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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邸�
爸爸惶恐不安的的话令我惊讶,我想爸爸肯定没有明白我的意思,而他的误解令我匪夷所思。他好像非常担心我的病情,而且担心得过分,根本不像我只是感冒发烧——虽然感冒在西方人眼里是非常可怕的病,甚至有可能威胁人的生命,但是我和爸爸不是西方人——反倒像是我真的得了什么绝症。
绝症?现在我倒真希望自己得了什么绝症,至少爸爸会一直陪着我。可惜我只是得了小小的感冒发烧。不过我从来没想到自己得个感冒发烧也会昏倒。或许,或许我真的得了什么大毛病,爸爸却不愿告诉我。
“爸爸,我没事,你去叫罗茨大夫吧。”爸爸不肯告诉我,但我可以问别人;要我对付爸爸,我无能为力,但要我对付别人,我有的是智慧,即使智慧如罗茨大夫,我想现在我也有办法让他如实告诉我——每个人都有弱点,每个人都有喜好,而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对罗茨大夫一无所知的萨莉。
“好,萨莉,我现在马上就去。我很快就会回来,你不要胡思乱想。”谁胡思乱想了?是我还是他?看着爸爸的惊慌失措,我有点感觉好笑。虽然我知道自己有可能真的得了什么大病,但是我一点都不害怕,反而镇定得很。
爸爸果然很快就来了,同来的还有罗茨大夫。
“萨莉,你醒来得很快,我真为此高兴。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要给你做一些例行的检查。正好你的吊瓶也打完了,来,先让我给你拔掉这些碍事的东西。”
“我只是得了感冒发烧不是吗,罗茨大夫?”
“是的,至少我的判断如此,而且我也是按照这个给你治疗的。你看,你醒来得很快,而且烧也退了,这说明药很对症。”
“但是你还是有所保留,虽然你目前判断如此?”趁着罗茨大夫给我作检查,我一边和他聊天;我旁敲侧击罗茨大夫的语言逻辑。
“没有一个大夫在治好他的病人之前能够百分百地确定自己的判断正确。萨莉,不要挑我的语病,现在你是我的病人,请你专心休息。”检查其实很简单,不过是眼睛、喉咙、胸腔。
“我是病人,而你是我的大夫,所以我不能惹你生气,对不对?我必须绝对服从你,对不对?”我轻描淡写般说道,一点不管罗茨大夫在干什么。
“萨莉,虽然我很不情愿让你抓住把柄,但是为了你的安全,我还是必须回答,对。”
“借着为病人着想的名义,实行不平等待遇。大夫,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我今天遇到了一个一手拿着棍子一手拿着蛋糕的人。”
“萨莉,你想干什么?你给我闭嘴!”爸爸突然发火,大声吼叫。
我想惹毛罗茨大夫,然后让他告诉我实情;清醒时候的罗茨大夫比狐狸还狡猾。可是现在,就算爸爸没有说让我闭嘴,我也说不出话来了。
爸爸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冲我发过火了,好像自从我刚进学校打架那回以后就再也没有过。可是现在,我没有打架,也没有犯什么大错,他却发火了,而且火气很大,简直比那次还大。
我不太明白,真的不太明白。我惹火罗茨大夫,最多让他听不清听诊器,并不伤害谁,最多也只是使他判断失误。我真的得了什么大病吗?我真的要死了吗?可是就算我要死了,我也不要爸爸这样冲我发火。我想躺在爸爸的怀里死去,在爸爸温柔的抚摸下死去。我不要他生气,我不要他冲我发火。
可是,爸爸发火了,而且很大很大,所以我伤心欲绝。
我的时间在那一刻停止。
我一动不动地等着罗茨大夫检查完毕。
“菲尔,你不用担心,萨莉现在一切正常。如果你还不放心,可以让她做个血液化验。但是如果你想获得最权威的保证,我只能建议你带她去研究中心做化验,因为现在附近没有一家医院的设备能做到像他们那样的水平。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听见了罗茨大夫的话,但是我无动于衷。就连爸爸稍稍松口气的样子我也视而不见。但是他再次望向我时,不安再次浮现在眉目之间。
罗茨大夫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我想检查暂时并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你的解释。给她一个解释吧,否则很难说她会不会真的生病;她的身体健康状况我可以用仪器检查,但对她的心理健康我无能为力,而且出现心理问题的孩子往往比只是身体生病的孩子更难治疗。
菲尔,我必须提醒你,萨莉很聪明,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孩子,但她也有很大的问题——一般天资聪颖的孩子都有隐藏的缺陷——别的我不敢肯定,但是至少她对你的态度一定有问题。她对你的话异常重视,重视得超过了正常范围。你知道孩子多多少少会反抗父母,甚至以此为乐,但萨莉从来不违背你的意思,至少我没见过。我几乎可以肯定,她看重你的话超过任何其他人的,甚至包括她自己的;这不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心她听见,现在我就算狠狠骂她,她也不会有反应。因为刚才你的话已经让她自毙了,也就是说,现在她正处于一种类似植物人的状态,用中国人的一个词语形容就是‘心死’。刚才我的听诊器有一瞬间几乎什么也听不到,包括心跳,就在你吼完以后。”
爸爸震惊,顿时心如刀绞,眼神中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痛苦。
“你也不要过于自责或者担心,那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间,也有可能只是我的错觉,至少现在她的生理状况没有异常。但是我想你最好还是及时解开她的心结,否则我很难保证会出现什么状况。”说完这番话,罗茨大夫就悄悄退出了病房。
“如果你实在没有办法,不如告诉她实情试一试;反正你要带她去研究中心检查,她很快就会察觉问题。那时,恐怕她会从研究中心的人身上下手。我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像我一样遇到点麻烦。刚才你也见到了她对我的态度,我想她已经察觉了什么。因为她很聪明,应该说实在太聪明了;刚才如果不是你及时喝止她,我可能就已经真的露馅——与其瞒着她不如告诉她,这是我唯一的忠告。”这是罗茨大夫合上门以前最后对爸爸说的话。然后他顺手在门口挂了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
爸爸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只是紧紧地盯着我。
帕特里夏从家里带着亲手做的午餐来到医院时,看见牌子吓得以为我病情加重,差点摔倒,然后匆匆跑去询问了罗茨大夫,这才安下心来。但是她又开始担心自己做的菜,因为她虽然按照罗茨大夫开的食谱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但是她向来远离厨房,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合不合我和爸爸的口味。这不能怪她,在她眼里,做菜毕竟要比弹钢琴难得多。
病房里,静悄悄,只有一个植物人状的孩子和她痛苦无措的父亲。
第四十章 特别的人
你是我特别的人,即使弄瞎我的眼睛,我也能看见你。
——壁虎
罗茨大夫的话无异于大棒,狠狠地敲在爸爸的心头。
我是叫舅舅爸爸,但是我从来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在爸爸面前胡闹。即使同样是收养的孩子,我也显得过于乖巧;玛姬也是收养的孩子,但她若遇到不满意的事情,同其他兄弟一样会冲着斯图尔特先生讨公道,遇到不高兴也会在父母面前哭闹。可是我不会,就算在外头受了欺负,我也不说,尽量自己解决——我不想让爸爸心烦这些事情。
作为孩子,我唯一像其他孩子的一点可能就是粘人,但是只粘爸爸。我一直很粘爸爸,只要一有机会我就粘着他,就算在野外取景也一样。但是我从来不缺乏独立性,事实上我比一般孩子更具有独立性,做什么都有条有理。所以,这只能说明,我粘爸爸是因为我喜欢。
舅舅对我来说,并不仅仅是爸爸。
当爸爸意识到自己在我心中不仅仅是单纯的父亲时,他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之中。看着这张熟悉而又木然的脸,恍然间,他陷入了回忆,从再次见到兰兰的第一眼起的点点滴滴……
第一次见到兰兰,是在故乡的马路边。当时他就有一种奇特的熟悉感,因为她长得像穆兰,但当时他只能嘲笑自己对穆兰念念不忘,见到长得有点像穆兰的人就以为完全像。
第一次知道自己当年每天抱在怀里的婴儿还活着,而且就是马路边见到的那个小姑娘,他欣喜若狂——感谢上苍,他并没有看花眼,那的确是穆兰的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