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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莉,你真特别,别的女孩会为获得‘雅典娜’发狂——至少好好炫耀一番。可是你所在意的仅仅是一个座位。”
“如果我也是发狂,或许大家就不会选我了,不是吗?”我没有解释自己对这种虚名的感受。
“很有道理,不过即使那样,我还是会选你。你真的令我迷惑,萨莉,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孩。有时你让我怀疑你的年龄,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面前站着的仅是一个才十三岁的女孩。其实,这不单是我的感受,我想很多人与我有同感。”
我苦笑,这不是我自己愿意的。或许我应该被关进实验室,因为我害怕自己老作为特殊人类活在这里,灾难很快就会降临。我对别人过分的夸奖总是不安,害怕为此付出代价:经验告诉我,鹤立鸡群只有孤独和雷劈。“这是我的悲哀。”
“为什么?你应该为此而自豪,而不是悲哀。我不喜欢你悲伤;有时候我看着你会感到不安,因为你的眼里总有一种悲伤的眼神若隐若现,闪现时美丽得让人心痛。那时,我有种你会消失的感觉,如水一般蒸发在人间。”西蒙站在我面前,目光灼热,如同真的要把我蒸发在人间。我无处可循。
不知何时开始,西蒙开始注意到了我心中的隐痛——八年的岁月烙下的痕迹。我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是我的眼还是泄露了我的秘密;我的掩饰对有心的人是没有作用的。我可以让自己忙碌,没有时间去回忆那段岁月,我也可以不去碰旧物,让自己没有机会去回忆,可是它依然存在。当它在我眼里闪现时,我的心一定在为它而颤动,只是连我自己也不自觉而已。可是,西蒙看到了。我感到惊慌:这意味着什么?
第二十八章 哥哥的来信
不是说时间能改变一切吗?但是为什么,岁月如梭,物是人非,我心头的伤痕却还在隐隐作痛?原来,唯有“情”字最伤人。
——壁虎
“大家——大家都有这种感觉吗?还是你自己的想法?”我迟疑地问。
“我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我希望你笑也好生气也好,就是不要停下来想事情。或许我的话听起来乱七八糟,但是这是真的,因为我觉得你就算生气也比静下来时快乐、真实。”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个平时看似什么也不在乎、活跃于校园的天之骄子会会如此关注我,而且关注的那么细致,难怪他总是喜欢给我找麻烦。我苦笑。
“萨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请忘记你的悲伤好吗?你已经来到了自由的国家,就不要再想在中国的往事,如果它让你痛苦。这是我亲手浇的巧克力,希望你吃了,从此忘记不愉快的事。”西蒙递给我一块只有纽扣大小的心型巧克力,上面有萨莉的英文拼写。巧克力没有精美的包装,只有一张锡纸,但是我知道它的意义远远超过那些商场里买来的昂贵巧克力。
“对不起,西蒙,我——”
“不要说对不起,这只是我的一片心意,就像你的同学送你的巧克力一样,不一定把你当作情人,对不对?我只是想为自己以前给你带来的不愉快向你道歉。吃了它吧,我觉得你现在有点冷,正好需要补充点热量暖暖身子。或者你是希望我脱衣服英雄救美?”
“谢谢——你一说,我倒真觉得有点冷。这块巧克力好甜——嗯,果然感觉好多了。”我的嘴里嚼着巧克力,心里却无声地喊着,“对不起,西蒙,真的对不起……”
西蒙的体贴让我们躲过了一场尴尬。只是这巧克力吃在嘴里很甜,吃下去心里却很苦,为什么苦,我也不知道,只是苦得不安。为什么我不愿接受西蒙的表白呢?为什么?
这天晚上,我很晚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西蒙对我说话的情形和巧克力的味道。迷迷糊糊好不容易睡着,我又梦见了我曾经住过八年的地方,梦中的情形是如此清晰,清晰得可以看见一草一木,然后我见到了哥哥。大门敞开着,哥哥在门口伸手迎接我,“欢迎你回来,兰兰。”我欣喜若狂,奔向哥哥,可是怎么跑也碰不到他的手,突然我听到了姨妈可怕的笑声,“你还敢回来?!哈哈哈——滚,你这个小狐狸精——哈哈哈——滚——”然后门口的哥哥便成了满身是血的姨父冲我喊:“兰兰,看见了吗,这都是你害的……”猛然间,我大汗淋漓地醒来,捂着被子失声痛哭。
我怎忘得了呢?八年,是八年,不是八天,也不是八个月,八年的幸福在短短半天就全化为了仇恨和嫉妒,住了八年的家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就变成了我最无法容身的地方,相处了八年的父母全变成了毫无血缘关系的仇人!我怎忘得了,叫我怎么忘得了?我哭呀哭,可是再哭心里的苦也没见变少一分。
爸爸悄悄走进来,轻轻抱起了我。这不是我第一次做噩梦,事实上,只要我白天见了过去的东西或者想过以前的事情,晚上只要睡得稍不踏实,我就会做噩梦。每次,爸爸只有把我抱回他的房间,才能让我再次安眠。正是因为如此,爸爸把我从国内带来的东西都放进了储藏室;正是因为如此,我总是把自己搞得忙忙碌碌。但即使如此,噩梦还是有机可乘。
“萨莉,爸爸就在身边,不用害怕……”在爸爸的喃喃之语中,我听着爸爸的心跳声渐渐熟睡,脸上还带着泪花。现在这世界上只有爸爸的怀抱是我安全的港湾。
我相信昨天晚上的梦是有所指的。第二天早上取信时,我见到了哥哥的来信;这也是我们分别之后的第一次联系。很奇怪,我拿着信,心里却反而异常平静。
我把信带回自己的房间,独自拆开。
兰兰:
春节又到了,城里还是那么热闹,可是家里没有了你,显得冷冷清清。今年初一我们除了上山乞福,哪里都没有去,因为姥姥不在了。
早就想和你联系。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是不知道写什么。几次想打电话,最终也犹豫着犹豫着没有打。我想,或许你忘掉这里,反而对你更好。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写了这份信。因为王婆婆(保姆)说,能忘的早就忘了,忘不了的还是忘不了,搁在心里还不如说出来。
你过得好吗?在美国适应吗?我知道你有舅舅照顾,而且你向来比我强,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你,因为你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好强,什么都不和别人说,就是受了委屈也不吭气,非要自己解决。兰兰,多和舅舅聊聊,遇到什么麻烦事情就让他帮你解决,不要自己强出头,更不要什么都忍着。说实话,有时候我真希望你像别的女孩那样动不动就哭就闹,这样我就不用这么担心你受委屈了。不要担心给舅舅添麻烦,因为男人生来就是为了保护女人的,男人的最大价值也在于此。如果你什么都不让舅舅为你做,他反而难受,弄不好还会为你做一些过头的事情。
家里一切安好,只是少了你,多了沉默。家里请了一个长期的老保姆,王婆婆,很健谈,现在她也是家里和我说话最多的人——我忙着高考复习,其实想说也说不了几句。顺便告诉你,我决定考一个偏远的城市读大学,虽然从那里去美国更难,但是那种地方没有爸爸妈妈的朋友。我很快就要奔向自由了——羡慕吧。
另外,托你的福,刘勇那家伙升了我们学校的高中,他来问过我好几回你的消息。想不想和他联系,你就自己决定吧,我把他的新电话号码和住址附在下面。
我很想你。其实,这才是我最想说的话。
林白羽
现在我才知道,我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压抑。看到一半时,我就已经泪眼婆娑,看到最后,早已泣不成声。
哥哥,哥哥,哥哥……为什么你不早点来信呢?如果我能早点收到这封信,或许我就能少做很多噩梦,少做那么多的傻事。哥哥,哥哥,我也想你,想得你梦里都哭……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是哥哥。在同学面前吹嘘自己当哥哥的能干也好,跳级抢我面子也好,都不过是想抢在我面前不让我逞强而已。
哥哥,你真的好吗?我走了,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寂寞得回家只能和保姆说话,这样好吗?学习那么紧张,你还玩游戏吗?王婆婆做的菜合你的胃口吗?你还参加木偶宴会吗?还和人打架吗……
千言万语涌上我的心头。
“萨莉,你怎么还不下来吃饭,我们出发要晚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