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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吵声越来越大,有一种惊天动地的恐怖,紫流苏终于坐不住了,停下手上的工作立即跑了过去。隔着会议室的铁门,她看见楞头青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对着武厂长指手画脚的,就差把拳头挥到对方的身上了。
“听说,南京人很少做孬种的,楞头青。”紫流苏推开门,将了他一军。
“小秘书,你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南京人也不是天生的贱命。你一个厂子,好好的就这么分了,我们为企业卖了一辈子的命,现在,连养老的机会也没有了。要我做老板,我没有资格;要我做生意,我没有资本;要我做强盗,我没有胆量。”楞头青目中无人,大声喧哗。
“楞头青,会上不是说过了吗,这是企业暂时的困难,等到东工公司的租赁款一到帐,我们立即就发给大家。”武厂长站在人堆里,被几个残疾员工紧密地包围着,很孤独的样子。
“武厂长已经给大家解释清楚了,到时候厂部会一一通知大家的,现在大家先去签定协议。”书记也在一边打圆场。
“郑雨挖那么几个鸟人走,扛着厂里的招牌,设备现成的,配件现成的,连人员也是现成的,可是留用的却没有一个是我们残疾人,他一个鸟人凭什么啊?”楞头青不甘示弱,还在大声嚷嚷。
楞头青是闻名全厂的混混,整天抱着一副残缺不全的破胃到处骗同情,占着一个仓库保管的名额天不怕、地不怕,谁也奈何不了他。
当事实终于成为一种难以更改的规定,人群很快理智地散去,楞头青一个人唱独角戏,骂骂咧咧的也没有了兴致,在人群的规劝推揉下,跨过满地的碎玻璃片,跟风到了秘书办公室。
武厂长吐了一口长长的恶气,什么话也没有说,端着茶杯径直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晚上本来说好了去参加一个朋友的饭局,现在搞的也没有了心情。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想企业的变故,想自己的落魄,想家里等他做饭的老婆。
一个人是自由,两个人是家,三个人是责任,武厂长最烦心的就是自己的老婆了。牵在手上怕丢,含在口里怕伤,捂在心口怕疼,三十五岁的一个出色女人,愣愣的就是不会宠络自己的男人,天天把他搞的跟一个伙夫似的,回到家就知道围着锅台转。
(二)
紫流苏做了多年厂长的秘书,从来不知道武厂长家里那本难念的经。在她的眼里,武厂长始终保持着一种诡秘的重彩,其行为更是一种难喻的神秘与不可知。
下班后,紫流苏把自行车丢在了单位,独自一人坐公交车回到了自己远在郊外的商品房里。在二室一厅里,紫流苏在流连留下的蜘蛛痕迹中,感觉着流连昨天的声音。
北面的屋子有点冷,白天的太阳已经在晚霞中耗尽了最后一抹残阳,在一种淡淡的烟草味道中,紫流苏的目光安静地掠过南面卧室的床、北面屋子的沙发和阳台上的铁树。
“甚至没有只言片语,甚至没有远走迹象,甚至没有遗留曾经,就这样走了,我的流连。”紫流苏自言自语,在屋子里不断地来回走动,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
所有的屋子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摆设已经恢复到和流连初来的时候一样,显然流连在临走前,已经细致地打扫过每个房间。在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的烟草味道中,紫流苏把头深深地埋在沙发的靠垫上,深重地呼出一口气,那里有流连没有带走的体味,很浓,也很淡。
紫流苏闭着眼睛,卷曲着身子,想象着流连离开兴隆茶亭新寓三村六楼的那种绝情和凄凉。在这张沙发床上,紫流苏和流连曾经相拥而抱,在那种含含羞羞中,将一种欲望发挥到悲哀的及至。
“流苏……。”流连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动阳台上的铁树。
“恩,流连。”紫流苏用气声回音。
“写字很累,我想出去搬石头。”
“茶亭新寓没有你可以搬动的石头。”
“我的下肢没有了感觉,想到花园门口转悠。”
“不好。”
对于流连特殊的行为语言,紫流苏开始并不明白“下肢”的含义,她甚至不知道流连文字背后所要表现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当她终于明白过来的时候,流连湿润的唇已经不断点击到了她的眼睛、鼻子和耳朵上。
本能中,紫流苏想逃,然而,她的双腿已经没有逃离的力量。沙发床很绵软,有一种迎来送往的浮力,带着狂放的野性和致命的诱惑。
“我感觉到了铁树的叶柄,在你的身体里恣意地成长,枝枝蔓蔓。”流连的唇在移动的弧线里,洒落出他的语言。
“我看到了你的下肢,在无氧的空气里膨胀,最后成为心的图案。”
“流苏,让我怎么疼你?”
“流连,不要告诉我明天会是什么样。”
(三)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墨黑的夜里,用下肢做着自己特殊的行为语言,与爱情有关,与欲望有染,在一种朦胧的第四感中,淌着远古的河流,散发出一种疼痛的味道。
“流苏,让我怎么爱?”流连的心里隐约感觉到一种真切的痛楚,这种痛楚已经憋了将近一年,随着一年期房契的临近越来越强烈。
“流连,真爱不需要语言。”迷朦中,紫流苏微张着嘴,带着一种致命的渴望。
沙发床很宽,绿色的荷叶图案,素花的蕾丝边静静地垂悬着,像暗夜里悄然游荡的一张小船。流连的下肢充满了血腥的张力,隔着厚实的藏青色休闲裤,野蛮地匍匐在紫流苏的股骨上,如蛇一样蠕动着季节的敏感。
紫流苏喜欢在黑夜里闭着自己的眼睛,静心感受没有灯光的夜晚。借着街角斜射进来的余光,她能够清晰地看到流连的影子,在下肢的涨潮中,对她咆哮着一种艰难的迷恋与渴望。
他们的身子慢慢地绞合在一起,语言成为一种空洞的摆设,被丢弃在灵魂暂时看不到的地方。流连的身体很软,有一种难以抑制的爆发力,在一种相对斯文的假象中,流连笨拙得像一个孩子。
“流连,热。”紫流苏推开了流连发烫的身体。
“你一个星期两天时间在这里,还有五天在哪里?”流连翻了一个身,把紫流苏平放在沙发床上,轻轻地揭开了她的紫罗衫。
“和匡松在一起。”紫流苏一个惊颤,电流通遍了全身。
“你的前夫?”
“恩。”
“离婚了,怎么还在一起?”
“他现在离不开我。”
“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匡松离不开我。”
“性奴!”
流连一句话,差点把紫流苏咽着,她翻了一个身,把流连压在了身子的底下。平躺在流连身体的上面,换了一个体位看男人,感觉着一种原始骚动的绵柔,紫流苏竟然领悟了一种熟悉的陌生。
在漆黑的夜里,流连已经成为一种幻象,代表着一个简单的符号,名字叫:男人!在这个男人身上,紫流苏体会着一种文字之外的丰富感性。
平时,在北面的屋子里,流连天天挂在网上写字,没完没了地给报纸、杂志写专栏文章,一筒挂面,两个荷包蛋就是他一天的食粮。在两间敞开的门洞里,他们往往一个在南屋,一个在北屋,行进着自己的写字人生。
(四)
他们很少有时间说话,很少在一起晒太阳,很少到楼下结伴逛超市,文字成为一种世纪的毒瘾,毒害着他们的心灵,让他们难以割舍。
在一种以写作为生的文字循环里,流连一直背对着紫流苏,他沉默到不会微笑,不会说话。在业已形成的文字习惯里,他只会在文字里呼吸。一旦走出文字,他必定不知道自己是谁。
在流连的背影中,紫流苏曾经有过无数次非分的幻想,每次走过客厅的走廊,看见北屋的流连在笔记本电脑上拼命敲击键盘的身影,紫流苏会瞬间萌发出一种理性的冲动,想一步冲上去,给他的肩膀添加一种致命的温柔。
流连的个子偏中上,墨黑的头发永远分着三七开,眉型苍劲有力,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巧对着一副高鼻梁,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文儒的英俊之气。尽管已经三十有五,流连的外貌还是极具杀伤力。
在南屋,紫流苏使用的是台式电脑,因为不小心,贪图无线上网冲浪,经常会染上病毒,网页打不开的时候,她会在自己的屋子里朝北屋大喊:“坏蛋,电脑死翘翘了。”
三分钟后,流连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