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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她的话,我不知道如何回答,深深低下头。她似乎还没有完全明白我的意思,拿着手中的钱还不想走。
我用询问的眼光望着她,似乎充满了痛苦。她走上来,很近地望着我,还是那双丹凤眼,凄凄迷迷。好一朵梨花春雨啊!我感受得到,她嘴里有团浓浓的火,喷出来。
我说:“不能这么说吧!那样,你的心,你的感情,可以像盒饭一样,分成很多份,谁都可以端起一份来,吃下去么?走吧,快去照顾刚强,他不仅属于你,还属于许多爱他的人们。我知道你的心中,和我一样很难,很难选择很难做。你究竟,还想对我说什么?”
她吞吞吐吐,想了许久许久,才把头掉向一边,并不看我,说:“我们的交往,不算短了。我们并没有发展下去,如果你还不相信我,如果你以为我说的都是假话,那么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她的脸上又泛起一阵我十分熟悉的红潮,涩涩地说:“我,如果,你愿意,我今天晚上,我不走了。”
沉默,沉默。
……
“要不,哪怕,一点爱的表示也行,比如,我们能不能……”
……
望着窗外渐渐落下去的夕阳,我抬起头来,望着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帮你,许多沉重的事情,都摊在我们身上了。要不,我们到外面,我请你吃你最喜欢的长江鲢鱼。”
……
江风习习,皓月当空。江岸边,一艘艘趸船上的鱼馆,灯火辉煌。五颜六色的倒影,在宽阔的江面上静静荡漾。我们吃了鱼,也喝了酒,没有说话。鱼船顶端,在摆着夜来香的米黄餐桌上,四周水域隐隐绰绰。远处江轮,汽笛声声,隐约可闻。我知道,这是自古伤离别的地方。在这样的环境心境中,我不知道吃的鱼喝的酒是什么味。我只记得,似乎我们走出鱼馆客轮一前一后的身影,在彩灯闪烁的江边,牵得很长很长。我叫了
出租车把她送回了学校。分别时,我认真地望着她的依然凄迷的丹凤眼,轻轻说了声:
“我们,我和刚强,都是军人。而且,你也是。军人的生命,随时都可能为了军人的责任……消失,谈什么接吻、睡觉啊!那样,我们都成了什么人?”
她那赵一曼式的英俊小分头,埋得很低。
“回去吧!”我说,“如果你有什么承担不了的,我想,无论你分一种什么责任,担在我肩头上,我想,我都会感到十分幸福,并且,毫不犹豫承担起来。”
她凄迷的目光,幽幽亮出一丝感动,一种坚定,又是一派苍凉。
许久以后,我才知道,我那几句说得十分得意的话,是那样绝情,那样空洞。似乎,并不出自我的内心。
佳苇毕业离开我以后,就没有再和我联系。她究竟在哪个地方照顾刚强?边防哨卡,还是佳苇的库阪兵站?我想,那两个地方都不适合病人的休养。也许她曾到哨卡,把生病的刚强接回内地某个驻军
医院治疗。医了一年多,才把他的病治好。治好后的刚强,完全可以调回内地,不过在高原当惯了兵的人,一旦回到内地,不仅医不好病,而且病还会越来越严重。所以,刚强的身体刚刚恢复,又回到那个边防哨卡去完成他没有完成的工作。开山放炮,修水渠。把流经国境线那条清凉的河水,引到他们驻守的军营,让那里瓜果飘香。刚强在那里带病指挥。佳苇还在我曾经去过的库阪兵站等待。我不知道,她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曾告诉她,既然刚强已经生病,就不应该再让他到边防线上开山放炮。可以派身体没病的人去做。佳苇告诉我,刚强说那是他的选择。他不愿意离开他的岗位。真实的原因是,因为佳苇还没有答应和他结婚,他必须那么工作那么等。我想,人世间好多事情,当兵的当兵,画画的画画,经商的经商,这活动的背后,究竟是靠什么心灵力量支撑?变幻莫测的生活和命运,就好像我们看到的仙女峰和仙女峰背后浩荡着的自然山水。这些都是我的国色啊!我未来画作的心灵背景。刚强和佳苇,也许都来到了仙女峰山水舞台上,他们背后,是否还有更苍凉浩荡的国色、民族色、宇宙色、男人色、女人色的广阔背景呢?
我依然在一个天朗气清的秋日,沿着老君山观音岩新修的柏油马路,来到了那一片令我魂牵梦绕的家乡。碧绿的江水,绕过老黄桷树下的古老小镇,胖胖的司机,一个年轻小伙子当我的导游。我首先来到父亲出生的刘家祠堂对面的那个布依族山寨,现在经过红色旅游开发,已经成为日渐繁华的深山小镇。正是逢场天,一两点过了,人还很多,家乡的村民寨民,虽然不富裕,但还是看得出他们的生活渐渐好起来。嘈杂人群中,虽然没有看到多少大红大紫富得流油的老板大款,但他们的生活,似乎过得祥和简单平静。大门前是一排青青的石板路,漆得油光发亮的刘家祠堂中药世家的大门敞开着。还收门票,我当然也买了一张。正门房顶上,我看到了燕子垒筑的窝,年代已经久远,可能,我的哪个长辈死去的时候,这里的燕子,就从来没有回来过了。整个院落,层层叠叠,好像不久前才翻修过的样子。我看到了楼房、过楼、书房、饭厅和一对老祖宗的照片。照片上的他们,目光和蔼慈祥。我知道,他们的许多儿女都是从这里走向世界的。后门外面有一株银杏树,银杏树上开放着灰白的小花,对岸是一条清清的小河,小河岸往上是覆盖着绿色植物的山峦。河边水泥厂,正轰响着隆隆的机声。我很想到河边去走走,我想寻找碧绿的河水,覆盖在两岸绿色植被中的河水,何处是它的源头。导游告诉我你别看河岸上那些远看似乎很好看的景色,走近一看,其实很多地方一团糟。我还是带你到这里的一个著名风景区去看看吧!
小车穿过山寨小镇细小的马路,小心翼翼地开到镇外,进入了一片林木森森的浓荫处。转弯抹角,来到有一个寺庙前。对面大江浩荡,面前是宽阔的三江汇合处响水滩。呀,这不是涞滩码头吗?寺庙里有全国著名的弥勒睡佛,雍容端庄。原来,军阀廖佐煌派来暗杀军师王伯瀚的家丁特务,当天晚上,就藏在幽暗的佛像背后。
一幅已经褪色的画面,迷蒙悠远。军师王伯瀚坐着滑竿,优哉游哉,沿着乌溪河下游青山悬崖缀满野花的河岸,来到涞滩码头响水滩,和情人柳水英会面。那是早晨,十点过的太阳,很鲜很亮。埋藏在寺庙里的士兵特务,不敢动手。等到太阳落坡,一轮弯的月亮,即将从大江对岸升起。特务们从寺庙里的睡佛后面窜出来,把滑竿挡在响水滩旁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然后,让轿夫离去。他们在礁石后面把高挑白净的军师勒死在石洞口,砍下头颅,对准还在跳跃的额头就是一枪。那时,月光亮起来,望着发生在响水滩的这桩冤案谜案。第二天早上,廖佐煌让柳水英打扮得漂漂亮亮,到响水滩去接她的情人。水英在几个围兵的“保护”下,坐着船来到断桥旁那片平静的江面上。当她抬起头来向响水滩四处张望的时候,卫兵突然拔枪射击,从后背一枪穿透了她的胸腔。她没有叫喊就满嘴喷血地栽倒在船上。她是在盼望见到情人的时候死去的。她的尸体,捆上了磨盘,沉入了大江。那天早上,太阳始终没有出来。这两具尸体都捆上磨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水英和白白净净的王伯瀚,当天晚上,被大水冲到一起,在那墩巨大的礁石那里汇合。从此,这墩礁石改名美人礁。这里的断桥,改名为鸳鸯桥,这里的响水滩,终年四季哗哗歌唱。歌唱的声音时高时低,好像在诉说他们离奇的冤情与真挚的爱情,谈论他们共同喜欢着的音乐绘画。美人礁旁边的回水沱,不知什么时候冲来一大片水葫芦。水葫芦是在上游水英被打死的那段水面上冲下来的。它们在美人礁汇合,再也没有冲到其他地方。年年岁岁,尤其是初夏,碧绿的水葫芦铺满了美人礁和响水滩一带,而水葫芦紫色的花,夏天里,盛开的时候,一大片姹紫嫣红,映得路人渔人船工的心里,凄凉而惆怅。
此刻我到来这里,看到庙里的卧佛,还是那样的安详。美人礁果然屹立在江边,有一条石板小路,从遥远江岸那头慢慢地缓缓地沿着峭壁通往寺庙。我没有找到美人礁旁那个石洞。美人礁脚下缠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