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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汗血宝马-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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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大了,马铃声急了起来。   
如果说,回忆是一件痛苦的事,那么,布无缝是决然无法回避这种痛苦的。对于一个跑江湖的男人来说,回避痛苦,是一种更大的痛苦。   
他要把一切都讲述给两姐妹听,让她们知道,这一切都发生在让人无法理喻的疯狂中——   
马牙镇“老马店”客栈里,“咣”地一声重响,一把大马刀重重地扔在地上。腰间挂着马铃的套爷朝着盘腿坐在炕上吸烟的独臂布无缝跪了下去,满脸是泪,嘶声道:“布大镖师!你就成全我套爷吧!把我的一条手臂砍了,我套爷从此就是你的替身了!”   
布无缝侧着身子,没有看跪在炕下的套爷,声音很低:“你想找回汗血公马,有千万条路可走,为什么偏要借我这个人的名,去办你的这件事呢?”   
套爷道:“我知道,只有借你的名,才有人能帮我找到马!”   
布无缝道:“既然借我的名就能找到汗血马,那你为什么不花重金请我帮你找马呢?”   
套爷道:“汗血马是从我手上丢的,就该由我找回来!我套爷发过誓,此生若是不亲自找回汗血宝马,死不瞑目!”   
布无缝道:“你可知道,我除了这条断去的手臂,还有多少别人无法学会的绝技?你扮了我,骗不过人。”   
套爷道:“只要布大镖师肯教,哪怕滚在刀山上练,我也能练出你的一身绝技来!”   
布无缝沉默了。许久,他道:“带来磨刀石了么?”   
“咚”地一声,套爷从怀里摸出一块磨刀石,重重地放在了马刀边上!   
河水湍急的河滩边,两姐妹走在乱石上,前面走着布无缝。   
布无缝继续着他的讲述:“……那天晚上,你们爷爷磨了整整一夜马刀,把他的那把用来砍手臂的马刀磨得雪亮雪亮。天亮的时候,我就把他带到了这块石头边……”他指了指河滩边的一块大石头,“让他在这儿喝下了一罐酒……”   
两姐妹朝大石看去,石上苍苔斑驳。   
河滩大石边,喝空的酒罐在大石上重重放下,碎片飞溅。雪亮的马刀在布无缝手里闪着寒光。“动手吧!”套爷把一条手臂从皮袄里褪出来,蹲下,将手臂横搁在大石上。布无缝用皮子轻轻拭着刀,道:“此刀下去,你就不是套爷了。”   
套爷道:“你该说,此刀下去,江湖上又多了个布无缝。”   
布无缝道:“为一匹马,值得这样么?”   
套爷道:“有句话听说过么?”   
布无缝道:“什么话?”   
套爷笑了笑:“自古名马如美人!”   
布无缝嘿嘿嘿地笑了起来,道:“明白了!”从腰间取出一块马嚼铁,递给了套爷。套爷将马嚼铁咬在嘴里,闭上了眼睛。   
布无缝打开酒葫芦,将酒淋在套爷那条肌肉绷得铁紧的手臂上,道:“记住,砍下手臂后,花三年时间练一身武功,再花三年时间训出一匹好马,方能以我的名义出山!”   
没等套爷点头,刀光猝然一闪,一道紫血便沿着大石弯弯曲曲爬了下来。   
通往马牙镇的土道上,三匹马背对着巨大的夕阳走在风沙中。   
布无缝道:“……套爷说过,在这世上,真能以生死相托的,只有马。是啊,好马都有个习性,主人骑在它背上,不喊停,它是绝对不会停下的,一直到跑死为止。马这样对人,人也能这样对马么?或许我布无缝办不到,可套爷办到了。”   
风筝道:“布先生,你说,我和风车该怎么办?”   
布无缝道:“跟我到京城去找马!”   
风车道:“这也是爷爷的意思?”   
布无缝道:“是的,是套爷的意思。他让你们两姐妹在马牙镇与我见面,就是为着在他找不回马来的时候,我能把你们带去,继续去找到汗血马。”   
风筝道:“凭什么我和风车要相信你?”   
布无缝勒住了黑马,看着两姐妹,许久,他什么也没说,掉过马头飞快地驰走了。   
风车喊:“布先生!你去哪——?”   
布无缝回喊:“我在马袋子客栈等着你们——!”   
古老的土城残墙上,一只巨大的“双姐妹”油纸风筝在野风里展开。油纸风筝的长尾上写着“奠”字,挂着一尾鱼!   
身上穿着麻衣、头上扎着孝带的风车和风筝站在城墙的垛口上,手里放着线,目送着在渐渐远去的“双姐妹”。   
“双姐妹”挂着鱼,在空中飘飘摇摇。   
姐姐道:“风车,为什么要把你的鱼也挂在风筝上?”   
“你不是梦见爷爷想吃鱼么?”妹妹的眼里含着泪,声音很轻,“我想让爷爷真的能吃上鱼。”   
“爷爷……会吃到的。”   
“其实,我抓到这条鱼的时候,它就已经死了。”   
“那天我梦见爷爷想吃鱼,就不是好兆头了,或许,就在那天夜里,你把鱼抓上来的时候,这条鱼就已经给咱们两姐妹报了信……它想告诉咱们俩,爷爷也会死……”   
“别说了,姐姐!”   
两姐妹抬头看着越飞越高的“双姐妹”。直到风筝看不见的时候,两姐妹一起用牙咬断了手里的线。   
两只手同时敲起了布无缝住的客房房门。门虚掩着,布无缝不在房里。   
两姐妹收回手,心里都在纳闷:布先生会去哪呢?   
风车道:“他不是说,在客栈等着咱们么?咱们去找找他!”   
两姐妹分头向楼里找去。   
风车拐出曲长的黑廊,听得一间内房里有说话声,便在外廊前站停了。   
内房的窗口亮着灯,风车用舌头舐破窗纸,朝里张望起来。   
内房里,一双脚在热气蒸腾的木盆里泡着,盆边的椅子上坐着冯桂花,金袋子叼着大烟卷,在往盆里倒着酒。   
“酒活血,”金袋子道,“天天用酒泡一回脚,就舒服了。”   
桂花眼里含起了泪花:“袋子哥,你待我真好。”   
金袋子道:“别说蠢话。光棍男人,待女人都好。”   
“好白嫩的腿。”金袋子把桂花的一条腿搁在自己的膝头,往上淋起了酒,又说道,“要是这条腿不残,那有多好,金爷让你骑上马,跟着金爷下洛阳、上京城,满世界跑上一大圈,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福得像当年的老佛爷似的。”   
桂花说:“袋子哥,你把桂花的心都说痒痒了。桂花这世做人,能遇上您袋子哥,也知足了。”金袋子用瓜筋在桂花的腿上使劲搓擦着,道:“别说这话,我金袋子活在世上,没人心疼过,连爹娘都没心疼过我,把我一生下地,就扔进了马棚子。我是喝马奶长大的,可也没少挨马蹄子踢。说实话,我活了也快二十八了,最信得着的人,才两个活口,一是我的那匹黄毛老马,二就是你冯桂花。”   
金袋子又换了条腿搓着,道:“对了,我问过治马伤的郎中,马的脚筋断了,能不能再接上,那马郎中说能,我又问他,人的脚筋断了,能不能接上,他说人的脚筋细,就不好说了,答应哪天过来给你瞧瞧腿,要是能治好,我已许诺了他二两金豆子。”   
桂花一把搂住金袋子的脖子,哽声哭了起来:“袋子哥!你为什么要待我这么好?啊,你说啊,为什么要待我这么好?”   
金袋子道:“傻女子,你不懂,拿着刀枪越是下手狠的男人,对女人越是好。——巧妹子,把香胰子递给金爷!”蹲在一旁的猴子跳到桌上,取了香胰子,递给金袋子。   
桂花道:“袋子哥,你人好,这猴也对你好。”   
“不对,我待它不好,它才待我好,这就是猴性,跟人不一样。”金袋子在猴头上重重拍打了一下,“是不,猴?”   
巧妹子跳到了金袋子的背上,吱吱地叫起来。   
窗外,风车的肩上被拍打了一下,她猛地回头,站在她身后的是姐姐风筝。“在看什么哪?”风筝问。   
风车压低声音道:“知道男人是怎么和女人说私房话的么?”   
风筝摇头:“不知道。”   
风车指指窗内:“在这儿听一会,就知道了。”   
风筝把耳朵贴上窗纸窟窿。突然,窗猛地打开了,风筝和风车吓了一跳。   
打开窗的是巧妹子!   
楼廊间,两姐妹快步走着。   
“该死的贼猴!”风筝还惊魂未定,“那个带猴的丑男人怎么也住在这店里?”   
风车道:“你到现在才知道那男人和猴子也住这里呀?”   
“你早就见了?”   
“其实,你也早就见了,只是故意装作没看见。”   
“楼里都找遍了,没有布先生的影子。”   
“他会去哪呢?”   
马牙镇十字街头的绞刑架上,挂着的已是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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