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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道,这样你到底结不结呢。岸芷又道,结嘛,不全嘛……男子当然结了婚,
新娘也当然不是岸芷。
岸芷可以说有点难过,可以说有点轻松。
她连坐电车还是乘地铁都在推敲,为免表态,坐一程电车一程地铁,电话么,
既用香港电讯又用新世界又用和记,报章杂志轮着买,反正都一样,有选择等于无
选择。
这么一个微凉的晚上,不大热也不大冷,不像冬人,也不像夏大,月是阴灰的,
不亮也不黑,岸茫夜归。在家门等她回来的是三个男子连三把牛肉刀。
男了用刀搁在她的头上:要钱定要命。
要命的话,开门。岸茫慌乱中答她心里所想的:我不知道我要钱还是要命。这
是观点与角度的问题。
岸茫这样的人应该死于非命。但世界不是这样的。她没事,在拉扯沉吟间,邻
居报了警。
活得最久的就是像岸芷这样的人。
像皇帝企鹅一样,她什么都不是,为此是以非常骄傲。
第九色·蓝田日暖
「第九色」蓝田日自然是好女青年。
如果在革命前的俄国,蓝田日会是个离家出走的贵族,寻求婚姻与爱情的自由。
寻求个人的自由当儿,从自身的不自由而明白其他,她就会离弃她的资产阶级爱人,
爱上一个和她一样是背叛贵族的布尔什维克,如果命运更桀难的话,她会爱上一个
托洛斯基党,男子后来被暗杀。她以为自己是一个革命者,为妇女和无产阶级、农
奴的自由自主而奋斗,但当她加人革命党,她发觉下过为那些口口声声要解放全人
类的革命分子倒酒烘面包,他们谈理想的时候她酿伏特加酒去市场卖,写些毫不革
命的浪漫小说赚生活费,好让那些高尚的理想主义者继续辩论国际革命策略,她总
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说不上来,或许只是她自己不对。
革命成功以后蓝田日当厂个地区党委委员。她开始发胖,酗酒,而且很喜欢勇
猛地告发人和演说。
这么勇猛,近乎报复。
胸口撞得砰砰作响。好女青年不甘后人。
如果在中国的〃 文革〃 ,蓝田日会抢头唱造反歌。想来想去,哪里有革命对象
呢,除了自己的老妈,她想不出有什么好对象。老妈年轻守寡,蓝田日遗腹儿,母
亲是个小学教师,是个臭老九,会读诗词,不坐班的时候会画国画。除了她还有谁
可以斗呢,难道是隔壁卖油条的五婆吗,是巷口打铁的九大叔,是对屋电机厂工人
宋玉书。光是他的名字已经够资产阶级,可惜蓝田口慢了一步,他已经自绝十人民,
吊死了,真是革得快好世界,革得慢,无鼻哥。
蓝田日今年已经四十五岁,已经移民加拿大。她对当年的无知感羞惭,时常在
酒会讲给外国朋友知:当年哪,我们的理想呀,革掉我老妈的命呀。还写下来,叫
《好女青年的前半生》,书成了畅销书,她赚了二十万美元的版税。
好女青年在香港这地方嘛,没什么发挥的余地,这也许是这地方聪明俚俗之处。
蓝田日只好四处讲话,当道德警察。你转软!你没政治理想!你出卖国家!你
维护殖民地统治你没看清殖民地统治者的邪恶嘴脸!你忘记了卖国丧权的南京条约、
穿鼻条约!你出卖港人!
你歧视妇女!你歧视伤健人土!你歧视同性恋者!你不懂艺术!你打击言论自
主艺术自主!你色情!你是道德主义者!你保守!你激进!!!
蓝田日头上有光环。蓝田日雄赳赳,气昂昂,声大大。她可以是议员,记者,
心理学家。她高声说话的时候,会走音。
第十色·荔带女萝
「第十色」可以想像带女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从不高声说话,双目低垂,人
多的时候她会为其他人倒茶,清理垃圾。〃 带女。带女〃 他们叫。什么事都叫〃 带
女〃 ,就像莎士比业《暴风雨》里魔术师布斯婆噢叫他的仙了奴隶爱来流一样。〃
带女。带女。〃 带女就是他们的仙子奴隶。而她踏着舞步轻盈,你可以这样,你不
如这样吧,让我这样这样做吧,你不要动。佛朗明高跳舞女郎都没她这样爽辣好看。
可以想像带女是这样温柔的一个人,明明知道他们在说谎话,她也不明言,也
不埋怨,只微微笑,由他们吧,如果我有能力,何不呢。于是他们问借钱老不还,
叫她出来吃呀玩呀叫她找数,待黑社会来找他们他们又慌慌忙忙的找她去跟黑社会
讲数摆平,太平盛世时便将她一脚踢开。她又老又丑,他们嘲笑她。她也不烦恼,
说,是呀,我又老又丑。你们的日了还长呢。她可没有说,你们将来跟我一样老的
时候,可不见得有我的素质。她知道她说他们也不明白。
这样温柔的一个人,断于血肉。
带女不碰血。猪血鸡血的,一概不碰。见血的食物,她看也不看。血肠布甸还
有越南人吃的血鸭蛋,她听到都全身发紫。西班牙人的血橙,没有血,但都会远远
避开。人家脸上有颗血暗疮她可以绕路走。电影上她不能见血,胶片上有血,她会
晕。
女子是血肉所生,更生血肉。带女多么痛恨女子的身体与命运。
每个月经期来的时候,她都会呕。她怎可以忍受她的身体每个月都会流血。
血极其不洁。她这么温柔的个人,她竟为血肉所生,更生血肉。
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偏偏要流最多的血。她不过晚上在湾仔喝一杯热奶茶。她
每天都喝一杯热奶茶。忽然起哄,不知谁不知做什么,总之刀光剑影,明代东西厂
决斗一样,刀起头落,连坐在茶档旁边的带女都给斩得手断脚断。
原来人身上有这么多的血。有没有十公升。这么多血,流也流不完的。急救室
军医生吩咐要给她输血。带女半昏迷的,听到一个血字,猛地醒来,说,不要不要,
我不要血。
她不要血,不要她自己的,更不要别人的。
没有血,她的身体很白,白得像大理石,没有再宁静的。
没有血,她很干很干,尸体和咸鱼一样,久久都不会腐烂,还发出腐香。
这么温柔的一个人,你不可以想像,身体发出香气,叫女儿香,香得很,是尸
体的无血的腐香。
第十一色·金焦玉裂
「第十一色」要么爱,要么杀。要么所有,要么一无所有。吃么要劲辣,不然
要冰。房间空凋开到变雪房,下一刻去局桑拿。去哪里工作都雷厉风行,一炒炒全
部,大换血,不然自己一天使辞上。买楼要住四十楼,或索性住地牢。
〃 我就是这样。我最不管人的了。〃 金焦说。
〃 何必这样。〃 她跟周见容吵架时她在窗前剪光厂自己的头发。周见容吓得立
即要求公司调他到哈尔滨工作。
开车开到一百二十公里,吧吧吧的按着响号。〃 吱〃 的一声便停下。金焦的同
事坐她的顺风车坐得全部在呕吐。
〃 怕怕。〃 连那些热心公益的教友都不敢叫她捐钱,怕她虽是受薪阶级,心肠
一热,一捐捐一百万。他们可受不起。一旦她反起悔来,法庭一定相信其他人在讹
骗。
连酒吧老远见到她来都立刻找个黑社会来守着门口。她喝了会跳到桌面上跳艳
舞,大哭大笑,亲吻每一个客人的脚。因为要找黑社会拦截她,酒吧无端要多交陀
地费,支出转嫁到消费者身上,所以金焦一到,酒吧在两个月内的酒一定涨价。
像金焦这样的人,居然还结了婚。来喝喜酒的都语神色凝重的来祝福新郎哥:
〃 你好自为之了。〃 感情脆弱的还拥抱新郎哥,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之势。金焦挺
着八个月身孕的大肚子,十分高兴的宣布〃 双喜临门了,谢谢各位。〃 人人都说,
这是个令人难忘的婚礼。
男子是个好男子。和金焦分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也从不对人说为什么,
没有说金焦什么话,只是他无法解释他面上、背上、手上的伤痕。已经离开金焦很
久,还没有消失,可能这疤痕,一世的了。
也没跟金焦争女儿的抚养权。女儿像得一点都不像金焦,不知像谁,名字叫玉
裂。
〃 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你呀。〃 金焦一直独身,老跟五裂说。
一不高兴,一个玻璃茶杯扔过去玉裂的头上。
玉裂很乖的,才四岁已经自己洗澡,母亲下班回来立即躲入衣柜。
〃 我行我素。我是我。〃 金焦说。
是不是年纪开始大呢,金焦觉得自己没什么朋友。有性格的人通常没有什么朋
友。像我这样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