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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我想带三个人,一个是技术科科长黄海宁,一个是技术科科员陈不易,还有一个是销售科科员王建平,在保留的四车间缩小规模继续生产,仍然使用企业的注册商标,不要企业提供的一分钱,用自己的汽配品牌养活自己。”郑雨说话的口气一向比较柔和,没有普通男人应有的那种阳刚之气。
“当然可行!在生产继续的情况下,你们必须带领部分员工进入车间重新生产,具体员工名单完全可以自主挑选。”武厂长重重地舒了一口长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会议进行到这时,其实已经无法再持续下去了,整个会议的中心都发生了严重偏移,变化成为个人独立承包的议题。会上,郑雨和武厂长公开对话,商榷新员工的选择问题。
“郑雨,这个甩料,他准备单干了!”楞头青回头对驼背女员工嘀咕了一句。
“我们残疾人怎么办,郑雨不会留我们的。”驼背女员工露出惊恐的神色。
“我们一起找武厂长!”有人在跟风煽动。
会场一下子乱了起来,几个明显残疾的员工同时涌到了会议主席台,瞬间把武厂长包了个密不透风。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书记出来打了一个圆场,宣布会议解散。
夜晚的秦淮河,水色迤俪,悠闲的游人在夫子庙大成殿氦氖色灯光的氤氲气流中,感知着昔日孔老夫子的古时情韵。离开会场后,紫流苏压根儿就没有打算回去,一个人径直骑着单车逛到了这里。
夫子庙是南京一条沉淀了古风遗址、积聚了现代文明的商业步行街,具有典型的秦淮人家的气质底蕴,很多时尚建筑都模仿了明清建筑的构造,青楼林立,画舫凌波,古典而繁华,民俗而风光。
街灯在初冬的晚色中,忽明忽灭,带着秋尾的寂寞和温暖。紫流苏的记忆里一路晃过流连的面影,不很真切,但是异常固执。
斜依在文德桥的栏杠上,望着天空上的一弯亮月,紫流苏有种莫名的感伤情绪,这种情绪的蔓延不知道是否和流连的不辞而别有关。现在,流连也许已经到了自己的温柔之乡,开始了他对文字的极地梦想。
紫流苏已经习惯了流连带给她的精神想念和肉体怀念,在自己用零星稿费堆砌换取的城郊结合部二室一厅的商品房里,流连曾经作为一个世纪偶像,深深地扎根在其中一间装潢一新的房子里,房间至今还留有流连深重的体味,烟味和酒味。没有来得及抽完的三五牌香烟,翻着盒盖,和没有喝完的“小糊涂神”酒瓶随意地散落在床头柜上,被子整齐地和枕头叠放在一起,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证明流连已经离开了这里。
非 法 同 居
作者:紫月星空
第三章 半坡村的邂逅
(一)
紫流苏今天绝对没有勇气回到自己远在郊外的商品房里去,一来无法承受流连走后留下的那种满目空寂,二来无法面对流连别后落下的那种文字苍白,她甚至不敢想象自己一个人单独居住在二室一厅里的那种失魂落魄。
流连是紫流苏签约一年的房客,过了这个冬天,才期满一年。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房产中介公司富丽堂皇的黑色工作台的台面上,而是在南京艺术气氛相对浓郁的半坡村咖啡馆。
青岛路半坡村是南京的艺术集散地,汇聚了南来北往搞艺术的人。在这个号称艺术家扎堆最凶的地方,吸引着一大批圈内的艺术家和来自艺术院校的师生,以及痴迷中国古、现代文化的老外们。在这个艺术大弄堂里,不时晃荡着作家、艺术家、媒体人,还有时尚设计师,一些搞艺术的白领人士及文艺界的名流美女,通常也会扎堆疯玩在这里。当然,最吸引大众眼球的当属那些扎着小辫儿、留着长发的艺术家了,肆无忌惮,风流倜傥。
每个双休日,紫流苏都习惯性到半坡村的酒吧去小坐片刻,那里有外地来宁组稿的编辑,怠工守株待兔死守在半坡村,等待着南京的小说家、诗人和自由撰稿人主动出击的身影。
紫流苏是一家北方时尚杂志的专栏撰稿人,给这家杂志特约写了三年的专栏文章,和组稿编辑有很深的个人交情。编辑是个北京人,人高马大的样子,很亲切,像个邻家大哥。一年前,杂志全面改版,组稿编辑在半坡村酒吧圈了一大批南京的文字“流氓”,给他出谋划策。当时,流连第一次从苏州的小桥流水里来到南京,背着他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混迹在人群里。为了表示自己的豪爽,北京人当场拍板,给当天参与杂志改版的现场文字“流氓”摆了一桌酒宴。
紫流苏不会喝酒,一个人就感觉到有点冷场,邻桌的流连很能喝,三分钟之内端起了四次高脚酒杯。
“诗圣李白!”紫流苏本能地惊叹了一句,开始默默地看这个陌生男人酒杯不断地端起又放下。
流连给紫流苏看的有点不好意思,终于放慢了饮酒的频率。流连初次来到南京,下了火车,还没有来得及找旅社,就一路狂奔来到了这里,显然是渴坏了。流连对紫流苏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紫流苏礼貌性地举起了酒杯,停在空中,一直等到流连的杯底朝天,才收回自己纹丝未动的满杯。
“我不是诗圣,我是流连,离李白很近,离李白很远。”流连把装有笔记本电脑的黑色挎包挂在了座椅上。
“……。”紫流苏没有立即接话,写字的人说话就是怪怪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其实,我最嗜好的是咖啡,不放糖的那种,带着浓郁的苦味,像极了人生苦旅。”酒精在流连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光。
(二)
“我不喜欢咖啡,更不喜欢酒,但是,我喜欢咖啡散发出的那种淡雅的苦味,有一种罂粟的熏香,令灵魂的翅膀颤抖。”紫流苏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流连说。
“难怪,你一直观酒而不举杯?”
“我拒绝所有带有味觉的饮品,就像拒绝一切有颜色的男人。”
“满好……。”
“习惯了,就像在南京住的日子久了,看惯了灰蒙蒙的天,再明净的地方也不想挪动了。”
“这个应当属于长江水日益滋养起来的惰性吧,时间长了,也是一种形式主义的固步自封。”
“也许是吧,不过已经不贪图什么巨变了。在南京,搞艺术的人一般不是太有钱的,当然有钱的人也不少,来这里扎堆的人,自然不是以消费为目的,主要的就是精神消费了。”
“在苏州的时候,就听说南京有这么一个地方,聚集着一群都市文化人,充当着城市文化的专职和兼职流氓,今天初次来这里,果然不假。”
“看来你想在南京做专职流氓了?”紫流苏抿着嘴笑了起来。
“换个说法,也是为灵感找出路吧。”
流连说完,站起了身,准备和在座的人告辞。北京人重重地拍了拍流连厚实的肩膀,递了一张名片给他:“兄弟,以后这一厢就是连襟手足了,等你的字啊?”
“嗯,好的,各位流氓,我得先去找个铺儿,省得晚上睡马路上,抽风打摆子耽误了写字。”流连向在座的人招了招手,背上电脑起身离开了酒吧。
南京的房价一向背离市场经济,高的令人咋舌。一个单身码字的流浪作家,想在南京城区租到一间相对安静闲适的经济套房,一个月没有千儿八百的拿不下来。紫流苏默默地跟在流连的后面,一直犹豫着自己要不要把城郊结合部二室一厅的商品房,让出其中的一间给流连。
看到流连急急的脚步踏在半坡村充满灵性的泥土上,瞬间就要消失在青岛路的粟色晚霞里,紫流苏本能地追赶上去,从身后轻轻拉了一下流连的挎包。
“流连,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这里有一间房,很适合写字的环境,一个月只收你一百元租金。”
“有这样的好事,紫流苏?”
“你可以在里面安静地写字,我一般只在双休日才过去住上一、两天的,绝对麻烦不到你的。”
“满好,我按市价给你租金,一篇专栏的蝇头小利。”流连很直爽,紫流苏也没有拒绝。一篇专栏的稿费最低二百,最高一千,权当二百走吧。
(三)
流连万万没有想到南京的女人,会风情到这样令人不可思议。在苏州的时候,他就担心自己流浪落脚的地方,将会缺少家乡的那种温暖和随意,所以,到了南京后的第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