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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冯刚十一岁,平生第一次找到了可以接受他的玩伴,找到了友谊与信任,以及真正值得他保留的美好记忆。
也就在操场的那块地方,他还第一次见到了丽丽……
《东北偏东》 第六章(1)
就在1995年“3·08”事件发生的前几天,赵军已经收到了线报,说这两天疯宝可能会和小刚甩点儿(注:约定时间地点)干仗。赵军觉得这是个重要情况,立即当面向市局主管刑侦的张局长做了汇报。按理赵军只是派出所里一个普通管片民警,是没有权力这样越级汇报的,况且这类事情也不归张局长管。这都是因为前段时间张局长单独找过他谈了一次,特别交代了这个任务给他,还嘱咐他绝对保密,连对所长和分局领导也不能透露半句。
那次谈话是在张局长办公室里进行的,开始赵军心里还忐忑不安地嘀咕,市局大领导找自己来谈啥?又不是对口的;他也不认识这个张局长,只是在局里开大会时见过。听说这人是从直辖县级市新调上来的,还听说张局长和市局的一把手老关的关系不好,两个人不是一条线上的,张局长是新来的市委王书记带过来的人,老关是前任书记的人。
“我看过你的档案,我也是部队转业下来的,咱俩既然都是军人出身,那我也用不着拐弯抹角了,就开门见山地和你说吧。”张局长的话让赵军本来有点紧张的心放松了一些。张局长年纪并不老,四十多岁,看起来很精干,腰板果然像军人一样挺得笔直。
“我接下来和你说的话,你要严格保密,不能和任何人说,包括你的家人、你的同事和你的直接领导,听明白没?”
“是!局长。”
“最近几年,这一带的流氓黑社会一直很猖獗,都到了敢公然打警察,公然侵占国家财产的地步,我想情况你该比我都清楚,你一直在基层……”赵军坐在那里点了点头。
“这帮流氓之所以这么狂,就是因为有政府的人和我们政法部门的人跟他们互相勾结,给他们撑腰。现在外面老百姓都传警匪一家,我们公安系统这样的败类就不少,这我想你也该清楚……”
赵军听了“咯噔”了一下心就悬起来了,这次连头都不敢点了,生怕自己一个错误的表示引来麻烦。他有点摸不透领导的意思,难道想让他揭发局里的什么人吗?这他可不敢也不想这么做。还好张局长没有让他表示的意思,自己接着说了,“新来的市委王书记没来上任前就听说了咱们市的一些情况,来之后又接到好多群众的反映,情况非常严重啊!”正说着张局长接了个电话,听口气是出了大案子,正等他去主持会议。
“我有事很快就得出去,咱俩长话短说,市领导想收口打击黑社会,尤其是目前几个比较出名的像‘田野’‘疯宝’之类的要坚决打掉。”赵军听到这句话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是真的这样,这事儿可大了。
“不过现在局里有些人身上不干净,有的甚至和他们同流合污,不能直接查,只能先在外围收集材料和证据,还得秘密进行,不能走漏一点风声,免得打草惊蛇……”赵军想插句话,但被张局长粗暴地一挥手给制止了,“你先听我说完,我也是新来的,在这里可以信任的人几乎没有。我听李树林说你对疯宝的情况还比较了解,有可靠的点子(注:可提供犯罪团伙内部情报的线人),最关键的是你还没被他们收买,所以才把你找来,从现在起给你个重要任务,就是帮我收集疯宝的材料,悄悄地干,有什么消息,哪怕只是传闻也要收集起来。听明白没?要有啥不明白的现在赶紧问吧。”李树林是赵军在局里最敬重的人,早已退休多年。
“听明白了局长,我保证完成任务!”赵军难掩惊愕却又信心十足地望着领导,他知道这正是他等待多年的机遇,可能会改变他一生的机遇。
“你只负责收集材料,其他的不用你管,千万别走露风声,有啥情况马上向我汇报,我们单线联系。”
和赵军一起出来前,张局长很亲热地拍了拍赵军的肩膀,和气地说道:“好好干,小伙子,可别让我失望啊……”
从市局回来的路上,赵军像喝多了一样,兴奋得骑车都不走直路而开始画弯,要不是路上行人都瞅他,他差点忘了自己穿着制服要注意形象了。妈的,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轮到我了!他想象着自己在局里有了靠山,平步青云的样子,越想就越高兴。多年来的郁闷和憋屈被张局长几句话就一扫而光,他突然觉得张局长那张坑坑凹凹的大长脸是他见过的最亲切最帅的脸,真他妈帅!
《东北偏东》 第六章(2)
他猜测自己之所以被张局长看中,肯定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自己是谁也靠不上的小白人。公安局和别的单位也一样,除了工作表现,关系背景非常重要。如果赵军和某位领导,哪怕是分局的领导有关系,可能也不会有今天的机会!别人的人怎么可以信任呢?相信一个地位如张局长那样的人,是不可能不对他的背景进行了解的。以前赵军有过站到某个领导队伍里的机会,可惜他没把握住,想不到现在竟然有了向新领导靠拢的机会,他相信王书记把张局长作为嫡系带到这个城市不可能只让他做一个区区副局长的,一切都是迟早的事儿。最关键的还是张局长透露的那条信息,市领导真要拿田野、疯宝开刀的话,会引发这座城市的一场风暴,光公安局里可能就有人会因此而下台,连他现在的所长可能都脱不了干系!而另外一批人肯定要上去……
赵军那年三十四岁,正是该出成绩的好时候。他从小在东大营长大,后来参军入伍当了侦察兵,在部队里他练就了一身本领,并曾在全师比武中得过射击和障碍越野两项冠军。转业回来他主动要求去公安系统工作,后来就进了市局。那时转业兵进公检法不像现在这么难,听说有不少最近进来的转业军人,公关上可没少花费。
赵军最开始的几年是在东关分局铁合金所当民警,李树林那时是他的指导员,对他非常好,业务上教了他很多东西,还像父亲一样给他讲了很多人生道理。李树林是从文革走过来的老公安,身上有很多只属于过去的优秀品德,很让赵军佩服。正是李树林临退休前的推荐让赵军如愿以偿地去了他最想去的分局刑警队。但到了刑警队后赵军的厄运也就开始了。
最初赵军是准备甩开膀子大干一番的,开始阶段也很顺利,军旅生涯加上几年来李树林的言传身教使他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到第二年他就成了分局里的侦破能手,并连续几年蝉联东关分局“破案率最高的刑警”这一称号,很多大案要案都在他的手里告破。刑警是公安系统里最危险、也最艰苦的岗位,但同时也是最容易立功、升迁最快的岗位。那年头刑警破案还没现在的什么高科技之类的手段,靠的只有两条:狠和勤。狠是指刑讯问供要狠。很多案子都是分子(注:犯罪分子的简称)被抓住后抗不住严刑拷打而交代或检举出来。一旦招供可能会带出一串案子或者一串分子来。所谓勤是指要吃得辛苦,勤跑勤问,蹲坑守候要能蹲得住。找线索和缉捕分子就要靠勤了。恰好这两条赵军都是做得最好的:他对犯罪分子从不手软,很多出名有“钢儿”的分子都折在他的手里,所以许多犯罪嫌疑人一落到他手里就怕得要命;他最擅长的就是将肉体痛苦与心灵上的重压有机地结合起来,都不用帮手唱红脸白脸的戏,他自己就可以一人搞定——他能把分子打得看不出明显伤痕,可一听到赵军俩字就瑟瑟发抖,也可以和最冷酷无情的分子谈心直至其痛哭流涕。而勤奋更是别的刑警比不了的,他能在最冷的冬天或最热的夏天里,几天不睡觉,忍受一切地蹲坑,这种工作热情让他的同事和分子一样地头痛,因为他在那儿忙着或者蹲着,其他人想偷懒或者松懈一下都不行。
尽管赵军的工作成绩非常突出,却由于自己的性格在单位吃了不少苦头。那时已经进入改革开放的年代,商品意识渗透到社会的每个角落,改变着新一代人的观念,很多两劳释放人员投身商海走到了时代的前列,成为最先富起来的人;许多小商小贩一夜间成了让所有公职人员眼红的大款。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公安系统也无法避免地发生了变化,送礼办事儿受贿的人多了,像李树林这样的好警察却越来越少。赵军年轻气盛,刚正不阿,办案也一丝不苟,案子落到他的手里是谁的面子也不给,一律秉公执法,所以几年下来几乎把单位的同事都得罪得差不多了;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