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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说。”孙永航豪气地一笑,继而面容肃整,令旗一挥,成刚率部掩杀过去,而早已就位的闻谚部、房辛部也一并掩杀过去。
国相虽料到会有夹攻,却没想到攻势会如此之猛,抵挡一阵,便行退走,退走同时,又放出求救哨马。
孙永航眼尖瞧见,立时挽弓而射,哨马应箭而倒,正想再搭箭射下大旗,却猛听得成刚在不远处大吼一声,向自己冲过来。孙永航一怔,直觉想要回头,然身子才转得一半,背心受到一股强劲锋锐之力,“咄”一声,箭簇钻肉而入。
感觉天地一晃,战马嘶鸣,孙永航勒在手中的缰绳一松,人已倒在地上。视角从原先拚杀的兵俑,忽然转成了幽幽的蓝天。
心凉凉地已感觉不到背心一箭的疼痛。他似乎仍能看到碧蓝的天际浮云朵朵,嗅到鼻端的青草湿香阵阵,隐约间还带过一丝梨花的芬芳。芳草淹没了浓重的血腥,耳边消灭了厮杀,他只盈盈听到一支曲子:“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燕婉及良时。征夫怀往路,起视夜何其。参辰皆已没,去云从此辞。行役在战场,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如果,他死了,她会想起他么?会么?会么……
“不好!箭上有毒!快带将军回营!”
初春的晌午,日头软绵绵地,令人分外想睡,西席的先生教得认真,可学生到底还是两个才七岁的孩子,荻儿悄悄掩着哈欠,而菁儿干脆竖着书本,早趴在下面睡着了。
先生瞧见自然生气,不由托着书打了他一记,菁儿一惊,立时站了起来,却又不知为何。
溶月在窗外瞧见,掩着嘴一笑,就去告诉垂绮。总是这春日多困,垂绮听了倒也没见怎么生气,只是微叹了口气,“菁儿总是这般皮,不知性子定不定得下来。”
溶月却半点不担心,“菁儿可聪明着哩!虽说上课打瞌睡,人又贪玩,但那总是孩子天性,先生交待下来的课业,又几时见他落下过?小姐放心啦!”
垂绮听着也不由一笑,继而又想起荻儿,这叹气便有点深了,“其实,真正担心的倒还是荻儿……懂事得太早,又喜欢藏着事,于我于菁儿,他总似觉得负罪一般,这般不好……”
溶月也跟着叹了口气,“唉!这孩子也惹人疼的!说起来也不知他娘怎么照管他的,恁乖巧一个孩子,被她折腾成这样,还时常打骂,没一点娘的样子!”
垂绮叹了口气,拾了针,依旧绣起了绣架上的两只幼鹿,还剩下那对眼睛。她添了线,细长的针缀过一色,在反针时,也不知怎地,心中一悸,手微颤,那一针便扎在了自己的指尖上。
手一跳,然而终有一点血滴在幼鹿的眼睛上。垂绮定定地瞅着,感觉胸口好似被压着一块大石头般,重重地,有些喘不过气来似的,心尖上有那么一点又凉又冰的感觉,让人极不舒服。
溶月正想着自己的事,回过神来,忽见垂绮煞白了一张脸,不由一惊,“小姐,怎么了?”她俯过身去一看,心微平,原来是扎到了手,便赶紧取了块帕子来,替她摁住,嘴里也笑道:“小姐莫非也走了神?”
然而一句话落,却未曾见垂绮脸色有所和缓,溶月微诧,“怎么了?小姐?”
垂绮似是这时才回过神来似的,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勉强一笑,“没什么,不过是……忽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她说不清什么感觉,就是不舒服,眉深深锁锁,恍恍然记起孙永航曾说过的那句话来
你看着我遭报应好不好!
垂绮悚然一惊,几乎是“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小姐?”
垂绮回望了下溶月,又复坐下,“没什么,这春日多困,想我也有些渴睡吧。”她随口说着,说到后来却似是说给自己听一般,“溶月,我去躺会儿。”
“嗯,我待会儿去熬些红枣银耳汤,大伙儿都吃些。”
“好。”
躺到了床上,垂绮却如何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尽是孙永航的身影,迷迷糊糊地睡了,却又不甚踏实,直至晚间用饭,也仍是浑身懒懒的。
垂绮只当是有些累了,过了也就过了,在刻意的忽略下,倒是不曾再犯。
这么过了五六日,这天,正赶上花朝节,垂绮替两个孩子向先生请了假,准备带着去东昶寺赶场庙会,也让他们出去玩玩。
历名一早便去备了车,然而在路上忽然瞅见一个小兵四处打探着孙府怎么走。历名好奇,便上前询问,一问之下,立时面如土色,就这么呆住了。
直至那小兵唤了数声,他才恍恍然地回过神来,定定地瞅了那小兵一会儿,才忽然大力抓住了他的手臂,“走!这……这得跟、跟少夫人直说……”少夫人!少夫人她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历名一双眼涨得通红,唯有咬紧了牙关,方才克制住自己的颤抖。
两人一到回影苑,垂绮与溶月都愣了,尤其是见着历名这副模样,整个人似是又悲又急,已然走投无路的样子,连菁儿荻儿唤他,他也不应了,只拿眼瞅着垂绮。
垂绮再看了看他身边的兵卒模样的人,心中像是兜头浇下一盆冰水似的,“是……他出了事?”她问,却觉得这短短几个字扼住了自己的呼吸似的。
历名忽然抢到前头,像是忽然找着了依托似的,跪倒就哭,“少夫人、少夫人……航少爷他,他中了毒箭……已经、已经不行了……少夫人,您想法救救……”
垂绮忽然晃了晃,退了两步方才立住,历名似乎还在跟前哭着说些什么,然而,她只觉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春日方才还是晴光四射的,怎么忽然间就黑下来呢?那碧蓝的天,怎么就剩下那么一孔了?还是灰灰的,抹去了所有的光彩?
“你说什么?”她对不准人影了,似乎也听不懂他的话,脑中只盘旋着一个像冰锥扎在心田的声音:垂绮,看着我遭报应,好不好?
她是在等着看他的报应么?他就这么给她看这个报应?什么“不管她在哪里,我始终守在这里”!她还在这儿,而他呢?他守在哪里了呢?他到底守了什么给她!
垂绮紧紧揪住的自己的领子,连同里头的“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娘亲、娘亲!娘亲!”菁儿有些怕了,一个劲儿地扯着她的衣裙,扯了半天,却还没见娘亲有任何反应,他又怕又委屈,不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一旁的荻儿也跟着急了,但除了哭,似乎也不能做什么。
溶月一见垂绮这般模样,立时瞪着历名骂道:“你还不知道小姐的心!这种事,缓着还来不及,哪有你这样的!”
那小兵见着这般情景也不由讷讷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解释道:“是,是‘豹子校尉’,啊,不,是项将军派我即刻过来报信的,他说,再不说……只怕,只怕见不着最后一面了……”
溶月一怔,听着这“最后一面”,脸上也不禁滑下泪来,如若航少爷真就这么走了,那小姐,小姐又情何以堪呢?
正这般想时,垂绮忽然幽幽道了句,“那他现在就是还没死了?”
小兵一愕,万不料她的说话竟是这般,不由有些怒意,“你……”
然而垂绮却并不理他,只是绽出抹任谁瞧了都心里发酸的笑,“那好,你带我去,带我去看他死,也好一了百了。”那声音冷得透出些死气来,让小兵不知如何作答。
“小姐……”溶月唤了声,在看到垂绮的眼神后,她忽然就抹了眼泪,坚定道,“小姐,我跟你一起去。”
“不。”垂绮的语声神态似乎都定下来了,只是这份镇定中透着绝决,一如她的目光,坚毅却不含一丝儿生气。“你留下!菁儿还得靠你呢!”
“娘亲……”小菁儿哭得泪眼婆娑,只揪了娘亲的衣裙怎么也不放手。
骆垂绮俯低头去看她,轻轻抱了抱他,柔声说:“菁儿,记住娘曾经跟你说过的话,要做一个才学不落人后,襟怀坦荡磊落的人,知道么?”
“嗯!菁儿记住的!娘亲,你不要菁儿了么?”菁儿眼泪流得更汹了,似是出于本能的害怕着。
垂绮笑着摸着他的头,“傻孩子,娘亲怎么可能不要你呢?”她又望向边上也跟着抹眼泪,却不敢出声的荻儿,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孩子,你过来。”
荻儿抽噎着过来,在那双温柔的手也摸上自己的脸颊时,他亦跟着哭出声来。
“荻儿,大娘一直想跟你说一句话的。”她浅浅微笑,眼神似近又远,却始终未尝浮过一丝泪意,“你娘与我,与你爹,那都是大人的事,用不着你管,也用不着你想。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想你渴望的,做你想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