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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他一般会接江薇下班,两人一块吃饭,看海,等月亮出来,静坐咖啡馆听英文老歌,一言不发地对抽一缸烟,打发掉一个又一个夜晚。由于菲菲的离去,却使他们经常在一起,这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我们也许不能去泰国了。”江薇说,“年假黄了。”
“噢。”
“不过我很快能见到菲菲。”
“嗯?”
“公司要跟英国的一家传媒机构合并,我得去一趟伦敦开会,天美公司准备上市了。”江薇顿了顿,“我舅舅很成功地把公司卖了个好价钱,融了一千万美金的资金。”
“听上去不错。”
“一个金钱游戏。”
“什么时候动身?”
“下礼拜。”
大可把烟头在烟缸晨熄灭,说:“你也要走了。”
“怎么?舍不得?”
“我说了吗?没有。”
江薇笑了笑,握住他的手:“很快就回来,等我。”
“嗯。”
九月的夏季,就这样过去了。
这似乎是个离别的季节。
他没有去送江薇,却在睡觉。
“我走了。”江薇在电话里说,“飞机就要飞了。”
“走就走呗,真罗嗦。”
“想跟菲菲说什么?”
“让她好好呆着,你也好自为之。”
“就这些?”
“嗯。”
“我到了给你电话。”
“随便。”
“别喝太多酒。”
“嗯。”
“早点回家。”
“我不是在家吗?快走吧,真烦人,我睡了。”
“我真走了。”
“走吧,没人在乎,快走!”
电话挂了,他望着听筒,想像江薇的飞机如何起飞,冲破云层,想像舷窗外的云是否跟他现在看到的一样。他把头蒙在毛巾被里,突然涌出一股孤单的感觉。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点离不开她。
他已经无法确定自己跟江薇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很害怕这种可能。
电话又响了。
是江薇吗?
他跳了起来,然后听到王志明从肥厚的嗓子里发出冒着油腻的声音说:“岳言被人砍了,正在医院里。”
砍?
这个动词一般作用的对象是木头,发出的声响也是沉闷的“笃笃”声,换了肉做的人体,不知是种什么景象,一定不太美观。
结果正是如此。
岳言的胳膊上打着绷带,正坐在病床上对着他流气地笑,严晓萍则在一旁安静地削着一只苹果,一切都显得再平和不过了。
“怎么了。”大可放下头盔问。
岳言摇摇头:“没啥不大了的,不过被个帅哥捅了一刀,仅此而已。”他一边笑眯眯地说,一边瞅了眼低头不语的未婚妻,她正将苹果在开水里烫过然后细心地切成碎片,用牙签叉了送到岳言嘴里。
“多好,受点小伤,就有美女在一旁精心服侍,人生若此,夫复何求。”岳言动了动身子,晓萍帮他整了整垫在腰后的靠枕。
“谁干的,报警了吧?”
“算了,又没死,犯不着。”岳言仍旧堆出一脸的和颜悦色,其时,阳光灿烂地透过百叶窗帘无声地洒进屋来,有一束玫瑰在窗台上很没性格地开放,红得像干涸的血。洁白的病房里一片宁静。
相处多年大可深知岳言的脾气,越是笑得爽朗其后就越藏着秘密。
“想抽支烟。”岳言说。
“医生让吗?”大可问晓萍。
“医生也抽。”晓萍说。
为岳言燃上支烟,自己也点了,二人相视而坐。
“看样子被揍一顿好像心里挺满足,瞧你那样跟他妈吃了蜜似的。”
“知道你对我不爽,怎么着,也给我来一刀。”
“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烦不烦,我说没事儿了。你可知道,这次住院心情别提多平静,多少年没看书了,倒是这回认认真真看进去了。”岳言从枕头后边摸出《瓦尔登湖》道:“一个人只有他妈的被命运强行与世隔绝,才能打开心里的那扇门,好好跟自己聊聊。我不怪那个人,真的,这几天住院都有点儿上瘾了,发发呆,看看书,睡睡觉,梭罗这家伙一百年前这么干了,我到现在才知道,活着其实可以很安逸。”
大可点点头:“这样就好。”
“这么多年下来,只有你跟我最铁,明白我意思吗?我不再愤怒,我永远无法像切·;格瓦拉那样跟自己战斗下去,我累了,想休息,想结婚,想守着我爱的女人过完这一辈子,我真他妈累了。”
大可静静地听他说完,拍拍他的肩:“我改天再来。”
刚走到门口就听岳言说:“你认为我是叛徒吗?”
大可站住,说:“有时候,对生活妥协也是种不错的选择,只是我,暂时做不到。”
他走出住院部前厅,门外是一片灿烂的中午,鱼尾葵,七里香,丁香树,在发白的阳光下展现一片安详的绿,生命是多么的美好,为什么要愤怒呢?大可摇摇头:可是我做不到。他永远无法面对安逸的生活,让心里的那只狼平静下来。他这样对自己说,狼的影子再度浮现,可是在阳光下,那影子残缺不全,但另一张笑脸,在阳光下的脸,却清晰可见,那是江薇。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心是分成两半的,夜晚是狼的身影,而阳光下,却无时无刻不被江薇占据。他摇摇头,对自己说:“这是怎么了?”
“大可。”有人在叫他,他缓缓地回过头,看到了严晓萍。
“噢?”
“想跟你谈谈。”
一直以来,他们都非常陌生,见了面也不多说话。晓萍突然的找他谈话,颇感意外。二人一前一后沿着石板路走着,大可发现晓萍起码矮了他一个头,也就一米六的个子。姣小而令人难以捉摸。
“到底怎么回事儿?谁伤了他?”
“我,我伤了他。”晓萍道,“我伤了他的心。”
“你一直都在伤他的心。”
晓萍没有回答,只是低头走着,小巧玲珑的背影是岳言的最爱。
“问你个问题。”她在一排冬青树前收住步伐道。
“说。”
“若你深爱的人有一天突然对你说—;—;她昨晚刚跟别人睡过只是因为寂寞,但她最爱的人是你并且非常后悔自己的行为请你原谅,你会怎么做?”
“我会让自己醉一次然后离开这令我伤心的地方,永远不见这个人。”
晓萍点了点头,找大可要了支烟。
“以前不抽的,只是现在很想来上一支。”
她很笨拙地夹着纸烟,朝空中呼出气体,“想听听岳言的回答吗?”
“如果你想说。”
“他说他会不做任何表示,跟爱人共进一次有提琴伴奏的烛光晚餐,驱车到山上看满天星光在草地上做一次疯狂的爱,然后,把那个人推下悬崖,回家洗澡看电视睡觉。”
“典型岳言式的浪漫。”
“他很爱这个人,是吗?”
大可点点头:“无以复加。”
晓萍又开始绞手指咬嘴唇:“我就是欣赏他这种调调。”
“好好对他,真的。”
'4、酒吧泄愤'
从王志明口中,知道了岳言被砍伤的经过:“严晓萍的一个情人,就是让她堕胎的那个,在得知她将和岳言结婚的消息后,亲自带了几个黑社会的打手拿西瓜刀在岳言独自回家的路上袭击他。”
“幸亏他带了把五四式手枪,打伤了其中一个才逃了回来。”王志明道。
“从不知道他有枪。”
“上回你们在迪厅打架后,他找黑道的人买的。”
“他想干吗?”
“我知道就好了,这小子越来越有毛病,自从找了严晓萍,他已经不太正常,不正常,懂我意思吗?”王志明习惯用重复语气加强谈话效果,胖脸堆着严肃,却令人觉得滑稽。
“那人是谁?”
“纨绔子弟,老爸是个上市公司的老总,据说吃一顿饭花了上万,傻B!”
“你认识。”
“知道这人,最近老去一家嗑药的迪斯科。”
“去找他。”大可道。
胖子脸上开始放光,推了推眼镜,“叫上几个人?”
“不用,就咱俩。”
三天后。
那间卖摇头丸、大麻和安非他命的迪斯科舞厅到了夜里12点以后,生意火爆如同巴西狂欢节,粗话满口的DJ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引领着全场的人疯狂地摇头扭胯,空气中迷漫着死亡与欲望的气息。
他们要找的人在一个小角落里和一票看上去身份复杂的家伙在一起,场景很像科波拉的黑帮电影。
大可在吧台上坐下,一直观察着那人,高个子,戴眼镜,衣着考究,相貌堂堂。看情形不好接近,其中有几个肯定是道上的人,身上都有枪。
“等他上厕所的时候动手?”王志明道。
“厕所里一定都有人,只能把他引到门外再动手。”
“等他结束?”
“身边起码两个小弟,不好办。”大可苦笑了一下,然后找服务生要了吧台的电话。
“走吧。”他推了推胖子。
“今天不做了?”
“不做了。”
“真的?”
“真的。到车上再说。”
“没劲。”
王志明发动了引擎,一脸怒气;“早说了叫人来,你不干,操,你以为那些是白混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