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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楠不知道是可怜,还是敬仰,还是好久没有得到妈妈这样的拥抱和疼爱了,静静享受着这 种慈母的爱抚,把头埋进老人家腿上,泪水悄悄地洇湿了老人的衣服。也许这个世界上,只 有她不嫌弃、不设防、不畏惧他这么一个坏蛋了。
从那以后,罗楠像进教堂忏悔的人一样,每个礼拜都要来看望老人,与其说是看望她,不如 说是一种忏悔和灵魂的洗礼,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像吸毒的瘾君子一样上了瘾,也许 ,只有在精神病院这个真空的世界,在一个精神失常的老人怀里,才会找到他灵魂的家园和 寄托。
没想到在罗楠的精心照料和呵护下,越大嫂的病情日渐好转,话也越来越多,似乎要把一辈 子的话都要讲给他听,从19岁下乡,到生孩子,返城,到儿子死,点点滴滴都给他讲,也许 老人这一生太缺少倾听者了,想来也没有她愿意讲的对象,包括越冬。
葛伟看到罗楠突然不说话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注视了他许久,只见他两眼空空,还似乎 有一种东西雾蒙蒙地遮住了眼睛,走过来拍了拍他: “怎么了,阿楠?”
罗楠定了定神,发现自己又走神了。他想可能真是被高墙关呆了,出来不到两天,已经多次 走神,这可不是自己的作风!他把手放在葛伟还停在他肩上的手上面: “大哥,给我一两天,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我就好好地跟着大哥干一番事业。”
“想通了?”
“想通了大哥。我越大哥在看守所的时候,曾让打饭的
厨师给我带过信,说是他这一生别无 他憾,只是放心不下我越大嫂,说要是我能活着出去,一定替他好好照顾越大嫂。越大嫂被 我从精神病
医院转到了老人疗养院,你说我要是没钱,用什么照顾越大嫂?再说越大嫂一直 把我当成是她的儿子呢,我不好好干对得起谁呀?大哥,我想一会儿去看看她老人家。”
“好,你先休息一会儿,我考虑一下,看找谁陪你一起去,顺便给越大嫂买点礼物。”
“不用了吧大哥,让党哥、何乐陪我去,我怕越大嫂不喜欢,她从没有见过生人,让尚可陪 我去,好倒是好,可我怕何乐多心,让大嫂陪我去吧,怕你吃醋,再说也降大嫂身份,哈, 我看还是我自己去吧。”
“说的也是。嗯——我看这样,就让可子陪你去吧,一是有个照应,二是说不定会对老人起 到某种安慰作用。”
“呵。也成,还是大哥想得周到,那就让你小姨子假扮一次我媳妇,哄老人家开开心也好。 ”
人漂亮怎么打扮怎么好看。尚可下穿水磨的牛仔裤,上穿小碎花的体恤衫,来到罗楠面前的 时候,活脱脱一个可爱、活泼、顽皮的小家碧玉,朴素、单纯、亲和之中迸发着青春靓丽 的少女朝气,一个十足的小顽皮小可爱。
他们在楼下打了车,两分钟就到了三毛时代购物广场。尚可让车开到广场的门前,顽皮地说 : “罗总,这里只有5分钟的免费停车时间,我去去就来,你不会跑了吧?”
说着蹦蹦跳跳地跑进购物广场,那种女警官的老练、沉稳、从容不迫荡然无存,完全换了一 个人。
“师傅,给我几张发票,报销用的。”
“你自己撕吧。”司机把一整本发票都给了他。
罗楠急速地在票据的背面写下了几行数字,好像是在算什么账,又好像是一种什么密码。他 写好撕下来,装进母亲给他装钱的信封里,把票据还给司机。
女孩子都是购物的天才,特别是有钱的女孩子,尚可更是天才中的天才,买的东西不仅好, 而且速度之快让他乍舌,就像昨天给他买的西装。今天又是这样,5分钟不到,一个服务生 抱着、扛着、挎着尚可买的东西就来到了车旁,司机赶紧下车,打开了后备厢。
罗楠坐在副司机的位置,尚可坐在后排,他们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京西疗养院。他们兴高采 烈地进了越大嫂的房间,没有见到人。罗楠冷了脸,放下礼物,去找护士。一个漂亮的护士 告诉他,越太太刚才被一个老同志推着,到花园散心去了。
“老同志?”
“是啊,怎么了?”
“他长什么什么样?你认识他吗?”
“认识。但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他每个月都来一两次,从来不和我们说什么, 带着老太太散完心就走,我们看他没有什么恶意,老太太又没有什么不好的反应,也就没去 过问过,怎么了,罗先生,有什么不妥吗?”
“哦,没有没有,你忙吧,我们过去瞧瞧。”
罗楠转身把尚可揽在身旁,贴紧了,往花园方向走。 “装你媳妇也不用搂得这么紧吧,罗总,是不是又想吻我啊?我的吻可是缺乏艺术水准的。 ”尚可说话的时候并不看他,把头扭向一边,但也不从他胳膊里挣脱。
“你听谁说的?是不是何乐?这小子怎么这样?这样没有水准的话也说得出口?”
“你问我听谁说的? 我听一个吻过我的小狗说的,我这辈子还没有被人吻过,连动物也是第一次呢?唉……只 可惜啊,我的初吻竟然献给了一只不通人性的小狗,而且连一句人话都不会说的小狗。”
“你……”罗楠被涨红了脸,“你巧骂我,你才是小狗,喏,小狗——”说 着开始用手指挠 尚可的软肋和胳肢窝,尚可禁不住失声大笑,挣脱了罗楠的胳膊,逗人地一边后退着跑,一 边做着鬼脸嬉笑:“不说人话的小狗,汪汪。” 罗楠开始放达开怀地追她,突然,罗楠站在那里不动了,他的脸色变得冷酷、无情、凶狠起 来,愤怒地看着尚可,那眼光,似乎把尚可活吞了都不解恨。
尚可被他突如其来的变化弄懵了,她跑过来,迷茫地看着罗楠: “怎么了你,阿楠?我怎么惹你了?你这么生气?”
罗楠拉过尚可,并排站着紧紧搂着他的细腰,眼睛还是目不转睛地望着尚可刚才倒退的方向 ,尚可顺着他的眼神看去,只见一个笑眯眯的老男人,推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太太,向他们 慢慢走来。
轮椅上的老太太正是越大嫂,她也看见了罗楠和尚可,情绪开始出现异常,眼神逐渐明亮, 眼角慢慢晶莹起来: “我的孩子,你跑到哪里去了?想死妈了。”
罗楠撇下尚可,疾步上前,蹲下身来,匍匐在越大嫂的双膝上,一种莫名的委屈袭上心头, 泪水扑簌而下。越大嫂的双手一忽儿爱抚着他,一忽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回来就好,孩子,回来就好,妈知道你没事就放心了,这个女孩子是谁?这么漂亮,也不 给妈介绍一下。”
“我女朋友,她叫尚可,高尚的,可以的,就是还说得过去的意思。”
“你怎么这样说人家小女孩子?”
“说玩笑呢,她要是还说得过去,那我肯定就说不过去了,你喜欢她吗?”
“喜欢,喜欢,过来孩子。”越大嫂闪着泪花说。
尚可一时间竟忸怩起来,不好意思地上前,学着罗楠也温顺地蹲下身来。越大嫂拉起尚可的 手,翻过来掂过去:
“真好看,嫩乎乎的,跟妈妈当年的一样,楠子欺负你吗?”
“欺负,伯母,他总是欺负我,总是说我没有艺术水准。”
越大嫂破涕为笑,问罗楠: “可子说的是不是真的,楠子?”
“是。”
“你这孩子,尽管艺术来源于生活,但它毕竟不是生活。”越大嫂思路异常清晰,“艺术是 舞台电影电视书籍里面的,走出来就什么都不是了,而生活走进舞台电影电视书籍里就成了 艺术,理想梦想要有,可是离生活太遥远就不切合实际了,重要的是要珍惜你身边已经拥有 的,不管他是恶还是善。明白吗,孩子?”
“以前不太明白,您老人家这么一讲我突然就明白了。”罗楠顺从中带着赞扬。
“嗯,楠子就是乖,不乖的人会失去一切的。可子,你看楠子已经明白了,以后你不 用担心他欺负你了。”
“嘻,谢谢伯母为我出气。”
罗楠站起来,走到越大嫂的轮椅后面,横眉冷对地把胡耀祖的手打开,推着越大嫂往回走, 胡耀祖无趣地跟在后面。他这副模样让你无论如何都难以想象得到,就是这么一个貌不惊人 毫无斗志、可怜的老头,摧毁了横行开封数十年的黑社会团伙,更看不到一点公安局长的迹 象,跟那一晚在胡静家门口的胡耀祖简直判若两人。
罗楠陪着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