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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暴雨自然是这样。〃北斗道,沿着山路继续往上。
不久,果然见到一栋又小又破的草屋。推开吱呀乱响的薄木门,屋内只有极简陋的破桌椅,顶篷到处漏雨,地上积水成洼。
宣赫跟进来道:〃这地方也能住人吗?〃北斗道:〃你现在可知你的日子过得有多豪奢?〃 〃大不了我以后省着点嘛!〃宣赫委屈地垂下头。忽又双眼一亮,〃老婆,若有一天我也变得一无所有,穷成这个样子,你会不会抛弃我跟别人跑掉?〃北斗怔住,回头瞟他一眼,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轰隆巨响,两人一惊,同时抢出门外。只见山顶上洪水卷着泥沙狂泻而下。
〃天,是山洪!〃北斗大惊失色,尖叫道,〃快跑!〃反手托住宣赫后心使出全身力道把他抛出去,然而自己再运气跃起时却已来不及。
宣赫还没反应过来,人已在一棵树上,低头看时,北斗竟连人带草屋一起被卷进山洪刹时不见了踪影。
〃老婆!〃他狂叫一声自树上飞身而下跳进水中,双足一蹬,身子便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下。
北斗正被狂涛卷着颠簸翻腾,不时撞到沙石断枝。此时纵有再好的武功也全派不上用场,只有屏住呼吸放松身体随波逐流。只要坚持到被冲进山下的湖中,那便不会有丧命之虞。
正自心念电转间,忽一双臂膀伸来搂住自己的腰身,随即宣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快,快抓住那树枝!〃前边正好一根树枝斜斜地垂在水面,北斗的身体被宣赫往上一托,她便迅速伸手抱住了树枝。
〃别松手!〃他还不忘放声大叫。
她低头看去,见他已被冲远,不由心急如焚,恰好前边有棵树挡住去路,她立马尖叫道:〃快抱住那树!〃谁知宣赫正好背朝着树,咚!反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啊,宣赫!〃她惊得魂飞天外,正欲松手跃进水中,却见他凭着那一撞之势反了向,伸手抱住了旁边另一根树杆,手脚并用几下就爬了上去,坐在树丫上嘻笑着朝她打招呼:〃嗨,老婆,我在这里!〃她闭了闭眼,吁一口长气,一翻身也坐上树枝,这才把一颗蹦到嗓子眼的心咽回去。惊魂刚定,竟发觉自己全身虚脱般软弱无力,手脚都在微微颤抖。是被他吓的吗?她深深吸气,再缓缓吐气,微颤的感觉仍透过心脏在血管里跃动。
幸亏他没事,她想。抬眼向他望去,却见他脸色发白,摇摇晃晃竟似坐不稳,不由一惊,当下两手在枝上一撑,跃起身双足一点,借着树枝的弹力跃向前边的树枝,几个起落便来到宣赫身边坐在同一个枝丫上。
〃喂,你怎么样?〃她着急地问。
他正闭眼靠着树干休息,听见她的声音,虚弱地抬眼看她,轻声说:〃老婆,我好像不行了。〃她慌道:〃别胡说,你哪有不行?你还好得很呢!〃 〃可是我的背好痛!〃他的脸皱成一团,看来确实是忍着很大的痛苦,〃会不会脊梁骨撞断了?〃北斗这一惊非同小可,若是脊梁骨撞断了的话那还了得?〃不可能!怎么会?〃话说出来才发觉声音竟在颤抖。
〃你帮我摸摸好不好?〃他细声央求。
她便抬手轻触他的背,生怕碰痛他,如羽毛般轻柔掠过,立即一颗悬着的心便放下了,〃还好,没有断。〃 〃可我还是好痛!〃他眼泪汪汪地诉苦。
〃该不会是受了内伤吧?〃她抓起他一只手把脉。脉息时强时弱,强时似万马奔腾,弱时又静若止水。
〃天哪,怎么会这样?不会是撞坏了什么内脏吧?这可如何是好?〃她慌得六神无主。
〃老婆,我会不会死?〃他轻声问,虚弱的身子软软地靠向她。她便伸手扶住让他倚在自己肩头。
〃别说傻话,你不会死的!〃她安慰着他,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为我哭?〃她愣了一下,〃不,你根本不会死,我哭什么呢?〃 〃但人总会死的嘛!如果我真的死了的话,你会不会哭呢?〃 〃不会!〃她忽地斩钉截铁地答,〃我非但不会哭,还会很高兴地立刻改嫁。所以,你如果要死的话就趁我现在还年轻时早点死!〃他抬头看她一眼,笑道:〃老婆,你真好!你为了激起我求生的意志才故意这样说,其实你根本就不会改嫁对不对?〃忽又皱眉奇道:〃咦,老婆,你怎么有两个?〃闭上眼摇摇脑袋,〃我好晕!〃斜斜地倒向她的怀抱。
她叹一口气,伸臂将他揽住。原来他也很壮嘛,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瘦弱。她想。
他靠着她的胸怀,深深吸气,满足地叹:〃老婆,你好香!〃她觉得好笑,在碎石泥沙夹杂的山洪中泡了半天,还能香到哪里去?
他又道:〃我觉得我们应该换过来,你做男人我做女人,这样你抱着我才像那么回事。〃她摇头叹:〃你呀,受了伤话还这么多,哪里像个伤号?〃 〃我只怕我不说话就会睡着,一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你还是说话吧!〃她心慌道,〃不要停,我陪着你说。〃他轻声叹:〃只可惜没找到你姐姐。〃 〃没关系。以后再慢慢找。就算不找也没什么的,或许她的离开反而是更好的归宿。〃 〃那么你呢?〃他抬眼看着她,〃你最好的归宿又在哪里?我知道反正不会是我。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让我死也做个明白鬼好不好?〃他闭上眼,气若游丝,〃好不好?〃 〃你胡说什么?〃她急道,声音已带哭腔,〃你不会死的,你怎么会死呢?〃不知不觉把他搂得更紧。
〃这洪水为什么还不停呢?〃她忧虑如焚地环视着周围。
最好永远不要停。他想。一抹诡异的笑容慢慢浮上他的嘴角。只可惜她看不到。感谢那不知何方神圣的牛四,感谢这来得正是时候的山洪。愿佛祖保佑你们,阿弥陀佛!
佛祖倒是听到他的祷告,只是却会错了意,只听一阵水响后山洪止歇,连暴雨也渐渐停了,山上林间又回复一片宁静。
〃太好了,佛祖听到我的祈求,止住了洪水。这下我们可以下山去寻大夫了!〃她喜道。
他却垮下一张脸,暗骂那重色轻友的佛祖,女人的要求就答应得那么快,好歹也让我多享受一下下嘛!不过毕竟佛祖应的是他老婆的要求,他倒也不敢有太多的埋怨。
第七章
回到京城已是五天后。
一路上宣赫看遍沿途各处的大夫,都没诊出什么毛病,除了背上一块淤青外,甚至连皮外伤都没有。但他就是疼得不可开交,总在马车上哼哼卿卿,非要靠在北斗怀中不可。
〃这些大夫都是些蒙古大夫,还是回京城找赛华伦比较靠得住!〃他说,然后又皱起一张脸,〃哎哟好痛,好像万蚁钻心一样!老婆你帮我揉揉心口好不好?〃于是她便帮他揉心口,一边奇怪他伤在背后为何会痛在前边。
〃老婆,我只怕是真的不行了。〃他说,〃万一我翘掉的话,你可千万不要为我伤心!你一伤心我就会心疼的!〃 〃胡说!〃她斥道,〃你哪有那么容易死?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像你这样的祸害应该活一千年才对!〃他便嘻嘻地笑:〃那我岂不成了千年老乌龟?老婆你就是千年老龟婆!〃 〃乱讲,我才不要活一千年呢!〃 〃那我也不要活一千年。〃他轻声说,一颗头在她怀中钻动着寻找最舒适的位置,〃你活多少年我就活多少年,一年也不要多。不,连一天也不要多!〃她闭上眼,任他的话缓缓地钻进自己的耳朵,渗入血液,沉入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地拨动着,如此温柔甜美,让她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
忽然间脑中掠过一双眼,明亮深邃的,含着淡淡的忧郁,深深凝视着她。她不由浑身一震,忙缩回给他揉着心口的手。
〃怎么了老婆?受了什么惊吓?〃他抬头问。
她却撇过头不再看他。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事实,这几天来她一直没想到过夜神,心里眼里都只有宣赫在来来去去。
怎会这样?她迷惑了。难道自己竟是个水性扬花的女人,在倾心夜神的同时却又对宣赫动心?不,不会的。她怎么可能对宣赫那种男人动心?他油嘴滑舌风流花心奢侈浪费又贪生怕死,而且还不学无术胸无点墨,哪怕世上男人死光了只剩下他,她也不会对他动心!当然不会!她心心念念的一直就只有夜神,夜神,只有他,没有宣赫。是的,没有。
可是,自从与她成亲后,他也并没有出去风流花心啊。而且也好像也并没有贪生怕死,山洪之中不是还舍命救她吗?奢侈的习性也改了许多,几乎都没再多花一个铜子。不学无术这词好像也不能安在他身上,至少他会唱很多小曲,首首信口拈来可以唱一夜都不重复。那么他还有什么让她嫌恶的缺点?
她侧头瞟他一眼,正好接触到他可怜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