声“谢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来。她想梁信芝是不需要这个的。梁信芝曾经是多么的恨她,可能这恨随着张秋迟走了,也烟消云散了。可能也因为她是跟张秋迟有关联的人,梁信芝还对她怀有一种感情。看上去,梁信芝自己也相当地矛盾,一会儿对林无渔冷若冰霜,一会儿又好语相劝。
林无渔临走的时候,梁信芝突然说道:“他最后是在我的怀里走的。他这一辈子直到最后一天,我还是他的妻子。”林无渔没说什么,看样子梁信芝对这个感到相当满足,林无渔甚至于想,梁信芝可能也是相当爱张秋迟的。
从学校里出来,林无渔拿着梁信芝给她的信封,一路失魂落魄地走着,她只想找一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一抬头,看见公共汽车站,晃晃悠悠上了开往植物园的一辆中巴车。到了植物园,已是傍晚时分,她一路走到小河边,清清冷冷,木头横成的小桥还浮在水面上。林无渔打开张秋迟留给她的信封,里面有两张纸,一张纸上写的是一首词曲完整的《钗头凤》,“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