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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来自那遥远的地方-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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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母亲嫁了马代这么一个人感到不可理喻。
我和秀林都对这个当兵的哥哥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但我总觉得作为一名温尔文雅的秘书官,任平似乎有着一双与军人身份不大相称的眼睛。他那双眼睛总是鬼溜溜地在我们身边转来转去。这让人看了有些不大放心。他先是住在二伯父家,后来又过来探望父亲。父亲设宴款待他,他们在席间并提起了当年的事。父亲说,想不到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母亲还是这么恨我。任平很大度的样子,笑了笑对他的叔叔说:五叔,我知道你也是情非得已,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这话让父亲感动了大半天。他为自己有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侄子感到高兴。
任平回到镇上,难免遇见作平。作平向他的哥哥提及了父亲曾让他去东北大伯父那儿去做事,而自己又偷偷地跑回来的事情。秘书官严厉地批评了他的弟弟,并专程带他找到他们的五叔,也就是我的父亲道歉。
任平真是一个识书达礼的孩子呀,父亲这样对母亲说。可是,我却不大喜欢这个当兵的哥哥那假惺惺的做事方式。特别是他那双眼睛,我觉得那里面像是藏着一种很深的东西。我想,父亲绝不会没有看到,只不过他一时被某些表面现象骗过去了。因此,我慢慢地开始不喜欢他了,而秀林却一直对这个当兵的哥哥有着一种天生的亲切。这让我我很是生气。
而对于镇上的人们来说,任平的回家省亲又一次让我们滕家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得到了巩固。以前,他们好象都把滕家曾有一个在外面手握领重兵的儿子给忘了。当他们意识到在那个年代手里握有几千人的队伍是一种什么样气势时,他们又都纷纷开始表示对我们家的敬重之意。
说到任平,不能不提提他的母亲,也就是我那已经改嫁的四伯母。四伯母改嫁马代之后,日子过得很不顺利。但她从来不对任何人讲,因为她知道,自己所要的并非生活的幸福。
当任平刚刚从前线回来,父亲曾对年轻的秘书官说,过去看看你的母亲吧,不管做了些什么她都是你娘。但滕家当兵的儿子甚至连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说,她眼里没有我们滕家,我这个滕家的儿子眼里就没这个娘。
听到这里父亲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这话让人听起来是多么地不舒服呀。
而直到六十多年后,我们才知道,当时,任平那些话都是为了故意要做样子说给父亲听的。也就是说,对家族里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的任平是为了故意要麻痹父亲才这么讲的。他的话让他的五叔父轻易地放弃了对他的警惕。
呆了大约有半个多月吧,秘书官告诉五叔说自己要走了。父亲给他拿了一个大大的口袋,装下一些熟花生,地瓜干等镇上的特产,让他给三伯父捎过去。秘书官对父亲说了很多话,比如,过些时候他准备让自己的弟弟,也就是作平跟他去当兵;还有,三伯父在部队给他提了一门亲事,等等。但他却只字未提三伯父想回镇上定居的想法。
父亲向他表示了一些自己对他这些事情的看法。这样,他才匆匆地走了。
年轻的秘书官和他的弟弟慢慢淡出了我们的视线。因为他那些话,父亲终日感到欣慰,他觉得好象已经到了应该把那些事情给忘了的时候了。
就这样,父亲慢慢地把自己和侄子给忘了。但他的侄子却没有忘记他。任平始终铭记着五叔跟他家里的那段刻骨的仇恨。
当我们知道这些事情已经是多年以后了。还是让我们先来看看那个时候居心叵测的秘书官真正想做些什么吧。
第四卷2
    时间又过去大半年了吧,又是一个秋末,天渐渐凉了,就连运河里的水也带上了浓浓的秋意。有一天父亲突然告诉我们说:“今后你们不要再去河湾了”。
我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父亲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再跟老迷糊呆在一起了。父亲始终担心,经常跟他在一起老迷糊会对我们的人生态度产生影响。听了父亲的话我感到很难过。想了想,我认为自己不能按父亲说的那样去做。我认为自己已经有能力去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了。
那一次我破例没有听父亲的话,所以一有空还是偷偷地出现在河湾里。整天在河湾里玩儿,我遇到了很多有趣儿的事。不过,有一天,却发生了一件让人很难过的事情。
那是一个下午。镇上的老渔夫,一个姓刘的老头子正在河里打渔,他的网却不知被一种什么东西在水下给扯住了。于是他就下到河里察看。结果,待他想钻出水面时,却被擦肩而过的大船挤在中间活活碾死了。
那是一条日本人的商船,它被码头李家给拦住了。
那时,我正跟着老迷糊一起坐在河湾。我眼睁睁地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巨大而又的无情的力量变成一堆肉酱的事实。当一大片河水被老渔夫的鲜血染成片片殷红,并咕嘟咕嘟地冒出气泡时,一个生命便消失了。那情形真是让人从心底感到害怕呵。
码头上立即围上了很多人。因为有码头李家主持正义,很快,驻镇的日本兵也赶来了。大货船很礼貌地主动要求赔付一些数量可观的钱。事情就这样解决了。此事过后,人们对日本人的态度有了一些转变。很多人都在想,看来,日本人也没有那么坏呀。比如由这件事来看,日本人就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他们也有同情心。
人们因为这件事慢慢地放松了对日本人的警惕。是呀,都两年多过去了,镇子上的生活并没有因为日本人的到来而改变多少。因为没有改变多少,人们才不由得这么想。而现在看来才会知道,在当时,镇上人们对日本人生出的一点点善意正是他们灾难的开始呀。而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却是让李家又一次在镇上巩固了自己的地位。这时镇上的人们虽然都知道李家做的不是正当生意,但他们从不骚扰百姓,而且还处处为镇上着想,这让所有的人都有些感动。这种感动对于维持镇上那短暂的和平来说是难能可贵的。
就在人们都认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下去的时候,我们家里出事了。
那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
那天下午,我看到院子里突然掉下一块房檐砖。那块砖“啪”一地声无缘无故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我觉得好象有什么不详的事情要发生了。等到天已经黑下来了,还没有见到度平回到家里来,母亲有些担心,最近一段时间总是传着土匪四处闹事的消息,她让我跟秀林一起去外面找找。我们两个先是去了度平平时喜欢去的小巷,但没有找到。去张家询问时,张家的人也正在着急。他们至今也没有见到他们的孩子东明回来。这时,大家才有点儿慌了。
天色越来越黑,两家人合在一起找遍了整个镇子,却都没有发现那两个顽皮的孩子。这时有人告诉我们,说看见天黑前四叔家的作平曾带着他们两个在河湾北面玩儿。父亲让我们去找作平,我们找到他时他正躺在二伯父家里睡觉。他说他自己早就回来了,走到村口的时候就跟他们就分了手。
两家人心里慢慢地凉了。摆在面前的只可能是一种后果:出事了。
当不死心的人们打着火把再一次找遍整个镇子时,他们收获的仅仅是又一次失望。
当镇子上空不断传来传来漫无目的的呼喊,父亲正带着我在河湾北面寻找。我提了一只小小的马提灯跟在他身后。走到关帝庙跟前,父亲对我说,“你把灯给我,我进去看看。”
父亲迈步走上台阶。他推了一下门,门关得死死的,没有动,这时,父亲心头像是被一种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给重重撞了一下。那感觉就像是白日里突然扫过一阵阴森森的风。他本想叫一声度平的名字,但止住了。
父亲本想叩门的双手停在空中。一种巨大危险的前兆逼得他的心砰砰直跳。人们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总是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警觉。父亲扑地一声吹灭了手中的马提灯。我跟在后面,抓紧他的衣襟。这时,我听到屋内好象“哗啦”一响,心头强烈地一颤。
即使是在白天,我也轻易不敢走近关帝庙。想想,那色彩鲜艳,油着大花脸的关公和周仓,在当时应该足以让一个孩子心惊肉跳的。我哆哆嗦嗦地跟在父亲身后,说:“他们不在里面吧。”
父亲像是看了我一眼,他用手按按我的肩头,让我别动。他蹑手蹑脚地绕过关帝庙庙廊前的柱子,来到窗子近前,乜了一只眼睛往里看了看。
随即,父亲使劲儿拉上我,两个人一溜小跑回到家里。
家里没人。母亲到街上去了。父亲让我呆在家里。不一会儿,他身后跟来不动声色的二伯父。这时,我发现父亲手里已经多了一只亮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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