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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墨弯弯画by悄然无声-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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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仿佛醉,人慵懒地歪着,眼睫半垂下来掩起眸子中酝酿的思绪。 
秋日里晴云似火,空像口锃亮的灼烧的锅,倒扣下来笼罩着大地。封荣在帖白檀香上床午睡未醒,钦勤殿沉寂连声窸窣也没有,仿佛湖清水不起丝涟漪。可终究太静,就来廊下树梢上只金龟子振翅飞鸣都清晰可闻。 
绿白平细的席子,每节都翠绿如新摘,可在样的燥热气里,睡得久依旧染身上的热,烤着肌肤不得安宁,封荣翻个身,轻轻抽抽鼻子,似是嗅到什么,眼也未睁的问道:“什么味道?” 
守在帐外的德保顿时僵硬下,谨慎地透过薄纱帐子偷窥着封荣。鲛绡的帐子罅隙里如冰棱,德保隐隐可见的只有封荣散乱的头发,好像缕墨色的暗火。他下意识的咽咽口水,神色游移不定,道:“万岁醒?是不是佳楠熏的重,奴才就换。” 
封荣似乎毫无知觉,径闭着眼追问:“不是佳楠,什么味道?” 
德保扑通声跪在地上,颤着声道:“奴才该死!刚刚奴才们在万岁的春衫里收拾出来的,刚想扔出去……” 
着将块绢帕递到封荣手中。 
手帕上有着残余的味道,缕丝的香。封荣仍旧不肯睁眼,眉端微蹙,味道熟悉的令人着恼,却又熟悉的叫不出名字。 
他模糊忆起,他们在桃花下对弈。 
初开的桃花,笼在四月的春光里,层润润蒙蒙的红雾,真像刚滴到宣纸上的墨彩样,慢慢地浸润开来,晕的红罗生色。数子将输,落子时腕上缠的水碧色的绢帕滑下,迤逦落在棋盘上,索性耍赖,借着拾起帕子,扰乱棋局。时风吹落的绢帕,展在风里如朵碧色桃花,良久方落。 
窄袖轻罗,暗露双金钏,碰在棋子上,泠泠如乐。 
眉眼盈盈,波光回转,笑靥如花花似面。 
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些甜甜的东西涌上,封荣终于睁开眼,双眉轻佻地扬,露出丝似乎恍悟的表情:“此瑞龙脑香也。” 
波斯贡上龙脑,薄如蝉蚕。百年的龙脑树节方有,称为瑞龙脑。他唯独赐予,他极喜爱款步盈袖间,香息笼彻十余步,似最稠的蜜,黏滑进五脏六腑,连骨都胶住般。 
暮鼓晨锺,白马寺远离浊世,居住的厢房别院里的银杏树长得正盛,树纯净眩目的金树阴浓,好像世上隔绝出来的最后片净土,度日几如经世。 
昼午分外的长,蝉声噪得人烦躁已极。侍婢们都有些待不住。日,气好的时候在院落里,架起青竹的杆子,自衣箱里拿出衣裳挂出晾晒。 
腊染的薄纱,青绿如意牡丹的缂丝、真红穿花凤的织绵、百花孔雀的纱罗、鲜红的潞绸、西番莲的妆花,千重瓣层层密集,顺着风飘起来,风如酥,衫似花,朵大而娇嫩,从褪色的墙壁下漫飞着,宛若春光,灿若春华。 
“真漂亮。” 
香墨自己也忍不住叹息,慢慢伸手去抚上件水碧的长裙,情不自禁地贴在面颊上。 
指下的妆花薄如宣纸,象传的情丝样,极细极柔,似只要使力就会撕破。那触感已经太久远,飘渺稀远,仿佛彼岸歌声,深深地由的指下淌出。想起燕脂,那时的燕脂,也似妆花纱绝美,却经不住任何风雨……而后来呢…… 
丝缎扎进心脉里,缠绵柔恻,不能触碰,碰便是血潮汹涌,疼痛万分。 
身后不知何时没声息,香墨回身。 
色蓝得几近琉璃的明亮。 
树下明黄的身影,临风而立。那对意味深长的眼睛里有着莫名的丝絮,层层游曳,凝望住。 
攸地惊。 
侍婢们都慌慌张张地跪下来。 
封荣那双桃花般的眼睛在看见香墨后,瞳孔无法抑制地急剧收缩下。 
“……香墨……” 
所有的人都悄悄离开。 
香墨有些恍惚地凝望着他。看他桃花的眼眸,细致的眼眉,淡薄的唇线,好像要将沿着他的轮廓带进个遗忘的心痛中。 
八月气,秋风不住,衣衫如群蝶振翅飞舞,合着瑞脑幽微的香息,恍如银杏生香。 
香墨突然心中大恸。 
他们为何会样? 
他为何会样? 
怎会变成样。 
切宛如梦境,只愿不再苏醒。 
香墨抓住封荣的手印在自己的面颊上,笑意不可思议的温柔:“其实回漠北也没什么不好。” 
织金四合如意窠缠枝牡丹的夹衣,窄袖素缘掩在失颜色的唇边,封荣微微阖起眼,瞳眸在细密的睫毛后,紧紧盯着。象是在爱抚着,又象是在可怜。 
香墨厌恶样的感觉,把脸转向旁边,吃吃笑:“反正不在东都,在哪里对来都是样的。” 
封荣也轻声笑起来:“倒是真敢,不过,就不信陈瑞还会要!” 
真真实实的笑,笑完他又捏下的脸慢声道:“要是狠得下心,定让回陈瑞那里。” 
墨色玉石的眼睛漾起层火,完半真半假的句话,下刻,轻柔地将自己送到香墨嘴边,极细致地,微微含住。缓缓撤开,随即又附过身来,几乎是凶狠的撕咬。 
血腥的味道瞬间扩散。分不清的还是他的,只是顺着唇舌翻滚。 
十月间香墨虽回到东都。此时,其渊地长大,会坐、会爬、看见杜子溪,就什么也顾不得,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往怀里扑。会含含糊糊地叫着“母后”。个时候,铭贵嫔就在旁边看着,若无其事地微笑。 
朝臣上书,请求册立其渊为太子,可是封荣没有答应。于是传言又渐渐地蔓延开来,封荣其实还是想立青王。 
十月末是青王的寿辰,向来是先接受外臣的朝贺,晚上再在园子里同着各人宴乐,而外臣之间,本就是争不尽的口舌,不多时陈启就腻烦,径自抛下封旭,偷溜出来。 
香墨过去的时候,正遇上身紫袍的昌王陈启,笑眼盈盈立於石阶之上,躲与不躲,本没什么意思,缓缓福礼,笑道:“王爷,许久不见,江南行可好?” 
月余前所有人知道陈启嫌弃东都沉闷,去江南,据青楼花官间,掷千金,不过都是寻常。 
“好与不好,也不知。”陈启自袖内取出细长的漆盒,打开竟是枝风干的梅花,道:“江南的早梅花开,便折枝送。” 
香墨将梅花枝捡起来,送到脸前嗅嗅,放回盒内,笑道:“王爷借花献佛的本事,倒是无人能出其右。倒是教王爷费心。” 
陈启脸上的笑意愈发得浓,道:“夫人真是……” 
向前步,伸手来握住香墨的手,躲闪不及,竟被他拢在掌心中,陈启又道:“漠北的路那么难走,都不禁要佩服夫人……” 
指尖沾陈启的温度,夹着波密香的味道,似是耐不住浓郁,香墨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往袖子里蜷缩。 
不过,皆是假的,此刻手中干枯的梅,皆是假的。 
香墨收回手,手掌间已多个纸条。道:“路已经定,就得走下去,毕竟是自己选的。” 
下起雨,风从呜咽低哑而过,像从十几年前的遥远时光中而来。 
香墨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话语,伫立在雨中,眼却望着空。腰带上的丝绦系着红玉,无比鲜红,在月白的裙上冰冷燃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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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止,青王府大宴群臣。 
水榭迤逦时光昼永,丝竹袅袅,煮酒初上,最宜秋饮。 
但对杜江来年老胃衰,加以气喘个毛病,在饮食上不得不多禁忌,于是举杯踌躇,不过趁热吃半盏酒。相反是同桌二座的李原雍,酒量出奇的好,面吃,面谈,片刻之间,满满壶新酒,吃得光光。杜江看着,不掩羡慕。 
觥酬交作处,封旭起身去敬杜江。 
酒盏刚举半途,蓦地,身侧香息绵软,香墨慢慢地踱几步,在封旭身旁站定。 
檠莲焰兰膏,明明暗暗的勾勒出精心勾画脸部的柔美轮廓,静凝中唯有鬓边紧簪花钗,在温暖的光芒里面,金丝微细撩动。 
香墨只手擎着酒杯,也递到杜江的眼前,少几分楚楚动人,却多许多的精明外露:“阁老也莫嫌弃唐突,可定要吃杯才好。” 
水榭前,霓裳羽衣破阵歌,正当热闹的时候。 
客另辟出厅堂,更有文静的消遣。青王府的昆曲班子,与原本的昆山腔不同,调用水磨词雅声和,萦纡低缓,竟似没人间烟火气。 
香墨此时突兀出现客水榭内,破礼数,凭添放荡,众人不由得屏住声息,唯有李原雍,毫不掩饰的声嗤笑。 
水榭内明珠如月亮升照,四周的切皆笼在光暗中,连他们手中刻花杯里的青杏酿也明暗不定。可,封旭清清楚楚看看见,酒杯递出的刹那,张纸条迅疾无声的转到杜江手中。 
“好” 
杜江起初昏蒙双目,仿佛醉意熏熏,轻轻地个字,几不可闻。香墨笑,转身退出时,眸光忽地闪,亮得惊人。 
酒过半酣,封旭有些熏熏的,待得回神,已不见杜江与李原雍,问安泰,只道后堂去,心下讶然便也借着更衣起身去后堂。 
华宴夜深,后堂内水磨昆曲之声在暮秋的夜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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