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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森林-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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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客厅的音响,鲍勃·;迪伦自言自语的音乐成为这夜的注释,他抱着酒瓶,渐渐在阳台上睡着了。
他梦见了菲菲,菲菲在哭,他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妈妈不见了,他带她去找妈妈,却在黑森林里遇到了一个在月下抽烟的女人,在火光映照下,他发现这人是江薇。你见到大可了吗?江薇问。他摇头。在梦里,江薇的表情是失望的。她怅怅地望着月,喃喃自语,他去哪儿了?他丢了。他回答。
他清醒的意识到这梦的后半部分不属于他而是另一个人意识的延续。这人已经死,是苏文。苏文曾向他描述了一个在梦境的树林中抽烟的女人,这女人她从未见过。没想到是江薇。苏文为什么会梦见江薇?不得而知。
他终于在凌晨五点被冻醒,摇摇晃晃地摸回房间,一觉醒来是上午10点半。
白天的强光刺得他两眼生疼,律师楼的来信依然自命不凡地躺在床头,他决定去会会这个自命不凡的家伙,走向神秘事件的核心。
10点半,他出发了。
11点3分,律师楼。
接待他的是一位30来岁衣着考究的男子,大可觉得他很像在英国留学时的徐志摩,心里便以诗人称呼他。
“诗人”坐在大班椅上,身后是一扇明亮的大玻璃窗,透过窗户望出去,对面大楼的蓝色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着眩光,刺他的眼。“诗人”目无表情地请他坐下,来回打量着他,然后翻开卷宗,十指对齐地沉吟片刻。
“吴大可先生?”声音像千年寒冰,没有感情,每天要面对众多形形色色的人,以机械性的职业语调讲话是最合适不过的。
“嗯。是我。”
“请把身份证给我看看。”
“不好意思,我还没到领身份证的年纪。”大可被诗人看得浑身不自在,于是拿起墨镜戴上。
诗人沉默,双手合十地搭在鼻梁下面:“如果你如此不配合的话,我想我们的谈话无法继续下去。我可以理解素昧平生地查看别人的身份证是种不太礼貌的行动,但事关工作,不得以而为之。”
“一定要看?”
“除非有别的证明。我必须知道你一定是我委托人要找的对象,才能开始我们下面的谈话。”
大可拿出机动车驾驶证,照片上的他目光呆滞地冲着相机镜头发呆,一如弱智的社会福利对象。
“诗人”默默地对照着他与照片,说:“请把墨镜摘下来,谢谢。”语气不容拒绝,他照办,作呆瓜状使照片与现实保持一致。“诗人”沉默了片刻,将证件推到他面前:“可不可以请你把烟灭了?”
他点头:“烟缸?”
“吸烟区。出门右手边就是。”
他在吸烟区坐了下来,抽了两支烟才回来坐下。
诗人看了看腕上价钱不菲的OMIGA表,说道:“5分钟,灭烟头花了5分钟,若都照这样,我的生意是会亏本的。”
“哦。”大可点头,“那你可以不接。”
“诗人”继续翻看卷宗,头也不抬地道:“我的意思是—;—;注重环保,拯救地球,吸烟有害健康,请热爱生命。”
大可点头假假地笑:“没听说环保局已经跟律师所合并了,什么时候的事?”
“诗人”不理他,清清嗓子:“我的当事人要求将这间酒吧转入你的名下,但此前他有几个要求:1,不许改变酒吧的任何设施及格局,哪怕是一丁点都不允许。”
“动动念头可以吗?”
“诗人”似乎没有听见,继续道:“2,所有的服务人员仍留在原岗位上工作,不得擅自解雇,若有要求可向律师楼提出,由我们出面解决;3,你每个月必须有不少于5个晚上呆在酒吧里,这样你就可以得到一份不低于3000块钱的月薪。”说到这里,大可吹了个口哨:“No Bad。”
“4,请不要试图打听当事人的来历,姓名或所有与酒吧有关的背景资料,一丁点都不允许”他顿了顿,盯了大可一会儿,“包括动动念头,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
“说来听听。”
“一,莫名其妙;二,其妙莫名;三,莫其名妙。”然后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请具体一些。比如说?”
“够具体的了。”
“说出理由,说出莫名其妙其妙莫名莫其名妙的理由,我是律师,照法律办事,找证据答问题是我的职责。”
“几年前有个男人莫名其妙地送了我一套房子;几个月前有个女人莫其名妙地给我10万块钱;不久前又有个人其妙莫名地要我去找一把并不存在的钥匙;现在又有个不知是谁的人送给我一间怪里怪气的酒吧。我怎么不知道这世上居然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好人?并且全让我碰上了。”
“我的当事人要求你在酒吧里思考。”
“思考什么?世界末日?”
“诗人”摊开手:“无可奉告。”
“我认识?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诗人”还是那话:“无可奉告。”然后推过来一份协议和一支派克钢笔,“问题回答完了,请在这份文件签字。”
“不签。”
“挺有性格。”
“哪里,哪里。”
“你大可不必担心任何债务问题,酒吧一直盈利,不必为经营而烦恼,也不必行使任何行政权,说白了你什么事也不用干,只要每个月去5天坐着思考就行,或者不思考只摆摆样子也没人会提意见;接下来就是领钱。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莫名其妙的轻松活儿了,《远大前程》里的皮普继承遗产还得学上等人的礼仪,你却什么也不用干,只是思考,为何不签?”
“听口气似乎我无法拒绝。”
“的确如此。就像被生来,包着胎衣随着羊水顺着母亲的阴道‘哗’地来到这世上一样,没得选择。你知道地球上每天有多少人饿死?他们生存唯一的目的就是填饱肚子,其次才是交配。而你,从衣着上可以断定你的生活过得很不错,你还想怎样?我知道你对我很反感,同样,我也不太喜欢你,我每天要见多少像你一样讨厌甚至比你还要讨厌的家伙,替他们打官司,赚他们的钱,你可以将这称之为卑鄙,但我接受了,起码我很认真地在活,你懂我的意思吗?”
大可又把墨镜戴上,道:“你不用在这里教我怎么生活,就好像你不必教吉姆·;莫里森怎么唱歌一样,懂我意思吗?”
“诗人”笑了笑,习惯性地对齐手指道:“吉姆·;莫里森一直是我的偶像,因为他已经死了,才值得怀念,27岁,一个令人怀念的年纪,我也曾有过。”“诗人”脸上浮现出与“也曾有过”相匹配的表情,缓缓地道:“也对现实极为不满过,也跟同学们一起罢过课,游过行,那又如何,年少轻狂终归是要过去的,长大成人最后面对的是社会问题,现实问题。我不再愤怒,变成一个令你彻头彻尾讨厌的社会人,有一天当你到了我的心境,你就会明白,成熟意味着死亡,意味着你将走到自己年轻时代的对立面去,意味着你已无可挽回地成为既得利益集团的一分子。你要保护你的利益不被侵犯;意味着你已是最最顽固的保守势力。在读书时,我遇到过一位企业家,我对他说,我不害怕死亡,他说,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不害怕,但当有一天我娶妻生子的时候,我开始害怕了,因为我有了牵挂。”
“诗人”说完拿起协议道:“还是考虑考虑,当你签完之后,我的当事人有一封信给你。”
大可接过,冲着协议发呆,仿佛在字斟句酌一般,其实上面都写了些什么,他并不清楚。就这样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其间连一页纸都未翻过。“诗人”非常耐心地等着,问道:“有什么字不认识吗?”
“签哪儿?”
“最后一页。”
大可签完,转身刚要离去,却被叫住;“把协议带上,一式三份,还有你的信。”
走出事务所大门,他对正托腮发呆的总台小姐说—;—;我刚有了间酒吧,无聊的话可以找我,不过没名片没地址不知道电话号码有兴趣的话自己找。
'4、沙漏里的沙一直在流逝'
正午12点03分,烈日晒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路边的高楼都像是变形的积木,而他却是积木中不可或缺的发条偶,什么人搭的积木?什么人为他上的发条?一概不知,就像被生下来一样没得选择。
他戴上墨镜,让斑斓的积木世界不那么刺眼,然后给江薇打了个电话:“是我。”
 
“……”对方愣了一下,片刻后问,“还好吗?”
“吃了吗?去接你?出来坐坐。”
江薇迟疑。
“我12点20分到你楼下。”说完盖上电话,发动机车,塞上耳机,将Discman的音量开到最大,让崔健的音乐盖过城市的喧嚣—;—;不是我不明白,这变化快。
信是用电脑打的,没有收信人姓名没有落款,整齐冰冷的印刷体一如后工业化社会的商品,没有性格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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