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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电脑屏幕上。
在柳玉洁接电话的短暂时间里, 计算机已经忠实地按照指令, 把邮件全部接收到了电脑中。
柳玉洁发现了一封来自江妍的信件!
自从江妍默默离开之后, 柳玉洁多次试图与她联系, 但因为她改换了邮件地址, 又没有任何住址, 电话的线索, 始终没有结果。 江妍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再没有任何有关她的信息。 而且自从那次在停车场与赵立阳的尴尬相逢之后, 连赵立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柳玉洁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迫不及待地先打开了江妍的来信, 而不是一如既往地首先阅读韩冰的来信。 她深信善解人意的韩冰绝不会为这点小差异而有什么不满的, 何况韩冰根本无从知道她的操作。 柳玉洁在心里轻轻地笑了, 为自己的杂念纷陈而好笑。
江妍的信很长, 叙述了她在东部的学习, 打工和生活情况, 字里行间饱含着辛酸和痛苦, 还有掩饰不住的哀伤。 她说自己已经取得了硕士学位, 马上就要离开学校了。 虽然可以继续申请读博士, 但她不想再继续读下去了。
江妍的信中丝毫感受不到已经取得加拿大名校硕士学位的喜悦, 反而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坦陈, 学习是有压力, 经常为了赶报告要熬夜; 打工的劳累一言难尽; 生活也不如西部那么惬意, 冬季又冷又长, 连续几个月白雪皑皑, 冰天雪地, 天寒地冻, “连心都要冻住了。” 但真正让她倍受压力的是, 精神上的痛苦。 和赵立阳的婚姻终于破裂, 在离婚过程中赵立阳表现出来的斤斤计较, 自私狭隘, 无情无义, 让她已经伤痕累累的心灵更加饱受蹂躏, 犹如坠入冰窟, 久久不能复苏, “也许会留下永久的冻伤吧。”
柳玉洁看到这里, 身处炎夏的她都感同身受, 心里冰凉。 江妍娟秀的脸庞浮现在眼前, 她那聪慧的表情, 直率爽朗的性格, 机智犀利的语言在柳玉洁的脑海里纷纷涌现。 柳玉洁轻叹一声, 继续读着来信。
江妍表示, 她已经接受了国内外资企业的OFFER, 准备学校的一切事宜一结束, 就回国去工作。 虽然已经坐满了 “移民监”, 她根本不想申请加入加拿大国籍, 因为 “加拿大使我的英语能力得到提高, 给了我一个我已经有的硕士学位, 却让我失去了我曾以为会是终身伴侣的爱人, 失去了自认为尚属美满的婚姻, 失去了生活中的欢笑和轻松愉快的心情, 只留下破碎不堪的心灵, 和无止境的痛苦与伤害。 我知道不能把责任全部推给加拿大这块土地, 可是, 除了认识了你们这些让我尊敬, 羡慕的朋友, 我实在对这个国家没有什么很美好的感情和记忆。 移民对我来说, 完全是一个错误的选择。”
柳玉洁的心随着江妍的真情剖白而酸楚, 震颤。 她几乎忍不住要抓起电话, 打给千里之外的江妍, 和她好好长谈一番。 看看时间已是半夜三更, 想到东西部的时差, 柳玉洁按捺住自己急切的心情, 整理了一下紊乱的思绪, 定定神, 静下心, 给江妍回了一封长信。
为了冲淡江妍来信中挥不去的阴暗低沉情绪, 柳玉洁刻意在信的一开始就用真诚, 热烈的口吻祝贺她在短时间内取得了硕士学位, 并表示了自己由衷的羡慕与钦佩之心。 柳玉洁清楚地表达了自己和温哥华的朋友们对江妍的思念与关心, 送上对她的美好祝福, 同时也大概叙述了一些自江妍离开后, 朋友们生活的情况与变化。
柳玉洁笔锋一转, 诚恳地劝告江妍认真考虑有关是否入籍的问题。 她坦率地说出自己的观点: 因为江妍已经为了移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而在努力学习的同时, 也住满了入籍所需要的时间。 此番回国工作, 将来是否还会回到加拿大长住, 实在是个难以预料的情况, 不如现在一次性把问题解决了, 免得将来后悔。
最后, 柳玉洁热情地邀请江妍在回国时, 到温哥华小住, 和昔日的朋友们好好聚一下。
仔细读了一遍自己写的信, 柳玉洁再次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轻点鼠标, 把信发了出去。
不久前的轻松心情荡然无存, 她心情颇沉重地打开韩冰的来信, 默默阅读之后, 开始写回信。 原来准备抒发的夏季情怀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反而再次谈论起有关移民的得与失。 她并没有只言片语提到关于江妍的事情, 但她知道, 几十年的友谊与默契会使韩冰明白自己目前的心理低潮。
月色依旧清亮如水, 玫瑰仍然散发着芳香, 草木扶疏, 花影绰约, 柳玉洁的心情低落到了最低点。
她暗自庆幸自己有韩冰可以抒发情感, 倾吐胸中块垒; 她同时又暗自神伤, 感叹为什么刘一夫不是自己倾诉的对象? 比照江妍, 陈怡倩的遭遇, 她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没有遇到最不堪的事情和局面; 但是夫妻间无形的疏离和冷淡, 能感觉, 却不能诉诸言表, 那是一种隐匿的伤痛, 存在而无法排除。
思绪纷飞, 百感交集, 柳玉洁知道自己又将面临一个无眠之夜。 随着移民时间的增长, 柳玉洁失眠的次数似乎也在不断增长。 身体再次向她发出警讯 – 大片颜色诡异, 奇痒难耐的红色疹块又悄悄长了起来, 她不得不加大了药量, 多吃了一次抗过敏药。
阳光透过紧闭的窗帘洒在床头, 严丝合缝的窗户挡不住早起鸟儿的清脆鸣叫。 几乎在天亮时分才勉强入睡的柳玉洁不耐烦地翻身, 用被子蒙住头, 企图挡住刺眼的阳光和嘈咶的鸟叫, 再争取一些睡眠的时间。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 柳玉洁很纳闷, 自从柳妈妈来了之后, 自己再没有用过闹钟。 母亲房间的闹钟也不可能这么响亮。
铃声一直响着, 柳玉洁心里有点责怪母亲怎么还不停止闹钟, 把自己的瞌睡都赶跑了。 直到门口传来母亲的呼唤, 她才猛然醒悟, 响的是自己床头的电话。 她赶紧接起电话, 带着不好意思的心情, 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声, “喂?”
电话里传来江妍的声音! 她有点抱歉地说, 一直以为柳玉洁早晨要为刘柳准备早餐, 算算时间应该是已经起床了, 所以就打了电话过来。 看来还是太早了, 影响了柳玉洁的休息。
柳玉洁连忙表示自己是准备起床了, 只是母亲在此, 可以偷懒, 所以比平时晚一些起床, 醒, 是早就醒了。
江妍说是收到了柳玉洁的信, 心里有些话不吐不快。 这么长的时间她从来没有与任何人交流过内心的感受, 因为不想增加父母亲的思想负担, 甚至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离婚的事情。 她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躲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角落里, 独自舔着满是伤痕的心灵, 苦苦挣扎着试图走出感情的泥沼。 经过了长时间的思想斗争, 她才给柳玉洁写了那封信, 没想到立即收到了回信, 而且字里行间充满着对自己真诚的关心和爱护, 她有点后悔自己当初自我与朋友隔绝的做法。
柳玉洁紧握着话筒, 倾听着江妍滔滔不绝地诉说, 只是偶尔用诸如 “嗯”, “是的”, “我明白”, “我了解”之类的简洁词语表示着自己在认真倾听, 鼓励着对方尽情倾吐自己内心世界的波涛起伏。
江妍感谢柳玉洁为她仔细分析有关情况, 自己会慎重考虑是否入籍的问题。 她表示, 如果各方面情况许可, 在回国的时候, 她将尽量争取到温哥华停留, 与关心她的朋友们相聚, 好好叙叙旧, 诉诉离别之情。
她语带哽咽地说, “我原来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踏上温哥华那块令我伤心欲绝的土地了。 没想到你的一封来信就解开了我的心结, 让我有了想尽快见到你们的冲动。 同时也使我明白了, 这世界上除了爱情, 还有其它值得我珍惜的感情, 还有你们这些诚挚的朋友, 真诚的友情。”
柳玉洁热烈欢迎江妍来温哥华停留, 并真诚地邀请, “你可以住在我家里, 大家聚会什么的也方便。”
两人又谈了许多别后的事情, 直到江妍表示要去学校了, 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电话。
柳妈妈好奇, 谁来的电话讲了这么久?
柳玉洁告诉母亲, 是江妍, 并简略地说了一下有关她的事情。
柳妈妈对上次来探亲见过的那个聪明, 秀丽的女孩子很有好感, 听到她的经历, 不禁感叹不已。 嘴里轻声嘀咕着, “都是移民给闹的。 好好的家就散了。”
柳玉洁不禁也在心里自问, 都是移民的错吗? 移民到底对不对?
第十九章 烟花散后 (三)
夏日炎炎, 骄阳似火。 自动喷灌器给草地, 花丛洒过水之后没有多久, 一切又都恢复了原状, 看不见有水�