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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钻进炸鸡店,再次凭窗而坐,吹着冷气,望着繁忙的人流,想起班房窗台上的蚂蚁。为了生存,人与动物都在忙碌,只有他,如此悠闲。
在方才路过的一家精品店里,他买了只“Forever Friend”熊宝宝玩具,委托售货小姐包好,送到天美公司江薇的手里。她的友谊是一盏夜海孤灯,照亮他心的暗夜。
江薇似乎比他更接近事件的真相,或许出于女性的直感,或许纯属错觉。
他不想知道真相,不想知道钥匙的下落,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都忘记。空心人只是活着,失去了灵魂。
他为自己下了结论。
在体育用品店买了顶泳帽,防水眼罩和Speedo泳裤,跨上机车直奔海边。
正午的沙滩戏水者不多。波光粼粼的海面风平浪静,黄绿色的海水像一块通透的翡翠,在阳光下的点点波光像镶在翡翠上的万千美钻。
他一猛子扎入水中,一口气泳了几十米远。八月正午的太阳还未将海水完全晒热,深水区的水温在腰部以下便完全的冰凉一片。他仰躺水上,随波逐流。天空干净得像星级酒店的地板,有几朵疲倦的白云,慵懒地浮在空中午睡,被风吹得微起变化的外形,是他们有节奏的呼吸。翻身潜入水中,张眼仰望浮在水面的阳光,斑斑驳驳如水银般焦躁不安。
他从水底探出头来,发觉自己已离岸很远了。四周一片静寂,只有微微起伏的浪和偶尔从水中快速跃起的一行行不知名的小鱼,发出扑索索的声响。他以自由式游向东南方的一座无人的悬崖下,那崖是海中孤岛的一部分。
他爬上礁石歇息,打量环抱他的一片死寂,然后仰躺下来。阳光透过眼皮,他看到眼前一片红色的世界,像血。长发人在被血泊浸透的荒城中行走,没有面孔。
无人的海边,孤独的浪和发白的午后。
回到家睡了一觉,醒来时窗外的天空在未经他许可的情况下便暗了下来。对面住宅楼里都亮着灯,家家户户都在共进晚餐共享天伦,饭桌上必不可少亲切的爸爸可亲的妈妈和幸福的儿女们,跟橱窗里的摆设应无太大分别,至多加个标签—;—;我爱我家玩具,每款售价200元,仅此而已。
他在黑暗中尽力睁大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上的一片弧形反光,不知从何而来。
总之那是一条微弱的形状古怪的白光,变形虫般攀附在那里,令他想起青春期时一觉醒来留在内裤上发硬的已凝固的液体来。
“原来天花板也遗精。”他这么说着,找到了答案。
起床后兴致不错,用微波炉烤了一份猪排,拌了份黄瓜火腿沙律,煮了盘意大利通心粉淋上酱汁,边看照本宣科报喜不报忧的无聊新闻边进餐喝啤酒,食欲不差心情良好,全拜失业所赐果真可治抑郁症功效显著。
'大闹迪厅'
电话铃响时,他正在小便,心中默猜了几遍电话的人是谁,也算一种不坏的益智游戏。结果是岳言约他出喝酒,9点碰面说了地址,是苏文跳舞的迪厅。好久没见到她了,算算也有一个月的时间。
8点45分,下楼发动机车。
迪厅里人头攒动,震耳欲聋的快节奏音乐带着人们在舞池里摇头晃脑。人类进化到文明时代,跳着所谓文明的舞步,却与原始部落的土风舞极为相似,不知是进步还是退步。一切事物发展到极致最终还是回归。
他到时岳言说正遇上堵车,夜里9点还发生此类事情,不知交通局干什么吃的。估计龙虾穿山甲之类吃了不少。
他在舞厅里搜寻苏文的身影。高台上领舞的不是她,而是另一张年轻陌生的面孔。他扯着嗓子问DJ,此君估计吃了点摇头丸呈现半疯癫状态。
“苏,苏文?”
“对。”
“不认识。”
“热场子,头上扎了许多辫子,大眼睛的那个。”
“你说‘小辣妹’呀。”
“外号?就是她。”
“好久没来了。”
“知道她住哪儿?”
“想泡她?”
“朋友来着。”
“不清楚住哪儿,从来是来无影去无踪,你问问别人吧。”
连问数人都说不知,这时,电话响了,岳言正在场子里找他。
“今天这么闲,没跟女朋友在一块儿?”
“严晓萍?说是朋友过生日,正好落得清静,你怎么样?关15天没挨老板批?”
“老板请我吃了顿炒鱿鱼。”
“不坏,味道可口?”
“就这么回事。睡了一下午大头觉。”
“别告诉我又一个人?”
“还有我的影子,二人。”
“美君怎么样,有跟你联系?”
“提她干吗?”
“伤心?”
“没见你废话这么多。没跟晓萍闹别扭吧?”
“还能怎样?做了七百多次爱吵了几十次架排泄了几亿的精虫死了了同样多的细胞花了不少钱,毫无进展可言。”
“你现在什么都有了,干吗还不结婚?”
“人为什么结婚?”岳言问。
“不清楚,颇为庸俗的举动。”
“前几天我又庸俗了一回,送了只钻石戒指,她居然说不好看。一句不好看,要上万你知道吗?”
“不知道。”“现在国内走私抓得严,我快一年没赚钱了,一直在吃老本。不像几年前,跟王胖子合伙做西非贸易,一个倒手就是25万美金,全是绿票子现钞,用黑色的垃圾袋装着。那天我们都喝醉了,一到家,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扔,立刻不醒人事。我妈还以为提了什么卤味回家当消夜。第二天5点半就把我叫醒用颤抖的声音问我该不会去抢银行了吧。那时候倒车,倒钢材倒水泥倒鳗鱼苗,什么好赚做什么。现在不行罗,掘金年代已经过去,再没什么暴发户,该是中产阶级的天下了。”岳言来回摆弄打火机,呷了口酒,“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没理想没抱负没事业心甚至没是非观,开不了集团公司成不了企业家,也压根没想过什么永续经营的企业理论,全他妈的烦透了,对财务我一窍不通,只是狗运好一些,手气顺时做什么成什么,真邪了门。现在累了不想再干,打算再赚一票,把公司关了,找个巴西或巴拉圭或什么连名都没听过的国家跟严晓萍移民算了。”
“她怎么想?”
“谁晓得,管她呢!来,干杯,HAKUNAMATATA。”
“HAKUNAMATATA。”
二人并排坐在高脚凳上,又像大学时代那样,开始给过路的女孩打分。说笑间,岳言的表情突然僵住,只是直勾勾地望着不远处一言不发。那边坐着几个白种人正在喝酒聊天,其中有位金发的高个子,正搂着一名身材娇小的亚洲女人在亲昵地亲吻。
岳言回过头来,神经质地拢拢头发,面色铁青:“贱货,还骗我说女友过生日。”他低低地骂,一口喝干杯中酒。
大可拍了拍他的肩膀:“冷静点,咱们走吧,换个地方。”
“走什么走?!她给我绿帽子戴,我还得赔小心?”岳言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把关节压得直响,沉默了有10秒的时间,突然抽身冲了过去,拿起手机照着金发男子的脑门就是一下猛击,手机当场断成两截跌落在地。随后掀翻桌子拉起晓萍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金发男子霍地站起,用不知是法语俄语意大利或印度、尼日利亚语对着他嚷嚷,伸出大手掐住的岳言的脖子,场面一时乱作一团。大可见状不妙,冲过去抄起桌上的扎啤杯,“呼”地就往老外面门砸去,顿时鼻血长流,痛得弓成一只大龙虾模样,蹲在地上。岳言起脚就往他身上踹,口中骂不绝口:“操你妈,老外屌;什么屌;!”晓萍则坐在地上捂着脸,低低地哭。
这边的骚动立刻引来许多人围观,几名现场警卫匆匆赶来。大可见势不妙,拾起手机,拉着岳言就往外跑:“快走!一会儿条子来就麻烦了。”
二人奔出门外,岳言要去取车,大可说明天来拿,被认出车牌更糟,先上摩托再说。发动机车,油门紧催,CBR疯了似飞驰而出。
'神秘事件中又多了一个人'
一路狂奔了七八公里,才在一片夜市里找了家露天大排档坐下来。老板热情地招呼要些什么,岳言不耐烦地说:“啤酒一箱,菜随便上。”
“随便也得知道怎么随便法?”老板挺为难,大可便胡乱点了几个。
“你刚才就别拉我,还没打过瘾呢。”
“打老外得适可而止,不然会闹出什么国际纠纷。”
岳言灌下一大口冰镇啤酒,道:“那一扎杯下去让他见血,是兄弟,干!”大可一饮而尽,脑海中却一片茫然,那重重的一击估计可将对方的鼻梁打断,只觉在当时的瞬间,体内有股近乎动物的冲动从血液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