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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盛世猜测,很可能是因为近期媒体对他“骚扰”太多,使他躲回了他的“秘密基地”君子岩。于是,他便决定连夜赶往君子岩。可偏偏“屋漏逢夜雨”,在前往飞机场的路上,他又十分不幸地出了车祸。看着自己打满石膏的身体,在痛得呲牙咧嘴之际,盛世只得以哀求的目光看着李斯洛。
“那混小子一直不开机,我实在没办法联系上天翼,只能求你跑这一趟了。一个签名,只一个签名而已,你只需要让他在合同上签个名……而且,我觉得你也需要这么个机会离开一下……”
想到那个“需要离开一下”的原因,李斯洛不禁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她那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六,像熊一样大大咧咧的老板,心思其实要远比他的身材细腻得多。
她掏出手机,翻出盛世交给她的电话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电话里那个温柔女声机械地重复着已经听了无数遍的道歉。
李斯洛耸耸肩,她并没有指望这个电话能打通,只是试试自己的运气而已——已经打了若干天都处于关机状态的电话是不可能因为她距离它近了一些就突然开机的。
虽然盛世再三强调这只是个简单的任务,李斯洛却始终有一种感觉,它不可能像他说的那么轻松。而她一向十分尊重她的直觉——李斯洛常常自比为猫不是没有道理的,她的第六感向来跟猫一样的灵敏——所以在出发之前,她未雨绸缪地在网上订了一个离君子岩最近的旅馆。一家网页做得颇有些诗情画意的,名叫“燕子客栈”的旅馆。
李斯洛以手机点着下巴考虑了一会儿,决定采取最方便的办法:给旅馆老板打电话,让他们指点她如何去君子岩。
☆ ★ ☆ ★ ☆
文攸同挑剔地看着哥哥文辙同进山之前留下的吉普车,默默地想,这车早该进回收站了。
虽然他知道,他的哥哥是绝对不肯这么做的。他甚至不止一次听到他嫂子吃醋地说:“他对那车比对我们母女俩都好。”
“小同,要进城啊。”
一个村民路过,向他打着招呼。
“啊,是。”
文攸同连忙扭过头去回应。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是谁,那人已经挑着扁担消失在屋后。
在自己从小生长的小山村里就是这个缺点,谁都认识他,都容不得他走神,一个不周到就会被扣上眼高于顶、不认乡亲的罪名。
文攸同抬抬眉,把倒扣在头上的棒球帽帽檐从脑后转到前面,又戴上墨镜,勾住车框坐进座位。
老旧的座位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一阵“吱吱呀呀”的惨叫。
正当他皱着眉头想要找个舒服点的姿势时,身后传来嫂子王燕的叫声。
“哎,小同,等等。”
说实话,他真的很讨厌王燕叫他的小名。一个身高接近一九○的大个子被一个个头还不到一六○小女人追着叫乳名,怎么看都是一件让人不太舒服的事。
他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回头等着王燕过来。
王燕跑过来巴住车门,一双大眼睛笑得只剩下两弯初月。
文攸同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认识她近二十八年的经验告诉他,她将要提出的事情肯定不是他会心甘情愿去做的。
“买完补给之后,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不行。”
他赶紧斩钉截铁地拒绝。
“咦?”王燕意外地眨眨眼,“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肯定没好事。”
文攸同发动车子。
王燕竖起眉毛,“你小子少给我装蒜!告诉你,这个忙你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文攸同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燕。
“怎么?土匪还当到我这里来了?”
“哼,明白告诉你吧文攸同,我是要你去机场替我接一个客人。如果你去呢,咱没话说。如果你不去,哼哼,我一个电话打出去,自有人来收拾你!”
“你!”文攸同一惊,“又偷听我们兄弟说话!”
“怎么?在我家还不许我站在门外?有本事,回你的木屋去过那没水没电的日子去!呵呵,只怕没三天,先饿死你。”
王燕跳下车,抱着双臂,得意地看着文攸同的腮帮子在那里不满地抽搐着。
“又不绕路,反正你要经过机场。这也算你多少为咱燕子客栈做了一点工作,正好可以抵了你的住店费。”
一
李斯洛放下杂志,看看腕表。旅馆派来接她的人半个小时之前就该到了——至少,旅馆老板娘是这么告诉她的——可她什么人也没有等到。
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咨询台,与正在柜台后面忙碌的乘务小姐视线相遇。那位被她打扰了无数次的乘务小姐冲她无奈地笑笑,摇摇头,表示没有人在找她。
李斯洛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兴意阑珊地看着四周各式各样写着陌生姓名的牌子和纸片,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件待领的行李。
刚开始,她还挺有兴致观赏这种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文风景”,可当各色纸片滑过眼前,却没有一个写着她的名字时,她便失去了兴趣。
她抬头看看头顶的空调出风口。
之所以选择这样一个位置,是期望能够得到多一点的清凉,却不想那里吹出的风量竟然都吹不动她额前的刘海——据那位漂亮的乘务员小姐说,这空调正在检修。这不禁让李斯洛想起韩路野帮她查的星相。
韩路野说,这个月正有两颗什么星从她的星座上方经过,所以她会桃花朵朵,同时又诸事不顺。
江岸秋声称,这叫“桃花劫”。
李斯洛不是那个自称“色女”的江岸秋,不在乎自己是否真会桃花朵朵——而且,仅眼前的那一朵就几乎要了她半条命——但她很讨厌诸事不顺,另一个典型的“意怠鸟”症侯,怕麻烦。她更不相信什么星相、算命,可事实却偏偏像是要考验她一向坚持的无神论,处处验证着韩路野的迷信。
首先印证“桃花劫”理论的,是她一向视若兄长的徐唯一。他竟当众宣称要与她在十月底完婚!
而事实却是早在多年前,他们就已经将彼此间的感情定位为兄妹之情——江岸秋戏称这为“不顺桃花第一朵”。
其次是这次老板的意外,以及由这场意外所导致的出差——江岸秋戏称为“未知桃花第二朵”。
就目前的趋势来看,事态似乎正在向着小江那张乌鸦嘴所预示的方向发展——虽然暂时还没看到任何桃花存在的迹象,却已经处处印证着“不顺”了。
比如这空调。
再比如,那迟迟不肯现身的旅馆司机。
李斯洛再次抬头看看空调,拿杂志当扇子猛扇了几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既然不能改变现状,那她也只好默默顺受了。
她无奈地坐回去,重新打开那本已经被她翻得有点卷边的杂志,企图从那些差不多已经会背了的文字缝隙间找点新鲜东西。
正当她审视着杂志上某个著名化妆品的广告,猜测那位模特无可挑剔的肌肤是真实的还是电脑产物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李斯洛?”
“啊?”李斯洛毫无防备,不由吓了一跳,杂志从膝头滑落下去。
☆ ★ ☆ ★ ☆
文攸同想,这个叫李斯洛的十有八九又是一个吃得过多,运动过少的半秃肥胖老男人。
果然,顺着乘务小姐手指的方向,他看到一个与他的想像十分吻合的男人。
因为堵车,他比原计划晚了近三十分钟。不过,由于他本来就是被人胁迫来机场的,所以破天荒的,他第一次没有因为迟到而感到任何愧疚。
本质上来说,文攸同不是个很合群的人。他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人群的,更讨厌那些大城市里来的人。他认为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一些自私自利、目中无人的人。他们没有原则,爱吵闹,爱抱怨,并且缺乏最基本的礼貌。如果不是因为哥哥出诊进了山,偏偏这时候旅馆里又急需补给一些东西,打死他也不会愿意进城的。更别说是到机场来接人了。
想起王燕的威胁文攸同就郁闷。女人,他满怀恶意地想,是这个世上最不可理喻、最不能接近的动物。
他向咨询台对面的那几排座椅走去,目光紧紧盯着那个正在东张西望的胖男人。
但在视角的余光中,蓦然闯进一抹比那个胖男人更为养眼的色彩,他那对审美有着本能反应的挑剔视线立刻不听话地偏移了方向。
在那个胖男人身边,坐着一个穿着粉红色无袖真丝套裙的年轻女子。那女孩的打扮与那些在机场前匆匆而过的职业妇女一样的精致完美。他猜,这又是一个精明干练的“白骨精”。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