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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它引人注目,倒不是说它如何豪华、怪异。而是在一片展示个性的喧嚣中,它独以原始的清雅风貌迎接着四方来宾,甚至连那墙上斑驳的爬山虎都还保留着二十年前的旧模样。唯一使它区别与以前工厂的地方,除了门外、窗前新架起的白色帆布遮阳蓬外,就只有二楼那四个独立于青砖之外的白色亚克力大字:“梁氏画廊”。
此时,天翼个人作品展便在这里举办着开幕酒会。
“马总,欢迎欢迎。”
门前的遮阳蓬下,一个坐在轮椅里的高瘦男人正热情地握住一位刚走上台阶的中年男士的手。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还抽空来参加我们的开幕酒会。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天翼。天翼,这位就是收藏了你那件青铜武士,又借给我们展出的马总。”
坐在轮椅中的男人偷偷掐了一下那位站在他身后的男人。
那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身穿一套昂贵的铁灰色西服,一件深蓝色衬衫配着杏黄色领带,使他看上去极像一个在钢铁丛林中穿梭的文明人。然而他那不羁的眼神却暗示着未泯的野性——他,便是今天的主角,天翼(又叫文攸同,或童幼文)。
文攸同收回四下搜索的目光,握住那位男士的手,冲他简洁地一点头,并露出一个短暂的微笑。
那男人好奇地打量着他,笑道:“啊,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天翼先生?真是年轻有为。我很喜欢你的作品,朴而不拙,很有些返璞归真的味道。说实话,我是看不上那些什么抽象的现代艺术,我认为,艺术的第一要素是要让人能看得懂,哈哈……对了,最近有什么新作品吗?”
见文攸同的眼神又心不在焉地飘开,盛世赶紧接过话茬。
“有有有,这批展示的作品中有几件您一定会感兴趣的,洛啊……”他习惯性地回头叫李斯洛,又猛然想起她还没到,便笑道:“看我,都忙晕了,我的秘书还没来。32号展品就很不错,要不您先去看看?如果您看到感兴趣的,我可以把它们撤下来单独对您‘拍卖’,”他冲他心照不宣地挤挤眼,“咱们都是老朋友了嘛。”
看着那位马总哈哈大笑着走远,盛世转头冲文攸同瞪起眼。
“喂,麻烦你认真点行不?刚才的记者见面会上你一言不发也就算了,现在来的可都是你未来的衣食父母,说句‘你好’会噎死你吗?”
文攸同扬起眉,“我们说好的,你负责说话,我只负责握手和微笑。”
盛世不禁冲天空翻起白眼,“你老娘那间公司没被你折腾倒真是奇迹。当年你也是这么跟那些客户打交道的?”
“那是林晓的工作。”
文攸同心不在焉地说着,两只眼睛又在人群中搜索起来。
盛世看看他,冷哼道:“你这家伙真是,又指望我帮你找人,又不肯透露详情。要不是我现在很忙,倒真要好好拷问拷问你。那位神秘的‘耶丽亚’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让你这么魂不守舍……啊,洛来了。”
盛世突然中断唠叨,冲前方扬起手臂。
文攸同顺着他招呼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马路对面,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正以一种闲庭信步般地从容穿过马路,缓缓向他们走来。
秋日明媚的阳光反射在她那粉红色太阳眼镜上,使他忍不住眯起眼眸。
☆ ☆ ☆
李斯洛下了出租车,掏出粉色太阳眼镜遮住双眼。
马路对面,梁氏画廊和以往一样,被碧绿的爬山虎静静地包围着——这是一家刚开业不久的画廊,据说是Giovanni L国际画廊在国内设立的第七家分部。
李斯洛一直很喜欢这幢青砖小楼。在楼前白色帆布遮阳篷和装饰在大门两侧橱窗前的白色木栅栏的映衬下,这小楼总会让她联想起某个欧洲小镇里的民居。
而唯一提醒她这里不是在欧洲的,是那两个在画廊门口迎接宾客的,如假包换的中国帅哥。
这是李斯洛第一次看到文攸同穿西装。站在盛世的轮椅旁,那短得出奇的头发和健壮的身材令他看上去不像是某个在艺术领域混的人,倒更像是中南海的保镖,精明干练、警惕多疑……
一股意料之外,同时也是意料之中的慌乱爬上李斯洛的心头。若不是盛世选在这个时候冲她挥手,她差点就又钻回出租车落荒而逃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镇定下来,默默等到第三辆汽车经过,这才缓缓向马路对面走去。
☆ ☆ ☆
文攸同屏住呼吸看着那个正穿过马路款款而来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式样简洁的深蓝色雪纺纱小礼服,那飘逸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秋风中轻轻摇曳,那头柔软的秀发也随着同样的节奏,以一种令人无法呼吸的韵律轻快地跳动着——亦或是,如此跳动的是他的心脏?
文攸同不知道,也没有功夫去弄明白。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一股从来没有过的狂喜便冲刷过他的全身,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他的思绪只集中在一点上:他到底没有弄丢她,他到底还是找到她了。
如果不是盛世正拉着他的手臂,他早就冲了出去。
李斯洛小心地穿过马路,一抬眼,正撞上文攸同那毫不掩饰的、全神贯注的目光。
蓦地,昏暗灯光下,文攸同专注地盯着她的所有感觉一下子全从记忆深处冲了出来。她的心跳瞬间失衡,脚下也不由一个趔趄,差点被台阶绊倒。
文攸同的神经也紧跟着一紧。他本能地甩开盛世向前冲出一步,却只见李斯洛身后及时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
李斯洛心不在焉地回眸看了一眼,喃喃地道着谢。
“不用谢。”身后传来一个略带外国口音的声音。
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声音。文攸同的目光就像无声燃烧着的炭火,炙烤着她的肌肤,也令她那伪装的镇定如同炭火下的冰块,迅速地融化。她忍不住想要再次转身逃走——如果不是那点仅余的自尊,她几乎就那么做了。
她深吸一口气——她能在山上应付他,就也能在城里应付他——她抬高下巴,以更坚定地步伐向他们走去。
走到近前,她以一头小鹿初见陌生人时常有的,半警惕半好奇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文攸同的脸,又垂下眼帘冲盛世笑道:“抱歉,我来晚了。”
“没关系,”盛世一边警觉地瞥着她的身后,一边伸手拉过文攸同。“你来得正好,这位应该不用我介绍了,你带阿文去……”
令他意外的是,掌下文攸同的手臂竟像石化了般的僵硬。
他好奇地抬起头,这才注意到文攸同紧盯着李斯洛的专注目光。
而李斯洛……
李斯洛的表情就像任何初次见到名人的人一样,除了平静之外,略带几份淡淡的、礼貌的好奇。
如果不是对文攸同了解至深,盛世还真会被她的这番表演给骗了过去。他眨眨眼,看看李斯洛,又看看文攸同,脑子里不禁泛起一个不太妙的联想。
“你们……认识?”他问。
李斯洛抬眼看看文攸同,突然间失去了掩饰的耐心。她冲他假假地一笑。
“我们认识吗?”
文攸同立刻联想起她向那些记者告发他时的笑容,颈后不禁一麻。
“唔,”李斯洛故意沉思了一会儿,冲盛世摇摇头,“我想我们应该不认识。不过,天翼先生倒是长得很像那位带我爬山的向导。”
文攸同不自在地摇晃了一下宽肩。
李斯洛轻蔑地一笑。她本来还想说些更刻薄的话,可想想还是作罢。第一,她天生不是那种刻薄的人,说不来这样的话;第二,那会太给文攸同面子了,她宁愿让他觉得她根本就没把他当一回事。
文攸同又摇晃了一下身体。他几乎忍不住想要上前一步,把她拖到没人的地方,告诉她……
可,告诉她什么呢?
告诉她他是多么混蛋?这点她早就知道了。
告诉她他很抱歉?看她的神情也知道,她不会轻易接受他的道歉。
或者,告诉她他很想她,他很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怕她会逃得比兔子还快。
他低头看看正兴致盎然地望着他们的盛世,沮丧地揉揉鼻子。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可是,不管怎么说,他欠她一个解释。
文攸同抬起眼,迎上李斯洛那冷冷的目光。
李斯洛想像过他们再次见面时会是什么样的情况,或是他自知理亏地躲开,或是继续张牙舞爪地进攻。可她从来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地望着她,不进攻,但也绝不退缩。一时间,倒是她有些手足无措。
盛世来来回回地看着这两个目光胶着在一起的人。如果不是紧随在李斯洛后面出现的那个人令他很紧张,他实在很想当即就弄清楚文攸同与李斯洛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可大敌当前,容不得他有一点的疏忽大意。
“梁先生,”他冲李斯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